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怀了你的骨肉,在村里我和孩子就活不成,你打算怎么办?”
茅屋油灯忽明忽暗,郭氏攥紧衣角,死死盯着眼前满身伤疤的朱重八。
朱重八身陷绝境,被元兵追杀身负重伤,全靠寡妇郭氏冒着杀头风险藏匿相救。
乱世逃亡,他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给不出金银名分,只能掰断木梳各执一半立下誓言。
他转身奔赴战场,郭氏独自怀着孩子。
顶着全村人的唾骂,靠着半截木梳苦熬十几年。
等她千里跋涉赶到南京寻夫,万万没想到。
已经贵为洪武皇帝的朱元璋,当众下旨把她母子驱逐出宫。
谁都以为帝王富贵便背弃旧约。
可一道秘密口谕,藏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惊人反转。
01
至正十二年深秋的夜里,没有任何预兆,杀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朱重八胳膊上挨了一刀,大腿也被长矛划开一道大口子。
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把脚下的泥土泡成深色。
跟他一起突围出来的三个亲兵,全部死在了身后。
元兵举着火把,就在他身后几百步远的地方追,马蹄踩得地面咚咚响。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小路拼命跑。
跑的时候伤口扯得生疼,每迈一步,大腿的伤口就撕开一点,疼得他牙根发酸。
跑出去没多远,力气快速耗光,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回头望了一眼,成片火把的亮光在黑夜里来回晃动。
元兵的叫喊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抓活的!抓到红巾军,赏粮食两石!”
朱重八心里清楚,一旦被抓住,没有活路。
元军现在到处抓红巾军,就算抓不到义军。
随便抓个老百姓,也能割脑袋回去领赏。
他不敢停下,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挪。
眼前出现一个小村庄,十几户土坯房。
黑灯瞎火,家家户户大门关得死死的。
他连敲了五户人家的门板,拳头砸得门板砰砰响。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没人在家,是老百姓不敢开门。
兵荒马乱,半夜敲门,不是兵就是匪。
把门打开,搞不好全家都要丢性命。
敲到第六户的时候,他失血太多。
脑袋一阵阵发昏,身子一歪,直接顺着土墙滑坐到地上。
伤口流出来的血,在地面积了一小滩。
他尝试撑着墙想站起来,两只手使劲,胳膊发软,直接摔回泥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火把的红光越来越近,元兵已经搜到村子口。
02
他心里明白,再找不到地方躲,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隔壁一户的木门,“吱呀” 一声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门缝里面站着一个女人,就是郭氏。
丈夫死了两年,她一个人过日子。
她刚才听见外面敲门叫喊,一直趴在门缝往外偷看。
她清清楚楚看见地上这个男人满身是血。
也看见了村头晃动的元兵火把。
郭氏手攥门栓,指节绷得发白。
收留逃兵,这是杀头的罪过。
元兵一旦搜出来,不光这个男人活不了,她这个寡妇,也会被连带处死。
村里的族人也不会放过她,私藏义军的女人,在村子里根本没法活下去。
她在门后犹豫十几秒,外面元兵的脚步声已经能听见。
朱重八趴在泥地里,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缝挤出声音:
“求你,让我躲躲。”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郭氏咬了咬牙,猛地把大门完全拉开。
她弯下腰,一手拽住朱重八胳膊。
一手抓住他后背衣服,使劲往屋里拖拽。
朱重八体重不轻,郭氏身子单薄。
拽的时候脚步往后踉跄,脚下踩得满地泥土。
好不容易把人拖进屋内,她反手把门狠狠关上,插紧碗口粗的木栓。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刚关上门,外面一队元兵就从墙外经过。
皮靴踩地面的声音,士兵说话的声音,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火光从墙缝透进来,在地上扫过来扫过去。
朱重八就瘫倒在灶台边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疼痛让他浑身不停发抖。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直接蹭到灶台的泥面上。
郭氏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朱重八的肩膀。
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疼得哼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贴在墙根,一动不动,听着外面元兵的动静。
03
元兵在村子里挨家拍门,砸门板,呵斥老百姓出来回话。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脚步声、叫喊声慢慢往远处走。
确定元兵走远,郭氏才松开捂住朱重八嘴巴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窗纸小窟窿往外确认一遍。
彻底看不见火把亮光,才敢点亮屋里一盏小小的油灯。
灯光一照,地上到处都是血。
朱重八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伤口的衣服已经跟血肉粘在一起。
郭氏开口,就一句话:
“你要是敢连累我,我直接把你推出去。”
朱重八躺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不足,只能点头。
郭氏没有再多说话,转身翻柜子。
她拿出家里存的粗白布,还有晒干止血的草药。
她蹲下身,直接用剪刀剪开朱重八身上粘住伤口的破衣服。
剪刀碰到伤口的时候,朱重八身体猛地抽搐。
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手指头抠进地上的泥土里。
草药碾碎敷到伤口上,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郭氏手上动作没停,扯开白布,一圈一圈给他包扎伤口。
布条缠得很紧,用来压住往外冒的血。
忙活完,她又去灶上烧了半碗热水。
架着朱重八的后颈,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
半碗热水下肚,朱重八稍微缓过来一点。
他现在处境十分明确:
命暂时保住了,但身上两处重伤,不能外出。
外面元兵还在四处搜捕红巾军,他不能出门暴露行踪。
他必须在这个茅草屋里养好伤。
等风头彻底过去,再动身去找自己的队伍。
可他现在寄人篱下,性命全攥在这个寡妇手里。
郭氏随时可以开门喊人,把他交给元兵换取自保。
狭小茅草屋内,气氛绷得紧紧的。
两个人都清楚,眼下短暂的平静之下,藏着随时会爆发的祸事。
04
朱重八就在郭氏的茅草屋住了下来,一躺就是十一天。
头四天他持续发高烧,躺着不能动弹。
伤口时不时往外渗血,包扎的白布隔上大半天就会被浸透。
郭氏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先烧一锅热水。
拆开布条查看伤口,把变质的草药换掉,再重新包扎。
家里粮食不多,缸里的米只剩小半捧。
郭氏自己天天吃野菜树皮,仅有的那点米,全部熬成稀粥,端给朱重八。
朱重八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只要身体稍微能动,就硬撑着干活。
院子篱笆烂了,他扶着墙,一瘸一拐搬木棍修补。
水缸空了,他咬着牙去村口打水,走两步就要停下喘气。
房顶漏雨,他搬梯子上去,拿干草把破洞堵严实。
他不能白吃白住,更清楚,自己稍有动静,就会给郭氏招来杀身大祸。
白天外头路上有人走动的时候。
他就躲进屋内储物的小黑屋,不露头,不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夜里全村睡熟,他才敢出来活动身子。
村子里已经起了闲话。
隔壁老太太好几次扒着院墙往院里张望。
郭氏一个寡妇,家里夜里经常传出男人走动的动静,这事瞒不住旁人。
闲言碎语慢慢传开,不少村民私下议论,说郭氏藏了野男人。
有一回,村里两个汉子直接上门拍门,要进屋搜查。拳头砸门板咚咚响。
朱重八当时正坐在灶台边,听见声音,瞬间抓起搁在墙角的柴刀。
双手紧紧攥住,后背绷得笔直。
只要门被撞开,他就得拼命。
郭氏神色没变,上前死死抵住门板。
“我一个寡妇家,你们闯进来,想干什么?
要搜就去找保长拿文书,没有文书,谁敢踏进我家门一步。”
门外两个人被怼得说不出话,骂骂咧咧磨蹭一阵,才转身离开。
05
人走之后,郭氏背靠门板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
朱重八手里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郭氏早晚要被流言害死。
又过了几日,朱重八身上伤口结痂,行动基本恢复正常。
外面元兵搜捕的队伍也撤走了,风声彻底松下来。
归队的时机到了。
这天夜里,油灯烧得噼啪作响。
灶膛里只剩一点余火。
朱重八收拾随身物件,就一把短刀,几件补好的破衣裳。
他准备第二天天一亮就动身赶回义军大营。
郭氏坐在一旁,手上搓着麻绳,半天没有出声。
这些天朝夕相处,两个人共过生死,心理早就不一样。
她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憋了好几天,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声响。
郭氏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朱重八。
“你明天一走,倘若我怀上孩子,该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气氛瞬间僵住。
朱重八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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