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与真心》
第一章 搬家
六月的贵州,雨说下就下。
陈志远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搬运工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三十二岁,离了婚,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从省城贵阳搬回老家凯里。说是老家,其实他在这座城市也没什么根基——父母早年去了广东打工,后来在东莞定居,他算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三年前走了,奶奶去年也走了,老房子空着,他回来收拾收拾,权当有个落脚的地方。
"陈哥,东西都装好了。"搬运工喊他。
"好,走吧。"
新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九十平米,月租一千二。对陈志远来说不算便宜,但胜在离儿子幼儿园近,附近有菜市场,生活方便。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图的就是省心。
搬进去第一件事是把儿子的房间布置好。小家伙叫陈安安,虎头虎脑的,正趴在纸箱上翻他的玩具。
"爸爸,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嗯,住这儿。"
"那妈妈呢?"
陈志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离婚两年了,前妻在贵阳,每个月来看孩子一次。安安还小,有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妈妈在贵阳上班,忙。等她不忙了就来看你。"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摆弄他的玩具车。
收拾到晚上九点多,总算把基本的东西归置好了。陈志远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新消息。他在凯里一家汽配城找了份工作,做配件销售,底薪加提成,一个月到手五六千。不算多,但够他和安安生活。
肚子饿了。他想起楼下好像有家面馆,便下楼去看看。
小区叫"锦绣家园",建成大概有十五六年了,外墙有些斑驳,但绿化还行,楼间距也宽。一楼是商铺,面馆、便利店、水果店、理发店一应俱全。陈志远在面馆要了一碗牛肉粉,正吃着,旁边桌来了个女人。
"老板,二两羊肉粉,多放香菜。"
声音清脆,带着点贵州人特有的软糯口音。陈志远没抬头,继续吃他的粉。
女人坐下来,等粉的功夫,掏出手机刷视频,笑出了声。
"笑啥呢?"面馆老板搭话。
"刷到一个视频,笑死我了。"女人把手机屏幕转向老板,"你看这个猫,像不像你家那只?"
老板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有点像。"
陈志远吃完了,擦擦嘴起身。路过女人那桌时,女人正好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哦,新搬来的?"女人问。
陈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
"对,今天刚搬来。"
"几栋几楼?"
"三栋二单元四楼。"
"巧了,我住三栋一单元三楼。"女人笑了笑,"我叫李秀芝,以后就是邻居了。"
"陈志远。"
"一个人住?"
"带个儿子。"
李秀芝点点头,没再多问。粉上来了,她低头吃起来。
陈志远出了面馆,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一些。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生活,有个能说上话的邻居,总归是好事。
第二章 日常
接下来的日子,陈志远逐渐进入了生活正轨。
早上七点起床,给安安穿衣服、刷牙、做早饭。八点送安安去幼儿园,然后骑电动车去汽配城上班。中午在汽配城附近的快餐店对付一口,下午六点下班,接安安回家,买菜做饭。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一天地过。
李秀芝他隔三差五能碰上。有时候在楼下买菜碰到,有时候在小区里遛弯碰到。慢慢熟了,知道她四十岁,离异,女儿十九岁,在省城的大学读书。她自己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小超市,卖些日用品和零食,生意一般,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李秀芝是个爽快人,说话不拐弯抹角。陈志远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不用端着,不用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是那种很松弛的邻里关系。
安安和李秀芝也处得来。有一次陈志远加班,晚了一个小时去接安安,安安被同班小朋友的奶奶送回了小区。李秀芝在超市看到安安一个人站在楼下,就把他领到自己店里,给了他一包小饼干和一瓶酸奶。
陈志远赶回来时,安安正坐在超市的柜台后面,和李秀芝一起看动画片。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陈志远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麻烦的,安安多乖。"李秀芝摆摆手,"再说了,邻居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
从那以后,安安放学早的时候,偶尔会去李秀芝的超市写作业。李秀芝给他准备零食,偶尔还给他讲题。陈志远心里感激,但嘴上不说,只是每次去超市买东西都多给钱,李秀芝每次都追出来退给他。
"陈志远,你这是看不起我是不是?"李秀芝有一次追到他家门口,把钱塞回他手里。
"不是,就是觉得你帮了我不少忙。"
"邻居之间说这些干嘛。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一点。再说了,安安那孩子讨人喜欢,我又不是图你什么。"
陈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但安稳。
第三章 玩笑
事情发生在七月中旬。
那天是周六,陈志远休息。他带着安安在楼下玩,李秀芝的超市不开门——她每周六下午关门,算是给自己放半天假。
安安在小区花园里追蝴蝶,陈志远坐在长椅上刷手机。李秀芝从楼里出来,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个包。
"哟,打扮这么漂亮,去约会啊?"陈志远随口说了一句。
李秀芝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我去凯里学院那边看我女儿。她放暑假了,今天过来。"
"你女儿来了?那正好,改天带过来一起吃饭。"
"行啊。"
李秀芝在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
"说真的,陈志远,你一个人带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陈志远笑了笑:"想过,但哪有那么容易。带着个拖油瓶,条件好的看不上,条件差的我看不上。凑合过吧。"
"你才三十二,长相也不差,怎么就凑合了?"
"长相能当饭吃吗?再说了,我这个情况,谁愿意来当后妈?"
李秀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你这人挺好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秀芝站起来,"走了,赶公交。"
"哎,你等等。"陈志远叫住她,"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李秀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他后来反复回想的话。
"陈志远,你要是不嫌弃,我嫁给你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语气里带着笑意,眼神里却有一丝认真,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陈志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啊,那我可等着了。不过你女儿同意吗?"
"她敢不同意?"李秀芝也笑了,"再说了,她巴不得我有人照顾。"
"那行,等你女儿点头,咱们就办。"
"好,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在陈志远心里,这就是个玩笑。邻居之间开开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甚至没往深处想——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一个三十二岁的离异男人,开玩笑说嫁给他,这有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秀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不全是玩笑。
第四章 上门
第二天是周日。
陈志远早上送安安去幼儿园,回来路上买了菜。到家刚把菜放下,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物业或者快递,没多想就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十九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五官和李秀芝有几分相似,但更清秀一些,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的锐利。
"你好,请问是陈志远叔叔吗?"女孩问。
陈志远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李秀芝的女儿,我叫杨梅。"女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志远低头一看——是户口本。
红色的,薄薄的一本。
"这……什么意思?"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杨梅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审视的意味。
"我妈昨晚跟我打电话,说她跟你开了个玩笑,说要嫁给你。我妈这个人我了解,她说玩笑,其实心里是认真的。所以我想了想,与其让她一个人纠结,不如我来跟你当面说清楚。"
陈志远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户口本,又抬头看了看杨梅,脑子嗡嗡的。
"杨梅,你听我说,昨天那话真的是开玩笑。你妈随口一说,我也随口接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杨梅点点头,"我妈跟我说了,是她先说的。但问题是——我妈四十岁了,她一个人开了那么多年超市,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不容易。她要是真看上你了,我不会拦着。但我得先了解你这个人。"
陈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列了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行。"陈志远侧身,"进来坐吧。"
杨梅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陈志远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
"第一个问题,"杨梅翻开本子,语气严肃得像在面试,"你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钟。
"性格不合。具体来说,是我前妻觉得我赚得不够多,我觉着她太看重钱。吵了两年,累了,离了。"
"安安跟谁?"
"跟我。她妈妈每个月来看一次,抚养费也给。"
"你对再婚的态度是什么?"
"没想过。"陈志远实话实说,"带个孩子,日子凑合着过就行。"
"那你昨天为什么接我妈那个话?"
陈志远挠了挠头:"就是……顺嘴接的。没多想。"
杨梅盯着他看了几秒,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你的收入情况?"
"汽配城做销售,底薪加提成,一个月五六千。"
"有房吗?"
"没有。租的。"
"有贷款吗?"
"没有。"
"有不良嗜好吗?"
"不抽烟,不赌博,酒偶尔喝一点。"
杨梅又记了几笔。
"第三个问题,你对安安的教育规划是什么?"
陈志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安安还小,现在就是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等上小学了,我会多关注他的学习。我没什么大本事,但供他读书还是供得起的。"
"如果将来有了别的孩子呢?"
这个问题让陈志远愣了一下。
"如果有了别的孩子,我会对他们一样好。安安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他。但如果有弟弟妹妹,我也会尽到父亲的责任。"
杨梅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了本子。
"好了,就这些。"
"就这些?"陈志远有些意外。
"嗯。"杨梅站起来,"我妈的户口本你先收着吧。"
"等等,杨梅——"陈志远也站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妈那话是玩笑,我真没往心里去。你不用这样。"
杨梅走到门口,转过身来看着他。
"陈志远叔叔,我知道你没往心里去。但我妈往心里去了。"
陈志远张了张嘴。
"我妈这个人,表面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她一个人带我长大,吃了很多苦。后来她离了婚,就一个人守着那个小超市。她从来不说自己孤独,但我知道她孤独。"
杨梅的声音低了一些。
"她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小区里搬来一个邻居,人不错,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一样。我跟我妈生活了十九年,她什么心思我看得出来。"
陈志远沉默了。
"所以,我不是来逼你什么的。我只是想看看,我妈看上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杨梅拉开门。
"户口本你留着。你要是觉得我妈还行,就拿着这个去民政局。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还给我。我不勉强你,我妈那边我会去说。"
门关上了。
陈志远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个红色的户口本,半天没动。
第五章 犹豫
那天之后,陈志远失眠了。
不是因为杨梅上门这件事本身——说真的,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拿着户口本来考察未来可能的继父,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离谱。但离谱归离谱,他失眠的原因不是这个。
而是李秀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李秀芝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李秀芝就是个爽朗的邻居大姐。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帮忙照看安安,会在他买菜回来时顺手塞给他一把葱,会在下雨天帮他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她总是笑嘻嘻的,说话大大咧咧,好像没什么烦心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女人,内心是什么样子的。
杨梅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她一个人带我长大,吃了很多苦。""她从来不说自己孤独,但我知道她孤独。"
陈志远想起一些细节。
有一次他凌晨两点才回家,路过李秀芝的超市,灯还亮着。他以为她在理货,走近一看,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碗泡面,手机里放的是老歌。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孤岛。
还有一次,安安生病发烧,他半夜抱着孩子下楼去医院。在小区门口碰到李秀芝,她二话没说,开着自己的小电驴把他们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陪了一夜,早上还给他买了早餐。他道谢,她说"邻居之间说这些干嘛"。
这些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忽然发现,李秀芝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三十二岁的陈志远,离过婚,带着个孩子,对感情这件事已经没什么信心了。上一段婚姻把他磨得够呛——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就是两个人过不到一起去。他怕了。怕再一次投入,再一次失望,再一次把安安卷进大人的纷争里。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户口本。翻开第一页,户主是李秀芝,下面一栏是杨梅。母女俩的名字挨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把户口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没还给杨梅,也没拿去民政局。他选择了——拖着。
第六章 试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志远刻意避着李秀芝。
不是不想见,是不知道见了该怎么面对。总不能上去就说"你女儿拿你户口本来考察我了"吧?这话怎么说怎么奇怪。
但李秀芝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照常开店,照常在楼下碰到他时打招呼,照常给安安零食。一切如常。
倒是杨梅,又来了一次。
这次是周三下午,安安在幼儿园,陈志远在家休息。门铃响的时候他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是杨梅。
"你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
杨梅这次没拿本子,就背了个包,表情比上次松弛了一些。
"我妈不知道我来过。"她说,"所以你别跟她说。"
"我不会说的。"
杨梅在沙发上坐下,这次没急着提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前天晚上哭了。"她忽然说。
陈志远心里一紧:"为什么?"
"她不说。但她关了店门,一个人在楼上哭了。我听到声音了,没进去。我妈这个人,她哭的时候不想让人看见。"
陈志远没说话。
"我觉得她是因为你。"
"杨梅,你别瞎猜。你妈那话是玩笑——"
"陈志远叔叔。"杨梅打断他,"我妈四十岁了,她不是小姑娘。她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邻居说'嫁给你'。就算表面上是玩笑,那也是她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
陈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可能觉得你没接住。"杨梅的声音很轻,"她可能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陈志远问。
"不全是。"杨梅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我妈让我给你带的酸汤。她自己做的,说你上次说好吃。"
陈志远接过塑料袋,酸汤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她还说,你最近好像在躲她。问我是不是上次来吓到你了。"
"我没躲……"
"你躲了。"杨梅很笃定,"你以前路过超市都会进来跟我妈聊两句,这几天你都绕路走。"
陈志远被说中了,哑口无言。
杨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志远叔叔,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对我妈有一点点心思,就别让她等。四十岁的女人,等不起。"
门关上了。
陈志远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袋酸汤。酸汤是温热的,像一颗心跳。
第七章 转折
那天晚上,陈志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那年,爷爷还在,奶奶还在,老房子还在。夏天的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爷爷摇着蒲扇,给他讲过去的故事。奶奶在旁边剥毛豆,偶尔插一句嘴。
那是他记忆中最安稳的时刻。
醒来后他翻了个身,看到安安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害怕。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受伤,怕再一次让安安面对家庭的破碎。但他忘了,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不能因为上一段婚姻失败了,就把自己锁起来,把安安也锁起来。
他也不能因为害怕,就装作看不见李秀芝的好。
第二天早上,他送安安去幼儿园之后,径直去了李秀芝的超市。
李秀芝正在理货,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哟,稀客。这几天去哪了?"
语气和往常一样,但陈志远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刻意维持的轻松,底下藏着小心翼翼。
"没去哪,在家休息。"陈志远走到柜台前,"秀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李秀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事?"
"关于那天你跟我说的话。"
李秀芝的脸色变了。她放下手里的货,关了超市的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进来坐。"她指了指超市里面的小隔间。
隔间不大,放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是她平时吃饭休息的地方。两人面对面坐着,空气有点凝滞。
"那天那话是玩笑。"李秀芝先开口了,语气故作轻松,"你别当真。"
"我知道是玩笑。"陈志远说,"但我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认真的。"
李秀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算好看——指关节有些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掌上有薄茧。这是一双干活的手,开超市、搬货、理货、做饭、洗衣,什么活都干过的手。
"陈志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四十岁了。这个年纪的女人,说这些话,挺可笑的。"
"不可笑。"
"你听我说完。"李秀芝抬起头看着他,"我离过一次婚,一个人把杨梅拉扯大。开这个超市,一天赚不了几个钱,但够我们娘俩生活。杨梅上大学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我发现,她不在家之后,这个房子空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没有人。是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关灯睡觉。杨梅放假回来,热闹几天,她一走,又空了。我以前觉得这样挺好的,自由,没人管。但那天你搬来的时候,安安在楼下追蝴蝶,你站在旁边看着他笑。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
她停住了,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那话就是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觉得挺好的。"陈志远说。
李秀芝愣住了。
"什么挺好的?"
"你说的那个场景。安安追蝴蝶,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你觉得那个场景挺好的,对吧?"
李秀芝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我也觉得挺好的。"陈志远说,"安安追蝴蝶,我在旁边看着他笑。然后你路过,你也笑了。我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的。"
李秀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任它流。
"陈志远,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对安安好,对我好,对谁都好。你从来不说自己苦,但你肯定苦过。"
他站起来,走到李秀芝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秀芝,那户口本还在我抽屉里。"
李秀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女儿让我好好想想。我想了几天,想明白了。我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凑合。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日子是有盼头的。"
"陈志远……"
"你别急着答应我。我条件不好,没房没车,收入也不高。我带着安安,你带着杨梅。咱们两个半路凑到一起,以后肯定有磕磕绊绊。但我想试试。"
李秀芝哭着笑了。
"谁说我条件好了?四十岁的离异女人,开着个半死不活的超市,女儿还在上学。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那咱们就是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李秀芝又哭了。这次她没忍住,趴在陈志远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陈志远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
第八章 杨梅
事情定下来之后,陈志远主动给杨梅打了个电话。
"杨梅,你妈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杨梅的声音:"你确定?"
"我确定。"
"不是我妈逼你的?"
"不是。"
"你自己想清楚的?"
"想清楚了。"
杨梅在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妈这几天状态好多了,还以为你不要她了呢。"
"我哪敢不要。"
"行了,不跟你贫了。户口本你收好,过几天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
挂了电话,陈志远看着手里的户口本,忽然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
第九章 磨合
在一起之后,日子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从此幸福快乐。
现实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首先是安安。五岁的孩子,突然多了一个"阿姨",他不太适应。李秀芝对他好,他知道。但小孩子对"妈妈"这个角色是有执念的——他的妈妈在贵阳,每个月来看他一次。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要和他爸爸在一起,他本能地抗拒。
"爸爸,李阿姨为什么要搬来我们家?"安安问。
"因为她要和爸爸一起生活。"
"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还是你妈妈,她会来看你的。"
"那李阿姨也是妈妈吗?"
陈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蹲下来,看着安安的眼睛。
"安安,李阿姨不会代替你妈妈。但你妈妈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李阿姨可以。她会照顾你,陪你玩,给你做好吃的。你愿意和她试试吗?"
安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愿意试试。但是爸爸,你不会不要我吧?"
陈志远鼻子一酸。
"爸爸永远不会不要你。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爸爸永远在你身边。"
安安抱住了他。
其次是钱的问题。
两个人都有收入,但都不高。陈志远五六千,李秀芝的超市一个月纯利润三四千。两个人加一起,一万块左右。在凯里这样的小城市,不算少,但也不宽裕。安安要上幼儿园,杨梅还在上学,两边老人虽然不需要他们赡养,但逢年过节总得表示表示。
李秀芝提出来,超市继续开,她白天守店,晚上回来做饭。陈志远负责接送安安和家里的开销。账分开记,谁也不占谁便宜。
"秀芝,这不好吧?咱们在一起了,还分那么清?"
"不是分那么清,是各自有各自的责任。"李秀芝说得很实在,"我没嫁妆,你没彩礼,咱们都是普通人,日子得算计着过。但算计不是小气,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陈志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第三是杨梅的态度。
杨梅放假回来,和陈志远正式见了面。这次不是在陈志远家里,而是在凯里的一家酸汤鱼店。四个人——陈志远、李秀芝、安安、杨梅——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杨梅对陈志远的考察还在继续。饭桌上,她观察陈志远怎么给安安夹菜,怎么和李秀芝说话,怎么回应她的提问。陈志远感觉自己像在参加面试,只不过面试官是个十九岁的女孩。
"陈叔叔,"杨梅夹了一块鱼肉,"你觉得我妈有什么缺点?"
陈志远想了想:"脾气急。有时候我说什么她不听,非要按她的来。"
"还有呢?"
"没了。"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她心好,人勤快,做饭好吃,对安安好。缺点就是脾气急。"
杨梅点点头,转头看李秀芝:"妈,你觉得呢?"
李秀芝正在给安安剥虾,头也不抬地说:"他睡觉打呼噜。"
安安咯咯笑起来。
"还有呢?"杨梅追问。
"没了。"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他踏实,不抽烟不赌钱,对安安上心。缺点就是打呼噜。"
杨梅终于笑了。
"行吧,看来你们互相都看得过去。"
李秀芝也笑了,给杨梅夹了一块鱼:"你个小丫头,管得倒宽。"
"我不管谁管?你是我妈。"
"是是是,你是我闺女,行了吧?"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陈志远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是那种完美无缺的、电视剧里演的家。是有吵有闹、有说有笑、有烟火气的家。
第十章 矛盾
日子过着过着,矛盾还是来了。
不是什么大矛盾,就是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李秀芝喜欢把东西放得整整齐齐,陈志远比较随意。李秀芝每次看到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和袜子,都会忍不住念叨几句。陈志远嘴上应着"好,下次注意",下次照扔不误。
比如陈志远习惯晚上看手机到很晚,李秀芝睡眠浅,他手机的光和打字的声音会影响她。两人因此吵过一次。
"你能不能早点睡?"李秀芝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眼躺着,别玩手机。"
"躺着更睡不着。"
"那你就去客厅看。"
"大半夜的去客厅,安安看到了不好。"
李秀芝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陈志远知道她在生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不是不愿意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改。上一段婚姻里,前妻也是嫌他这嫌他那,最后嫌到不可调和。他怕重蹈覆辙,怕李秀芝也变成前妻那样,嫌他不够好。
但他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理谁。
第二天早上,李秀芝照常起来做早饭。陈志远起床的时候,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李秀芝没说话,把蛋剥好放到他面前。
陈志远心里一暖。
"秀芝,昨晚的事——"
"吃饭。"李秀芝打断他,"凉了。"
陈志远低头喝粥。粥是热的,暖到胃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秀芝不是前妻。她不会因为你一个习惯不好就否定你整个人。她生气了会冷着脸,但第二天早上照样给你做早饭。这就是过日子。
晚上,陈志远主动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客厅充电,然后回卧室躺着。李秀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有谁道歉,没有谁妥协。就是两个人都在往中间走了一步。
第十一章 前妻
八月底的时候,前妻来了。
她叫林芳,比陈志远小一岁,在贵阳一家银行做柜员。离婚两年了,每个月来看安安一次,雷打不动。
但这次不一样。
林芳来的时候,李秀芝也在。
陈志远送安安去幼儿园回来,在楼下碰到林芳。她穿着职业装,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一袋安安爱吃的零食。
"安安呢?"林芳问。
"送幼儿园了。今天周六,他非要去,说有活动。"
"哦。"林芳点点头,"那我上去等他。"
"行。"
两人上了楼。开门的时候,李秀芝正在拖地。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这是……"林芳看向陈志远。
"李秀芝,我邻居。秀芝,这是我前妻,林芳。"
李秀芝放下拖把,擦了擦手:"你好。"
"你好。"林芳打量着李秀芝——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但气色不错。眉眼间有一种温和的、接地气的感觉。
"你们……"林芳又看向陈志远。
"我们在一起了。"陈志远说得很平静。
林芳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准备结婚?"
"嗯。"
林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客厅坐下,把零食放在茶几上。
"安安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反应?"
"还行,慢慢适应。"
又是一阵沉默。
李秀芝进了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放在林芳面前。
"喝水。"
"谢谢。"
三个大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陈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芳也不知道。李秀芝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安安几点放学?"林芳问。
"四点。"
"那我等他回来。"
"好。"
林芳等了安安一下午。四点钟,安安回来了,看到妈妈,高兴得扑上去。林芳抱着儿子,眼眶红了。
"想妈妈了没?"
"想了!妈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妈妈来看看你。"
"李阿姨也在!"安安拉着林芳的手,"妈妈你快看,李阿姨会做好多好吃的!昨天她做了酸汤鱼,可好吃了!"
林芳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离婚的时候,想过陈志远会再婚。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不舒服。不是因为还爱他——她早就放下了。是因为安安。她的儿子,以后要叫别的女人"妈妈"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不会在这种场合失态。
傍晚的时候,林芳起身告辞。
"安安,妈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妈妈别走!"
"妈妈要上班。听话,下次给你带玩具。"
安安不情愿地松了手。林芳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一眼陈志远和李秀芝。
"你们好好过。"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安安趴在窗户上看妈妈下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李秀芝蹲下来,抱住安安。
"安安,你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
"她会一直爱你。"
"嗯。"
陈志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第十二章 冬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到了冬天。
凯里的冬天不算冷,但湿冷。陈志远的手上长了冻疮,裂了口子。李秀芝给他买了一副手套,又买了护手霜,每天晚上逼他涂。
"你一个大男人,手糙成这样,以后怎么抱我?"
陈志远笑了:"抱你还需要手?"
"滚。"
安安在旁边听到了,咯咯笑。
"爸爸,李阿姨说滚,是不是骂人?"
"不是,这是……这是大人之间的玩笑。"
"哦。"
李秀芝瞪了陈志远一眼,陈志远假装没看见。
十二月底,杨梅放寒假回来了。这次她回来,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回来就是回自己家,现在她回来,是回一个"家"——虽然这个家里多了两个人。
她适应得比安安快。
"妈,你瘦了。"杨梅一进门就说。
"瘦什么瘦,胖了两斤。"李秀芝在厨房忙活,"杨梅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陈叔叔好。"杨梅跟陈志远打招呼。
"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
晚饭很丰盛。李秀芝做了酸汤鱼、辣子鸡、炒腊肉、凉拌折耳根,还有安安最爱吃的番茄炒蛋。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杨梅吃了一口酸汤鱼,眼睛亮了。
"妈,你手艺又好了。"
"那当然,有人夸我,我做饭都有动力了。"
杨梅看了陈志远一眼,陈志远假装没注意到。
"陈叔叔,你平时也做饭吗?"
"偶尔。主要是你妈做。"
"我妈以前不做饭的,她嫌麻烦。后来一个人带我,不得不做。现在倒是做上瘾了。"
"杨梅,别揭你妈老底。"李秀芝夹了一块鸡肉给杨梅,"吃你的饭。"
"好好好。"
饭桌上其乐融融。安安给杨梅夹了一块鱼,说:"姐姐,吃鱼。"
杨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安安。"
"不用谢。"
那天晚上,杨梅和陈志远在阳台上聊天。凯里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线,也算是风景。
"陈叔叔。"
"嗯?"
"我妈上个月跟我说,她觉得现在很幸福。"
陈志远没说话。
"她说,以前她觉得一个人也能过,但现在觉得,有人陪着过,是不一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的。"
杨梅转过头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我妈不需要男人。她一个人把我养大,那么坚强。但后来我明白了,坚强不代表不需要。她也需要有人疼,有人关心,有人陪她说话。"
"杨梅——"
"陈叔叔,谢谢你。"
陈志远鼻子一酸。
"不用谢我。是你妈在成全我。"
"你们互相成全。"
两人都笑了。
第十三章 春天
第二年春天,陈志远和李秀芝去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酒席。就是两个人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去了民政局。工作人员问他们是不是自愿的,两人都说自愿。拍了照,盖了章,红本本到手。
出来的时候,李秀芝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笑了。
"陈志远,我现在是你合法妻子了。"
"嗯。"
"你跑不掉了。"
"我没想跑。"
李志远牵着她的手,走在凯里的街道上。春天的风很柔,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有卖花的,李秀芝停下来看了一眼。
"喜欢?"
"嗯,月季。我以前在老家种过。"
陈志远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盆。
"搬新家的时候买一盆。"他说。
"什么新家?"
"咱们租的房子太小了。我想换个大的,三室一厅,带阳台的。你那个超市也该换换地方了,现在那个位置不太好。"
"换房子要钱。"
"我攒了一些。再说了,两个人一起攒,总比一个人攒快。"
李秀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别动不动就哭行不行?"
"我乐意。"
"行,你乐意。"
两人相视一笑。
第十四章 家
搬家是在五月份。
新租的房子在城北,离李秀芝的超市不远,离安安的幼儿园也近。三室一厅,一百一十平米,带个大阳台。月租一千八,比之前贵了六百,但值得。
搬家那天,杨梅也来了。她帮着搬东西、收拾房间、贴窗帘。安安在旁边跑来跑去,帮忙递胶带。
"姐姐,这个给你。"安安递给杨梅一个玩具车。
"给我的?"
"嗯。你帮我贴窗帘,我给你玩具。"
杨梅接过来,笑了。
"安安,你真是个小绅士。"
"什么是绅士?"
"就是像你爸爸一样的男人。"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去帮陈志远搬箱子了。
李秀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忙碌的三个人——陈志远搬箱子,杨梅贴窗帘,安安跑来跑去地帮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她一个人站在超市的柜台后面,对着一碗泡面发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一个超市,一台电视,一碗泡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一个家。
不是那种完美的、电视剧里演的家。是会吵架的、会有分歧的、会为了谁去倒垃圾而互相推诿的家。但也是会一起吃饭的、会一起看电视的、会在冬天互相暖手的家。
她转过身,看到陈志远正搬着一个纸箱走过来。
"看什么呢?"
"看我的家。"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纸箱放下,走到李秀芝身边,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
"以后还会更好的。"
"嗯。"
"杨梅毕业了想回凯里工作,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做点生意。"
"你想得倒远。"
"不远。日子还长着呢。"
楼下传来安安的喊声:"爸爸!李阿姨!吃饭啦!"
杨梅从窗户探出头来:"妈!陈叔叔!下来吃饭!"
李秀芝和陈志远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走,吃饭去。"
"走。"
尾声
后来,有人问陈志远:你和李秀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他想了想,说:一个玩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一个玩笑。
那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在孤独了太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向生活伸出了一只手。
而他,接住了。
日子还在继续。安安上了小学,杨梅大学毕业回了凯里,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李秀芝的超市换了个更好的位置,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陈志远升了职,工资涨了一些。
他们还是会有矛盾。李秀芝还是嫌他乱扔袜子,陈志远还是偶尔熬夜看手机。但第二天早上,桌上总有一碗热粥。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不完美,但真实。
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
一个玩笑,牵出了一段姻缘。一个十九岁女孩的户口本,成全了两个孤独的人。
陈志远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李秀芝没有说那句话,如果杨梅没有拿着户口本上门,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现在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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