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当初办的那叫什么酒席?十桌席面,连个像样的硬菜都没有,我同事都在背后笑话我!"
电话那头,儿子刘洋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窝。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得我眼眶发酸。
我叫陈秀兰,今年五十六岁,在镇上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老伴走得早,刘洋十二岁那年,他爸在工地上出了事,赔了八万块钱,我硬是咬着牙没再嫁,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今年国庆,刘洋结婚。儿媳妇小雯是城里人,家里开着建材店,条件比我们好太多。亲家母头一回上门,看见我那三间平房,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那眼神我懂——嫌我们穷。
婚事商量的时候,亲家提出在城里酒店办,一桌最少两千八。我心里算了算,光酒席就得小四万,加上彩礼十六万八,我把老伴的赔偿金、这些年卖豆腐攒的辛苦钱,全掏空了还差一截。
我跟刘洋商量:"儿啊,咱在镇上饭店办行不行?你张叔的饭店,一桌八百八,妈给你弄十二桌,菜量足,咱农村人实在……"
刘洋当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行吧妈,你看着办。"
我以为他理解我。
九月底,我起早贪黑准备婚宴。找张叔商量菜单,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白切鸡,十个热菜四个凉菜,我又自掏腰包加了一道龙虾。张叔说:"秀兰姐,这标准在咱镇上算体面的了。"
婚礼那天,秋风里飘着桂花香。我凌晨四点就起来,穿上新买的枣红色外套,对着镜子描了淡淡的眉。饭店门口挂着红绸子,喜字贴得整整齐齐,我还特意租了个拱门,扎满了粉色气球。
宾客陆续到了。我这边的亲戚、邻居们都夸排场不错。可亲家那边来的人,我注意到几个穿着讲究的女人凑在一起嘀咕,眼睛扫着饭店里的塑料凳子和铝合金窗框,脸上带着那种说不出的表情。
小雯倒是没说什么,挽着刘洋的胳膊敬酒,笑得很甜。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可婚后第三天,刘洋回门。我正在院子里磨豆子,听见他"砰"地推开铁门,脸色铁青。
"妈,小雯她妈说咱家酒席寒酸,在亲戚面前丢人。小雯这两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手里的豆浆瓢差点掉地上:"儿子,妈尽力了,你知道妈的情况……"
"尽力?人家李婶的儿子结婚,在县城大酒店办的,一桌三千多!你看看人家!"
那天晚上,刘洋摔了门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晃得我眼前模糊。墙上挂着刘洋小时候的照片,虎头虎脑的,骑在我脖子上笑。灶间还飘着磨豆子的腥甜味,院子里蛐蛐叫得人心烦。
我翻出那个记账本,一笔一笔算过去——彩礼十六万八,酒席一万零五百六,婚房首付我出了八万。三十多万,我半辈子的血汗,连骨头缝里的钱都刮出来了。
半个月后,隔壁王婶来买豆腐,跟我说:"秀兰啊,你家刘洋在城里跟人喝酒,说你办酒席小气,让他在丈人面前抬不起头。"
我攥着豆腐刀的手青筋暴起,心口像被人浇了一瓢凉水。
那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刘洋发了条微信:"儿子,妈这辈子亏欠你的,是没本事给你挣下家业。但妈问心无愧,该给的都给了。你要是觉得妈丢了你的脸,以后过年你就别回来了,妈不怪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又过了一个星期,小雯突然打来电话。她声音有些哽咽:"妈,对不起,是我妈说的那些话让刘洋心里不舒服,其实我知道您不容易。那天我在厨房看见您偷偷数钱,指头上全是磨豆腐裂的口子……"
我没忍住,眼泪掉进了灶台上的锅里,"滋"地一声响。
当天傍晚,刘洋回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排骨和水果,没进门,就那么杵着。秋天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妈……我混蛋。"
我背过身去擦眼泪,嘴上说着"进来吧,外头凉",手却抖得厉害。
那顿饭我炖了排骨,刘洋吃了三碗米饭,跟小时候一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碎过一次,就算粘回去,裂痕还在。
后来刘洋再没提过酒席的事。逢年过节也带小雯回来,但我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也许当妈的就是这样吧——掏心掏肺给了所有,到头来最怕听见的,就是孩子那句"你做得还不够"。
卖豆腐的日子还在继续,磨盘转一圈又一圈。天不亮我就起来,热气从豆浆锅里升起来,白茫茫的,像这半辈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