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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父亲一巴掌扇在电视机壳上,那台14寸黑白电视的屏幕猛地一缩,又“滋啦”一声炸开,满屏雪花翻涌。

“这个傻家伙!”父亲又拍了一下,壳子嗡嗡响。他拧高频头,咔咔地响,从上拧到下,再从下拧到上,全是兹啦兹啦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疼。

我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新发的课本,油墨味儿冲鼻子,纸页白得晃眼,可电视里那个每天早晨准时出现的动画小人,今天连根毛都没露。

“是不是你昨晚看太晚了?”父亲扭过头瞪我。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其实昨晚我早早就睡了。可他不信,又拍了两下,拍得我心跳跟着蹦。母亲从灶间探出头:“拍坏了更修不起!”父亲这才收了手。

那天是九月二号,也是开学的第二天。

书是新发的,语文、数学两本,照规矩得包书皮。我翻遍了抽屉,去年的挂历早让母亲剪了鞋样儿,报纸也找不出一张。父亲还在跟电视较劲,把天线拧来拧去,那根绑天线的铁丝都快拧断了。

我小声说了句“我去二婶家借报纸”,他没理我。

二婶家也没报纸。她家小子正蹲院子里用牛皮纸包书皮,牛皮纸是二叔从镇上带回来的,就一张,裁得刚刚好。我空着手回到家,父亲已经把电视罩布蒙上了,正站在门口抽烟,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母亲刷完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书,没说话。转身回屋翻箱子,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前年贴过的年画——胖娃娃抱鲤鱼,红彤彤的,纸边已经脆了,卷着角。

母亲把年画铺在桌上,拿剪子裁,剪子不快,裁出来的边毛乎乎的。她比着书的大小折了两道,在书脊处剪了两个口子,翻进去,再把两边包上来。动作不麻利,但认认真真。

“凑合用吧。”母亲把包好的书递给我。

胖娃娃的脸正好卡在封面上,红底白花,跟旁边的数学课本搁一块儿,像个穿花棉袄的土丫头。我正翻来覆去地看,父亲从门口走过来,一把夺过去,皱着眉:“这像啥?花里胡哨的,让老师笑话!”

父亲作势要撕。母亲一把抢回来:“你修不好电视,还来糟蹋孩子的书?”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我站在中间,书被扯来扯去,书皮边角差点裂开。

最后母亲把书往怀里一护,父亲哼了一声,转身又去捣鼓天线了。

那天下午,电视还是没修好。父亲爬上房顶转天线,我在下面仰着头喊“有信号没?”母亲在屋里回应“没信号”。

晚饭后,我和父亲去了隔壁三叔家——他家那台黑白电视是唯一还能收到信号的。

天擦黑,院里坐满了人,老的少的,板凳不够就蹲着,蹲不下就站着。屏幕上光影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那晚放的啥节目我早忘了。只记得散场的时候,月亮升得老高,院子里半白半亮。

回到家,父亲站在枣树底下,又点了根烟,没说话。

电视后来又修好了,换了个二极管,二块钱。

但那个九月我始终忘不了——电视坏了,书皮差点被撕,父母为这事吵了一架。可晚上挤在三叔家一起看电视的劲儿,那本毛着边、还印着胖娃娃的书拿在手里的分量,到现在想起来,还是热的。

你呢?你小时候开学,包过书皮吗?有没有因为一张纸、一本书跟家里闹过别扭?评论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