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戈壁滩上穿行了一整天。
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了灰黄色,又从灰黄色变成了连绵的沙丘和裸露的岩石。越往西,人烟越少,有些路段开了一两个小时也看不到一座房子。傍晚时分,列车停在了敦煌站。
林渊背着包走出站台。车站不大,出站口外面的广场上停着几辆出租车和面包车,司机们正蹲在车旁边抽烟聊天,看到有人出来就站起来招呼一声。他正四处张望,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浪的脸。
“大哥,这边!”
林渊走过去,拉开车门把包放进去,坐到了副驾驶位置。沈浪换了一身更适合户外活动的深色冲锋衣,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放着一卷地图和两瓶水。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沈浪发动了车子,“唐紫衣说她那边有个向导,让我们先去汇合。人在市区南边的一家旅馆等着。”
车子穿过敦煌城区。街道不宽,两旁大多是低矮的楼房和店铺,招牌上写着餐馆、旅馆、旅游纪念品店。游客不多,空气干燥,带着沙土的气味。沈浪在一家灰白色外墙的旅馆门口停了下来。门面不大,旁边停着一辆满是灰尘的吉普车。
旅馆大厅里,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皮肤晒得偏黑,脸上皱纹很深,桌上放着一顶草帽和一只保温杯。他站起来的时候,身量不算高,但肩膀很宽,微微侧头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像是在打量来人的姿态和负重。“我是老胡,唐小姐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西北口音,“三危山那边的情况,我在电话里给唐小姐说过了。你们要去的地方,从敦煌开车过去大约两小时,然后徒步进入沟谷。大部分洞窟已经塌了,有一些还能进去,但里面黑得很,路况不稳。”
老胡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那边有一片废弃的佛窟群,当地人很少往那边去。有的人说晚上经过的时候会听到诵经声。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原因,但周围环境确实偏暗。”
林渊站在旅馆门口,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从三危山的哪一侧开始找?”
“东侧,靠近一条干沟的北面。那边分布着一片比较集中的洞窟群,其中几座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唐小姐说你们要找的是眉心有裂痕的佛像——那片区域的佛像大部分已经残缺了,保存得好的不多,如果有裂痕,应该能辨认出来。”
沈浪已经在柜台办理完了入住手续。老胡也站了起来:“明天一早出发。晚上早点休息,那边路不好走,白天出发天黑前要赶回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车已经出了城。
路面的颜色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两侧的地势逐渐变得起伏不平。植被越来越稀疏,砂石和风蚀岩开始占据视野。老胡开车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在转弯处会提前减速。车窗外的风带着细微的沙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
车在一片平坦的戈壁滩边缘停下来。前方是连绵的赭红色山体,山脚处堆积着被风化剥落的碎石。老胡熄了火:“从这儿开始要走路了。沿着那条干沟往深处走大约四十分钟,就能看到那片洞窟。”
三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干涸的沟谷向山体方向走。沟底铺满了细碎的砂石,两侧的岩壁上能看到水流侵蚀留下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水。空气很干,风从沟谷深处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脚步声在岩壁之间形成轻微的回音,和风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开阔而单调的背景音。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前方沟谷的走向出现了一个转弯。转弯处外侧的岩壁上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黑窟窿,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半人高,有的洞口宽到可以同时进入三四个人。那些窟窿像是被风沙侵蚀出来的,边缘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老胡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来指了指前方:“那边就是佛窟群。大部分洞窟是空的,里面没有留下佛像或壁画,但也有几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在东侧更高的位置。”
林渊跟在他身后,沿着岩壁底部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靠近一片较为完整的岩面时,他注意到半山腰处有一处洞口比其他的更规整一些——四角近似方正,顶部有明显的弧形收束,有被开凿过的迹象。洞口前方有一小片较为平坦的空地,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他踩着碎石往上走,到了洞口。光线从外面射进去,照亮了洞内的一部分区域,但深处仍然是暗的。窟内没有佛像,石台上空荡荡的,壁面上残留着一些剥落大半的壁画,剩下的线条也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褪色很久了。
他退出来,沿着岩壁继续往上走了一段,看向更高处另一个洞口的位置。那里的开口比下方的更大,窟口上方有明显的人为修整痕迹。他不确定那尊佛像是否还在洞内,但他的目光停在那处洞口边缘,没有再向别处偏移。手中的地图被风吹起一角,他用手按住。那个方向的轮廓与他在梦中见过的特征相似,只是他需要走近确认。他沿着一道低矮的土坎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砂石地面上形成一道时断时续的声响,像是一条正在被描绘的虚线,正在向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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