下午四点四十分,高铁。
去南城。
那边有一家公司给我留了位置。
也是我第一次,没有告诉他们就替自己做的决定。
我拖着箱子下楼时,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沈砚站在门口,身上的伴郎西装还没换,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还真在家?
他的视线落在行李箱上。
收拾东西干什么?
扔点不要的东西。
我说。
他没多想,大步走进来,一把扯开窗帘。
婚礼那边几十桌人都等着,你知不知道爸妈多丢脸?
晚晴都哭了,说早知道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她死也不会提议。
我抬眼看他。
那婚礼呢?
什么?
谁的婚礼?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当然是你的。
那她为什么穿我的礼服?
不是跟你说了,彩排!
为什么切我的蛋糕?
沈栀!
他终于不耐烦。
一个蛋糕,一件衣服,你是不是非要一件件算?
晚晴当年冒着车子二次爆炸的危险把我拖出来,肩膀到现在还有一块疤。你享了六年的福,她开你一个玩笑怎么了?
又是那场车祸。
六年。
他们每一次伤害我,都能从那一天找到理由。
好像只要搬出救命两个字,我就应该自动闭嘴。
我看着他,忽然问:
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场车祸不是她救的你呢?
沈砚脸色瞬间沉下去。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栀,你嫉妒晚晴可以,但别连良心都不要。
手腕被捏得生疼。
我却没有挣。
过了几秒,我轻声说:
好。
沈砚怔了怔。
什么?
我知道了。
以后不说了。
也没必要说了。
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松开我。
十一点前到酒店。爸说了,只要你肯过来,这件事谁也不跟你计较。
门砰地关上。
我低头,看见手腕上浮起一圈红痕。
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是一封三天前申请调取、今天才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市交警事故档案科。
沈女士,您申请调取的执法影像已完成解密,相关材料见附件。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六年前那天,最先赶到现场的是两名巡警。
其中一人的执法记录仪,拍下了事故发生后的整整二十七分钟。
我盯着那个附件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了它。
视频有些晃。
第一秒,是漫天的火光。
第二秒,我看见了六年前的自己。
十八岁的沈栀,满脸都是血。
她跪在翻倒的车门旁,用肩膀顶着变形的车框,一遍遍喊:
里面还有人!
我忽然忘了呼吸。
过去六年,我其实也怀疑过自己。
那场事故后我吸入过量浓烟,又撞伤了头,醒来时很多记忆都是碎的。
我只记得火。
记得疼。
记得自己好像拖过什么人。
可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记错了。
苏晚晴哭着说,是她把他们救出来的。
我爸说:你当时早就吓傻了。
沈砚说:晚晴为了救我,肩膀都烫伤了,你别跟她争这个。
周宴川更是摸着我的头哄:
你没救人也没关系,我以后一样保护你。
他们说得太笃定。
笃定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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