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那张照片我已经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吴雅涵靠在那个男人肩上,背景是医院急诊科走廊。
女儿睡前揉着眼睛问我:“爸爸,妈妈和那个伯伯,上次在医院给我糖吃了。”我打开闺蜜群,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多谢陈哥整晚陪着我老婆,我决定放手成全。
发送。
然后拉黑。
门锁响了。
01
女儿甜甜发烧那天,是周三。
我请了假,一个人抱着她跑医院。
验血、拿药、排队挂水,折腾到下午两点多,甜甜才退了点烧,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翻了翻手机,吴雅涵的朋友圈还是昨天下午发的那条:聚会倒计时,姐妹们今晚不见不散。
配图是五杯奶茶挤在一起,宋晓菲的手比了个耶。
我数了数,这是她今年第八次闺蜜聚会。每个月一次,每次都是通宵,每次都是第二天上午才回来。前七次我都忍了,最多嘟囔两句“注意安全”
“早点回来”,她就嫌我唠叨,说我不理解她。
“我整天在家带孩子伺候你,连跟姐妹玩一玩都不行?”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反驳不了。
确实,家里全靠我一个人上班,她带着甜甜,也辛苦。
我想着她好不容易有个圈子,能出去透透气也好,就没拦着。
可我哪里知道,这个圈子早就变味了。
甜甜烧到半夜又反复了。
我给她量体温,三十八度七,赶紧找退烧药。
翻抽屉的时候,吴雅涵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赶紧接起来,以为她要问女儿的情况。
“老公,我们这边唱得正嗨呢,甜甜好点没?”
电话那头嘈杂得很,有人在喊麦,有人拍桌子笑。我听着这声音,心里有股火往上窜,但还是压住了:“还有点烧。你们几点结束?”
“哎呀,这才几点啊,我们刚吃完火锅,正准备唱歌呢。甜甜有你在就行了,我明天一早回去哈。”
她话说得轻巧,好像发烧的不是她女儿,好像我只是个临时保姆。
我想说什么,她已经挂了。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抱着甜甜,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十二点。
凌晨一点多,我又拨了一次她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关机。我担心她是不是喝多了出事,给宋晓菲打了一个。
对方接得倒挺快。
“姐夫,怎么了?”
“雅涵呢?电话关机了,你们在哪?”
“她手机没电了呗,你放心,我们在一块呢,安全的。”
宋晓菲的声音听着挺清醒,不像喝多的样子。她旁边好像有人在笑,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我又问了一句:“你们在哪?”
“哎呀,就在那个KTV,老地方。你放心吧姐夫,回头我让雅涵给你回个电话。”
说完她也挂了。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甜甜在房间里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妈妈。
我想起上个月也有一次,吴雅涵说她们去郊区泡温泉,结果我看了她朋友圈的定位,明明在市中心的商业区。
我问她,她说是朋友临时改的地方。
那时候我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些漏洞好像一直都在,只是我不愿意去看。
凌晨三点,我帮甜甜量了最后一次体温,退到三十七度六,总算没那么烧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曾璐瑶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合照,文字是:欢乐的时光永远短暂,期待下一次。
照片里,吴雅涵坐在沙发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左边坐着宋晓菲,右边,是一个男人的侧影。
只拍到半截手臂和一角深色衣领,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姿势看着不怎么亲密,但那个人靠得很近,手臂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放着的。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黑色表盘,银色表带。
我不认识这块表,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我送吴雅涵的任何一位闺蜜的老公。
我保存了这张照片。然后打开吴雅涵的微信,也没说话,就打了一行字:甜甜烧到三十八度多,你玩你的,我自己带她去医院。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过了很久,屏幕一直没亮。一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回我这条消息。
02
第二天下午,吴雅涵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提着两袋零食,笑着喊了一句“甜甜,妈妈回来啦”,结果看到我和甜甜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家里的菜碗还堆在水池里没洗,脸上的笑就淡了一些。
“你没做饭啊?”
“甜甜刚退烧,我没空做。”
她放下零食,去厨房转了一圈,把碗洗了,又拿拖把把地拖了一遍。
我在客厅坐着,看她忙进忙出,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不吐不快,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甜甜开口了。
她趴在吴雅涵腿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昨晚我发烧了,爸爸带我去医院打针了,好疼。”
吴雅涵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摸甜甜的头发:“宝宝打针了啊?妈妈对不起,妈妈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松了一点,刚要开口说“算了”,她又接了一句:“妈妈下次不去了哈,你别生气。”
她这话说得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敷衍,像哄小孩一样。我看着她,忽然就不想说了。
我去拿手机,准备给甜甜弄辅食米粉。
吴雅涵的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一半露在外面。
我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包里掉出来一串钥匙,还有一管口红。
我蹲下去捡,顺手把拉链拉上,余光瞥到包里面有一张什么纸片。我没多想,但那张纸片露了一个角,上面好像印着几个字。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市医院的一张处方笺。写得潦草,我看不太懂上面的药名,但下面的签名看清楚了:陈兴华。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在吴雅涵嘴里从来没听过。
甜甜上个月高热惊厥住院,主治医师确实是急诊科的大夫,但我记得那个医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这个陈兴华又是谁?
我把处方笺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等吴雅涵带着甜甜去卧室睡午觉的时候,我翻了翻她的手机。
她手机没锁屏密码,因为平时总让我帮她拿快递。
打开相册,最新照片是昨晚聚会的合照,有好几张。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吴雅涵和一个戴着听诊器的男医生并肩站在医院走廊里。
男医生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正侧过头笑着看她。
吴雅涵也笑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快要贴在一起。
“爸爸,这个伯伯给我糖吃过。”
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我身后,踮着脚往手机屏幕上凑。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锁屏。
甜甜揉了揉眼睛,说:“就是那个伯伯,上次在医院,他给了我一颗草莓糖。”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个……就是妈妈带我去看病的那个牌子。”甜甜说得断断续续,“那天妈妈跟伯伯说了好久好久的话,我在旁边吃糖。”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甜甜才四岁,她不会编这种谎。
她说的那段时间,应该就是上个月高热惊厥住院的时候。
我在医院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回去拿东西,让吴雅涵换班看了一会儿。
她就在那一会儿里,跟这个“陈伯伯”聊了那么久?连女儿都记住了这个人的存在?
我把照片传到我自己手机上,又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吴雅涵和陈兴华的聊天记录并不多,隔三差五几句,基本都是:“宝宝今天好点了吗”
“多喝水”
“记得复查”这类。看上去就是正常的医患沟通。
但我又翻到了通话记录。那条记录让我后背发凉。
这两个月里,他们深夜通话有七八次,最长的一次,将近五十分钟。凌晨十二点,一个男医生给你老婆打电话打五十分钟?
我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吴雅涵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甜甜在客厅看动画片,我端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你还不吃?”
“等你。”
她笑了笑,坐下来喝了两口汤。我坐在对面,看着她把一碗饭吃完,又把碗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她和陈兴华的那张合照,还有通话记录。
“这人是谁?”
吴雅涵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甜甜的主治医生啊,之前住院的时候加的微信。你不是见过吗?”
“我没见过。”
“那你现在见到了。就是普通医生关系,你想多了。”
她说完就把手机推开,站起身去洗碗了。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赶紧翻过这一页。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东西越来越沉。
“普通医生关系,半夜能聊五十分钟?”
这话我没问出口。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处方笺,看着她站在水池前的背影,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宋晓菲说得对。我确实需要多想想。
03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查。
吴雅涵出门买菜的时候,我翻了她的微信收藏夹。
里面没什么异常的,除了一个备忘录,记录着甜甜的疫苗接种时间和身高体重。
往下滑,我看到了一个标签分组,名字叫“陈哥”。
点进去,里面只有一篇文章链接。标题是《成年人最舒服的关系,是不必时时刻刻都联系》。
发布时间是三周前的深夜,转发的时候她还加了一句话:说得真对。
我盯着这句话,盯了很久。她从来没给我转发过任何这种文章。她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甜甜要买什么什么了”
“家里又没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我加班到十点多回家,她已经睡了。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心里话”这种事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一趟市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在分诊台问护士,陈兴华医生今天值班吗。
护士看了我一眼:“陈医生调去儿科门诊了,在二楼。”
我道了声谢,上了二楼。儿科门诊的走廊墙上贴着医生介绍栏。我找到了陈兴华的照片和简介:副主任医师,从事儿科临床工作十五年。
照片上就是他本人。跟吴雅涵手机相册里那张合照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在门诊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排队等叫号。她看我坐了半天,就问:“你娃也咳嗽?”
我摇摇头。
“那你来干啥?”
我说:“来看个朋友。”
老太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我没有进去找他。
我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
你是哪个?
你为什么加我老婆微信?
你为什么半夜找我老婆聊天?
这些问题问出来,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有什么,但那些通话记录、那张合照、那个叫“陈哥”的标签分组,就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说不出来哪里疼,但就是不舒服。
晚上回到家,吴雅涵已经做好饭了。甜甜在餐桌上拿着一颗草莓糖跑来跑去。
“妈妈,我要吃糖。”
“饭后才能吃。”
“伯伯说,可以吃完糖再吃一口饭,这样才甜。”
吴雅涵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接话。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甜甜,那是医生伯伯,不是给你糖吃的。以后不要叫伯伯了,叫叔叔就行了。”
甜甜歪着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听话。”
甜甜撅着嘴不说话了。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把心里那句话吞了回去。
晚上十点,吴雅涵把甜甜哄睡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洗完澡出来,看她正拿着手机打字,脸上带着点笑意。
我站在客厅门口,过了半天,她也没抬头。
“你跟谁聊天呢?”
“一个姐妹。”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了答案。我嗯了一声,走到旁边坐下。她手机屏幕顶部的状态栏显示了一个备注名:陈哥。
我没吭声。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侧过头去看,是微信消息,备注名是陈哥。
消息内容只有几个字:周末有空吗?
吴雅涵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她回了几个字。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清楚了她发的什么:“有空。”
那个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04
萧慧婕是我在吴雅涵的闺蜜群里唯一还算信得过的人。
她跟吴雅涵从初中就认识,以前见过几次面,话不多,但说话做事都实在。
不像宋晓菲,漂亮话一套接一套,跟谁都亲热得像姐妹,转头就把人卖了,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心的。
周五中午,我找了个由头,给萧慧婕发了条微信。
“慧婕姐,问你个事。”
“你说。”
“雅涵最近老出去玩,你们聚会的时候,有带别的人吗?”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才回了一条:“你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把那晚的截图发了过去。
图片里吴雅涵靠在沙发角落,旁边是那截手臂。
萧慧婕看了照片,回过来一条语音:“这个我不太清楚,那天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犹豫。我正要追问,她又发了一条:“你直接问雅涵吧,这事儿我说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她好像知道点什么,又不好讲。正想着,屏幕顶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宋晓菲发来的。
“姐夫,听说你在打探雅涵的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听谁说的?”
“群里有姐妹看到你给慧婕发消息了。”宋晓菲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姐夫,我劝你一句,雅涵跟我姐妹天天在一起,她不是那种人。你别听别人瞎说。”
这话说得像是为我好,细品又像是在堵我的嘴。
我刚想回复,她又发来一条:“不过话说回来,雅涵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个医生朋友,人挺好的,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你最好上点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这是在告诉我什么,还是在故意给我添堵?
我给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姐夫你放心,我站你这头。”
我敷衍了一句谢谢,放下手机,心里乱七八糟。她这条消息越看越像是故意点我:你老婆跟一个医生走得近,你自己看着办。
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甜甜,她在车上跟我说:“爸爸,今天宋阿姨给我买了一盒好吃的糖。”
“哪个宋阿姨?”
“就是妈妈最好的朋友那个阿姨,她来幼儿园看我了,还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甜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阿姨说,让爸爸多陪陪妈妈,不然妈妈会被别人抢走的。”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挤出一个笑:“宋阿姨逗你呢。”
甜甜摇摇头:“阿姨还说,妈妈最近老看手机,说是有个伯伯天天给她发消息。”
我没再问了。到了家,吴雅涵正在厨房做饭,围着围裙,锅里炒着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听到门响,头也没回说了一句:“回来啦。”
我在客厅坐了半晌,问了一句:“宋晓菲今天去幼儿园看甜甜了?”
吴雅涵停顿了一下:“她跟我说了,她说顺路去看看。”
“她还跟甜甜说了些话。”
“她说有个伯伯天天给你发消息。”
吴雅涵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她这个人就爱开玩笑,你别瞎想。”
我看着她背对着我炒菜的样子,那件围裙是她去年生日时候买的,粉色的,印着小碎花。厨房里油烟味很重,她脸上微微泛着汗。
那一刻,我很想走过去跟她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但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能是因为这几个月来,她已经太习惯什么都往外说,唯独跟我,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炒好菜端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手机上又亮了一条微信,备注名是陈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我。
那顿饭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甜甜在旁边讲幼儿园的事情,我们两个大人都心不在焉地应着。
饭吃到一半,吴雅涵忽然说:“明天晚上姐妹们约了再去聚一次,我可能回得晚一点。”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不是上周末刚聚过吗?”
“临时加的一场,宋晓菲说她生日。”
“那你早去早回。”
她嗯了一声。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从无话不说过成了无话可说。
05
第二天傍晚,吴雅涵换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涂口红。甜甜趴在门边看她:“妈妈你好漂亮。”
她笑了笑:“妈妈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你在家乖乖听爸爸话。”
甜甜点点头。我看着那母女俩的互动,心里那个压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就顶到了嗓子眼。我开口问:“今晚在哪儿吃饭?”
“还没定,看她们怎么安排。”
“哦。”
她化好妆,拿着包出门了。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胸腔里。
甜甜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在沙发上坐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
八点,九点,十点。
我帮甜甜洗了澡,哄她上了床,给她讲了两个故事,她睡着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关了,灯也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十一点,我拨了一次吴雅涵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
过了一会儿,她在微信上回了一条:“在唱歌,不方便接。”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我又打了一次,直接关机。我又拨了宋晓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那边吵得厉害。
“喂?姐夫?”
“雅涵呢?”
“哎呀她喝多睡着了,今晚就在这边住下了,你别担心。”
“你们在哪儿?”
“就是老地方那个XX宾馆,你放心,我照顾她。”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直在抖。
这时候甜甜从房间里揉着鼻子走出来,抱着她的小枕头,站在门口说:“爸爸,我打不开水杯盖子。”
我帮她拧开盖子,她喝了两口水,忽然又开口了:“爸爸,今天妈妈手机上有那个伯伯的照片。”
“什么伯伯?”
“就是给我糖的那个伯伯。”甜甜指了指吴雅涵的梳妆台,“下午妈妈手机放在桌上,我看到她和一个伯伯在手机里面说话,两个人隔着手机笑呢。”
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吴雅涵落在家里那个旧手机。
她有两部手机,新买的那部带出去了,这部旧手机是她以前用的,放在家里吃灰很久了。
我充上电,等它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打开微信,最新的对话框就是“陈哥”。
最后一条消息是吴雅涵发的:“周末的事,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时间在今天傍晚六点十七分。那时候她正站在镜子前涂口红。
我退出对话框,又打开了她的备忘录。看到第一条,我的手就停住了。
“第14次去聚会的路上,我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他今晚发现我出门,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回来。打了很多字,最后还是删了,没发出去。”
我拿着手机,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备忘录里还有好多条,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心凉。
那些话都是她写给自己看的。
她写了陈哥给她留言,她写了姐妹们起哄,她写了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做了错事。
最让我震惊的是最后一条,日期是三天前:“他说他喜欢我。我说我结婚了,他说他会等。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忍不住不回他的消息。我想告诉老孙,但我不敢。”落款是:雅涵。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原处。
回到沙发上坐下,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凌晨四点,我打开了吴雅涵闺蜜群的聊天界面。
我把那张照片找出来,又看了最后一眼。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
“多谢陈哥整晚陪着我老婆,我决定放手成全。”
发出去之后,我退出群聊,把吴雅涵的微信拉黑了。手机扔到沙发角落。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五分钟之后,门锁响了。
06
吴雅涵进门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似的。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碎花裙的裙摆蹭得有点脏,头发散下来,脸上的妆花了,口红蹭到嘴角外面,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扶在门框上,喘着气,看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她看了我半晌,忽然扑过来,跪在茶几旁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老孙,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身体也抖得厉害。我能感觉到她胳膊的颤抖,顺着肌肤一直传到我手上来。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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