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那个夏天,薛城啤酒厂宣告破产。也就在那年夏夜,不少夫妻还像往年一样,搬着小马扎坐到路边烧烤摊前。男人开一瓶冰南极洲,女人啃着五毛钱的羊肉串,谁也没想到,这绿瓶子里的麦香,再也续不到第二年。

一年后的1999年3月19日,青岛啤酒拿出3150万元,买下了南极洲集团价值5250万元的破产财产,原生产能力6万吨。青岛啤酒(薛城)有限公司挂牌时,青啤占股70%,薛城国资占股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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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薛城人夏夜的酒杯换了主角。可夫妻俩坐在马路牙子上、对着一瓶啤酒你一口我一口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换掉。

九十年代的薛城,空调还是稀罕物件。傍晚太阳一沉,家属院门口、老汽车站旁、路口拐角,烧烤摊就支起来了。

那时候一瓶南极洲啤酒一块钱左右,喝完空瓶退回去还能返两毛押金。男人下班路过代销点,捎上两瓶;女人领着孩子跟在身后,孩子要瓶橘子汽水,女人就着啤酒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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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包厢,没有精致装修。矮脚方桌,小马扎,炭火一烧,孜然一撒。男人"砰"一声撬开瓶盖,泡沫顺着瓶口涌出来,顾不上拿杯子,对着瓶口先咕咚一大口。

女人嫌凉,男人就把瓶子往自己袖口上蹭蹭,再递过去。

五毛钱一串的羊肉串,肥瘦相间。男人专挑肥的自己吃,把瘦的撸到女人杯口边上。女人骂一句"油死了",手却接过了那串。

喝到兴头上,隔壁桌邻里凑过来拼桌。男人划拳,"哥俩好""五魁首"喊得震天响。女人在一边笑着接话,顺手把自家男人杯里快溢出来的泡沫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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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夫妻,不讲究什么仪式感。可一瓶酒、几串肉、两个小马扎,就是一整晚的踏实。

济南有个啤酒叫"北冰洋",薛城这啤酒就起名叫"南极洲"。

1984年,薛城糖厂改制转产,南极洲啤酒诞生。1990年产量突破2.8万吨,1993年完成股份制改制,成立山东南极洲啤酒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登陆山东产权市场,成为山东首家股权挂牌上市的啤酒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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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薛城区委书记吴承鉴后来回忆:"南极洲啤酒的质量很好,在淮海经济区有很好的市场。"1994年,这款酒还被南极科考队选为专用饮品。

十二度淡爽、十八度黑啤风靡鲁南。扎根微山湖畔好水源,引进德国酿造工艺,先后斩获国家优质产品金奖。

一个地方国企能做到这个份上,靠的不只是酒好,更是那代薛城人实打实的劲头。

草绿色的玻璃瓶,白色标签上印着深蓝色"南极洲"三个字。看着朴素,喝着厚道。酒液透着淡淡的金黄,倒在粗瓷杯里泛起细腻的泡沫,入口清爽甘冽,带着浓浓的麦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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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市场上的啤酒牌子渐渐多了起来。南极洲被青啤收购后,绿瓶子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在货架。

如今的薛城,烧烤店一家比一家气派。啤酒从国产到进口琳琅满目。可很多老薛城人,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年轻夫妻走进精装烧烤店,手机架在桌上看剧,烤串上来了各自低头撸。男人刷短视频,女人回工作消息。一桌子的菜,两杯里的酒,谁也没碰谁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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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往上的老薛城夫妻不一样。他们走进店里,男人还是习惯把酒瓶往女人那边推一推,女人还是习惯把瘦肉撸给男人。

可他们都承认一件事——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几块钱就能喝到尽兴"的畅快,再也找不到那种坐在路边小马扎上、吹着晚风喝冰啤酒的松弛。

1998年破产那年,厂里不少工人面临分流、转行的抉择。有人留在行业深耕,有人投身商海,有人扎根薛城的基层岗位。

那一拨十八九岁进厂、穿着印着"南极洲啤酒"字样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如今也都五十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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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两口子同在啤酒厂上班。男人糖化车间,女人包装车间。休息间隙,工友递来搪瓷缸,刚酿出的鲜啤一人一口传着喝。

过年厂里发年货,每人两箱啤酒、一袋面粉。两口子揣着微薄的工资,聚在谁家小院里,支起煤炉煮花生毛豆,开着冰镇的南极洲,唱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

雪花落在肩头,笑容比除夕的红灯笼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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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再聚,有人从柜子深处翻出当年没舍得喝的南极洲空瓶,草绿玻璃已经泛黄。老两口对着空瓶子愣半天,谁也不说话。

女人忽然来一句:"那时候你跟我抢一串烤馒头片,都能急眼。"

男人嘿嘿一笑:"那不那时候没钱嘛。"

薛城区的"百日消夏群众文化艺术节"始创于1996年,每年6月底或7月初开始,到9月底结束,历时3个月。青啤(薛城)等知名企业通过冠名等方式赞助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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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6日,青岛啤酒(薛城)有限公司包装线最后一瓶啤酒灌装完毕,青岛啤酒(枣庄)有限公司建成投产。

那个曾经年产十万吨的薛城啤酒厂,那个曾经承载了无数薛城夫妻夏夜记忆的草绿瓶子,彻底走进了历史。

⚠️ 可那些夏夜里,男人往女人杯口边上撸瘦肉的动作,女人把男人杯里泡沫撇掉的细节,没走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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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被一代代薛城人,带进了精装烧烤店的包厢里,带进了高层住宅的阳台上,带进了深夜加完班回家路边随便找个摊位的那些夜晚。

现在的薛城,夏夜依旧闷热。烧烤摊的烟熏得路人眯起眼。

年轻的情侣走进店里,男生开一瓶精酿,女生开一瓶果啤。两个人碰一下杯,各自低头刷手机。

中年的夫妻走进店里,男人点了两瓶青啤,女人点了盘花生毛豆。男人把酒瓶往女人那边推一推,女人把剥好的花生米撸到男人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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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动作都没经过大脑,可都熟得像呼吸。

有老薛城人说过一句话:"南极洲的酒是没了,可当年陪我喝那瓶酒的人还在,这就够本了。"

也有年轻人反驳:"现在啤酒种类多得很,为啥非得纠结那个绿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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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可当一家人、一对夫妻、两个恋人,坐在烧烤摊前,男人的手越过杯子去撸那串瘦肉,女人的手越过盘子去撇那点泡沫——

这一刻,跟1998年那个夏夜,跟1988年那个夏夜,跟1978年那个夏夜,没什么两样。

酒换了,瓶子换了,可人跟人之间那点热乎气,没换。

你觉得,是那瓶一块钱、退瓶返两毛押金的南极洲啤酒,更能让夫妻俩坐到一起;还是现在几十块一瓶的精酿,反而让两口子各自埋头刷手机?酒变了,还是坐下来喝这杯酒的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