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情往来大抵就是如此,只有遇上事,才能看清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很多人都遇见过这种情况:平日里吃喝玩乐,有些人闹得最起劲;可一旦你落了难处,这些人就闭口消失了。反倒有可能,在你深夜为钱犯愁的时候,某个平时话不多的朋友,会发来消息,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转给你。

经过这一场打架的事,王平河心里也认准了大红哥俩和小丁。

一晃半个月过去,这天王平河接到段福涛打来的电话:““昨天晚上你出去喝酒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去医院看大红,护士说他已经出院了。”“不对啊,那哥俩伤得都不轻。”“啊?我还以为你们在一块儿呢!”“没在一起。他俩又没有电话,想找都找不到人。”“没事,他俩之后肯定会主动联系你的。平河,好几天没见了,中午一块儿吃个饭?”“行,那就吃一顿。”

段福涛和王平河现在正处关系热络的时候,隔个两三天,就得约出来吃顿饭。

大红、二红并不是凭空消失,他俩不告而别,是遇上了事。

哥俩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早些年老爷子倒腾海鲜赚了点钱,就在城里买了两套楼房,同在一个小区。大红二红住一套,老两口住另外一套。

兄弟俩快三十岁,性子很孝顺。一晃半个月杳无音信,先不说父母要担惊受怕,他俩也放心不下年纪大的双亲。所以身上伤还没完全养好,就急着回家看望老人。

早上八点多,二红搀扶着大哥走出医院,打了辆出租车往家赶。他们家住在金州区附近,离市区有点远。

车上,二红说道:““哥,你也太心急了,本该再多养几天的。”“不是我急,妈半个月见不到咱俩,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先回去报个平安,之后咱们再回医院养伤。”“道理我都懂,可妈看见你一身伤,肯定要上火发愁。”“顾不上那么多了,回去就说摔了一跤。”

路上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满心迫切,只想快点见到家里老人。

快到地方的时候,二红跟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右拐就到了。”“好嘞,知道了。”

车子拐过路口,包括司机在内,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望着眼前一片残垣断壁,二红疑惑出声:““哥,咱们家房子呢?”司机也问:“兄弟,你们俩该不会是记错地方了吧?”大红语气带着火气:“怎么可能,自己家我还能认错?”

两人下车走进小区,才发现整片楼房已经全部被推平,变成一片废墟。

二红指着自家原先楼房的位置,问道:““哥,谁把咱们楼拆了?怎么连个通知都没有!”“你先别嚷嚷!” 大红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邻居,开口喊道:“二姐,二姐!”

这位邻居二姐三十七八岁,在夜总会上班。她走过来问道:“你们哥俩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大红急忙问:“二姐,我家的楼呢?”

二姐带着几分埋怨:“你们两个糊涂孩子,家都被拆四五天了,人都不见影子。我家拆迁给了八千五百块,也算可以了,我跟你姐夫打算拿这笔钱去大连买新房子。”

大红又问:“二姐,我爸我妈呢?”

“昨天大清早我还看见他俩,一人拎着一个编织袋,在这儿低头翻找东西。你们稍等会儿,说不定一会儿就过来了。”

“行,那二姐你先忙。”

二姐离开之后,兄弟俩找不到父母,失魂落魄地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两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爸!妈!” 兄弟俩喊着,快步迎了上去。

老太太看见两个儿子,脚下全然不顾满地碎砖烂瓦,急匆匆走上前,开口骂道:“你们俩死到哪儿去了,家都没了!”

大红连忙喊:“你们慢点,别绊倒了。”

哥俩走到父母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眼圈通红,重重拍了下大红的肩膀:“好哇,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值三月,东北依旧乍暖还寒。看见二老身上穿得单薄,兄弟俩心里一阵难受,赶紧脱下身上的外套,给老人披上。

二红问道:“妈,咱们家房子怎么没了?”

“让你爸跟你们说!” 老太太摆了摆手,满脸委屈。

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指了指墙根:“唉…… 找个背风的地方再说。”

原来十多天前,这里就挨家挨户下发通知,说这片楼房属于危楼,要拆迁,商量拆迁补偿的事。他家两套房子买下来还不到一年,屋里添置了不少崭新家具。拆迁方给出两套一共一万三千块的补偿,老两口觉得不合理,没有答应,事情就这么僵持住了。

可谁也没料到,五天后的夜里,老两口睡得正熟,直接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架上车子。等他们被放回来的时候,整栋楼已经被夷为平地。

“那补偿款呢,不是说还有一万两千块吗?”

老爷子说道:“旁边那个小区也要拆,我跟你妈去找拆迁队讨要说法,问了好多遍,根本没人搭理我们。”

“他们有没有动手打你们?”

“你看你妈的嘴唇,到现在伤口还没好。”

二红仔细一看,老太太嘴唇上确实有一道裂口。

老爷子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妈死死抓着门框不肯走,有个小子一拳就打在了她嘴上。”

大红压下心头的怒火:“先给二老找个旅店安顿下来,之后我跟二红去找他们把钱要回来。”

这时候心思细腻的老太太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大红的胳膊:“你受伤了?”

大红轻描淡写回道:“没事,前阵子帮朋友干活,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把父母安置到旅店之后,兄弟二人直奔不远处另一个小区,拆迁队就在那边施工。他俩如今也算混社会的人,面对拆迁队,心里没有半分胆怯退缩。

进了拆迁小区,远远看见几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小子,正围在一起聊着什么。“哎,哎!” 大红扯着嗓子喊。

一个小子转过身来问:“你们俩找谁?”

大红皱着眉问:“谁是管事的?”

搭话的小子走过来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隔壁小区的,我们家是不是你们拆迁队给扒的?”

“你俩是来要钱的吧?早就说过了,就这些,多少都是这个价。还有一堆没给的呢,你俩就挺着吧!”

大红眼睛一瞪:“我他妈就是那个没给的!”

“那就等上一个月,等财务核算完了,你们再过来取吧!”

“咱们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爸妈晚上在家睡得正香,就让你们给拽出来了。现在老两口吓得不轻,你们打算怎么赔?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要是不拿出五万块,我就把工地给你砸了!”

跟大红搭话的这个人叫大龙,是这里的项目经理。那个年头能在工地管事儿的,可以说都是混社会的。他个子还不到一米七,却是满脸横肉,带着几分凶相。

大龙当然不会被大红这两句话吓住。他不慌不忙点上一根烟:“兄弟,你口气别那么大。砸工地之前,你是不是得先问问,这儿的老板是谁?你说的那家,我心里有数。这样吧,我给你拿一万五千块,三天之后过来取。你也别在这儿吵,吵了也没用。我们干工地的,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比你能耐大的多了去了,没一个能在这儿占到便宜的。”

大红瞪着眼,把脑袋往前凑了凑:“你再说一遍,给我拿多少钱?”

“什么意思,不服吗?”

“我他妈服什么!”

“来来来,你不用跟我喊。” 大龙一脸淡定,

回头吩咐一声:“有人过来闹事,兄弟们集合!”

话音落下不到一分钟,从工棚里呼啦啦涌出来四五十号人,基本个个身上纹龙画虎,剃着光头。

二红见了,压低声音说:“哥,这要是真打起来,咱俩指定吃亏。”

这些人齐刷刷站到大龙身后。大龙说:“老弟,我看你这身上的伤,也像是混社会的。赶紧滚吧,三天后来取钱。”

大红看了看呈扇形围拢过来的几十号人,往前迈了一步:“我提个人行吗?”“那你提吧!”

大龙满脸不屑。“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大龙冷哼一声,一脸嘲弄地问:“我艹,你大哥谁啊?”

“我大哥,是打老金粒子的那个王平河。”大龙听完,回头问:“听说过这个人吗?”身后众人一脸茫然,都说没听过。

大龙转回头问:“你还有别的大哥吗?”

见这些人没听过王平河,大红有点意外:“你们没听过王平河?再好好想想呢?”大龙上前一步:“老弟啊,你要提就提个硬人,提个我听过的。现在人你提完了,该轮到我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我大哥是庄河的徐老五,这回你知道了吧?现在麻溜儿给我滚!”“我俏丽娃!” 大红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

不过随着大龙挨了这一下,哥俩瞬间被人海淹没,五十来号人围着他俩,开始圈踢。足足被打了一分钟,大龙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打了。”

人群散开之后,大龙走过来,低下头问:“哎,没死吧?”

蜷缩在地上的大红,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大龙说:“我大哥是王平河。”“呸!” 大龙一口唾沫吐在大红脸上,转头吩咐:“你们几个,把他俩扔出去。”

四个小子过来,把两人抬起来扔了出去。这几个小子也够损,直接把他俩甩在了马路正中间。

狼狈不堪的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这时候他俩也不敢回旅店见爹妈,只能坐在马路牙子上想辙。

二红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封死了,他问边上龇牙咧嘴的大红:“哥,你咋了?”“我俏特娃的,我这胳膊又折了。”“我艹,这帮小子下手可真黑!哥,你说这事要不要跟平哥说一声?”

大红有些为难地说:“平哥给咱们钱,还掏了住院费,已经够意思了。你说以前咱俩帮别人办事,哪个大哥管过这么多?现在再去麻烦人家,有点张不开嘴。”“现在钱没要回来,人又被打成这样,回去咋跟爸妈交代?我看平哥挺看重咱俩的,要不就说一声吧!”

大红低头想了想:“那就说说。要是平哥肯管咱俩的事,往后咱俩就给他卖命。当然,人家要是不管,咱也不能挑人家的理。”“行,给平哥打个电话。”

两人起身,找到一家小卖店,大红用座机给王平河拨了过去。“是平哥吗?”“你是谁呀?”“平哥,我是大红。”“艹!” 王平河不满地说:“你伤还没养利索,跑哪儿去了?”“平哥,我跟弟弟回了一趟家。现在有点事想跟你说,你方便吗?”“我没啥不方便的,你要用多少?” 王平河以为哥俩是要借钱,很痛快地应了下来。“平哥,我不是借钱。”“那你什么意思?”“平哥,我们哥俩让人家打了。”“让谁打了,怎么回事?”

大红接着,把事情从头到尾跟王平河说了一遍。最后说:“我也知道这事,平哥你不管也行。所以咱哥俩不会怪你。”

王平河问:“你俩伤得重不重?”“平哥,我胳膊又折了,二红他……”

大红看了看弟弟的眼睛,“二红眼睛好像瞎了一个。”二红在一旁听见,

忙说:“哥,我没瞎,就是被打肿封眼了,看不见了。”

王平河听完,说道:“你俩怎么跟傻 B 似的,倒是早点给我打个电话啊!”

“平哥,我俩也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那现在什么意思,是你俩过来,还是我去找你们?”

“平哥,我俩先回去也行。”“你家两位老人在哪儿呢?”

“安排到旅店了。”

“钱够花吧?”

“够,这些日子你给的钱,我俩基本没怎么花。”

“那现在就回来吧,我跟三哥正吃饭呢,你俩过来一块儿吃点。就在放局酒店西边那个饭店,直接过来就行。”

“好的平哥,我知道了。”

王平河挂掉电话,把整件事跟段福涛说了。

段福涛放下酒杯,低头说道:“那边搞拆迁的,我说不定认识。”

王平河摆了摆手:“管他是谁,敢再动我兄弟就不行。”

“平河,你是真看重这哥俩?”“确实,这俩人够意思。”“我觉得大红这人不错,当初他还替你挡过一枪。”“三哥,二红更讲究。那天晚上跟长春那帮人打架,对方扔过来一个土炸弹,二红捡起来直接就给扔回去了。”

“我艹,二红这么猛?平河,当大哥的,这事咱们得管。你跟他俩说,中山那边挑两套房子,三哥送他们。”

王平河摆了摆手:“三哥,房子我自己也买得起,这是两码事。眼下他俩被人打了,得先把这事解决。”

不到一个钟头,大红哥俩赶到饭店。兄弟二人又把前因后果细细复述了一遍。王平河最后开口问道:“大红,那小子说他背后的大哥叫什么?”

“平哥,我没记清,好像叫什么老五。”

二红接过话茬:“平哥,我记着呢,叫徐老五。”

段福涛看向二红:“二红,你能确定?”“三哥,我确定,就是徐老五。”

王平河问:“三哥,你认识这人?”“不认识,但听过名号。这人名声不怎么样,行事张狂。当然人家也有依仗,他后台很硬,他哥现在是庄河那边头面人物的助理。”

“他哥是什么来头?”“庄河一哥身边的助理。”

王平河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段福涛摸得清王平河的性子,在一旁劝道:“平河,咱们可以去找他,但只适合坐下来谈一谈,不能再动手打架。实话讲,这个徐老五确实不好惹。”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跟他没有往来,没有电话。说实话,咱们跟人家不在一个圈子,差着层级。”

“三哥,你找别人打听一个呗。”“我认识的人大多都在中山这边,徐老五是庄河那边的,基本搭不上关系。”

“行,那就先这样。”

“平河,那你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听你的,看看能不能找个中间人从中调解。”

“平河,你现在是真的成熟了。”“放心,我不会直接去找他硬刚。”

吃完饭,临分开的时候,段福涛还反复叮嘱王平河:“你千万不要冲动找上门。我这边去打听,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多要点赔偿,这事就此了结就完事。”

“好,我知道了三哥。”

段福涛走后,王平河转头对哥俩说:“你俩上车,咱们走。”

大红说道:“平哥,你忙你的就行。我跟我弟弟打个车回金州,回去陪陪爸妈。”

“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回去。”“平哥,不用麻烦。”“别废话,赶紧上车。”

哥俩不再推辞,坐上王平河的皇冠轿车。车子开动之后,大红兄弟察觉路线不对,心里疑惑,却不敢多问。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王平河拨通电话:“军子,我在楼下,你把家伙拿下来。”

“好的平哥。”

挂完电话,一脸茫然的大红问道:“平哥,拿家伙干什么?”

“没什么。” 王平河语气很轻松,“手套箱里有烟,想抽你们自己拿。”

片刻过后,小军子拎着一个大编织袋从楼上下来。

“平哥,放哪儿?”王平河探出头:“直接放后备箱。”

小军子上车,一眼看见哥俩满身狼狈,吃了一惊:“你俩这是怎么搞的?”

王平河怕哥俩难堪,抬手打断:“行了,别多问。” 随即扭头,“我不认路,你俩指路。”

“知道了平哥。”

一路上,王平河只顾跟小军子闲聊,没有搭理大红二人。大红兄弟心里隐隐猜到几分,却又不敢确定。

抵达拆迁工地的时候,刚好傍晚六点。王平河停稳车子:“走,咱们去找打你们的那帮人。”

到这时候,哥俩才彻底明白,王平河是真要过来替他们出气报仇。

大红神色不安,开口问道:“平哥,你真要为我们哥俩出头?”

王平河转过身,神色郑重:“你们一口一个哥叫我,这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我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就算是街坊邻居受了欺负,就算我打不过,也得上去搭把手。行了,你俩老老实实待在车上,我跟军子进去。”

二红一听急了,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平哥,我就眼睛受伤,还能打。”

“你们俩不用动手。”

二红情绪越发激动:“平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

王平河看了看模样凄惨的二红,点了下头:“行,那你跟我一起。”

大红也要推开车门往下走,王平河一把把半开的车门狠狠关上:“你老实在车上待着,别乱动。正好帮我们望风,要是看见警察过来,就大声喊我们。”

王平河掀开后备箱,对二人说道:“一人拿两个,一共三十发子弹。不管对方来多少人,能打就打。只要把他们打跑,咱们就算赢。”

二红和小军子齐齐点头:“平哥,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

以王平河为首,小军子、二红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拆迁工地。

这会儿正是拆迁队准备收工的时间。看门的打更老头看见三人闯进来,上前问道:“我们马上就要下班了,你们找谁?”

王平河说:“大叔,你们这儿的经理在不在?”“在呢,要找他,我帮你喊一声。”“他叫大龙,对吧?”

老头神色一板:“可不能直接叫大龙,得叫龙哥。别看我六十多了,见着他也得喊一声龙哥,不然人家要翻脸。”

“对了大叔,听说这儿还有看场子的?”“那肯定有,清一色都是混社会的。”“他们人在哪?”“你看,都在里边消遣呢。隔壁那间工棚,就是龙哥的办公室。” 老头朝一处工棚抬了抬下巴。

“行,那我们自己过去。”

王平河几人往前走了几步,老头瞥见三人背在身后的家伙,转身扭头就跑出了工地。三人回头瞥了一眼,没去管他,径直朝着工棚走过去。

三人凑到窗边往里瞅,屋里约莫三十来号人,分了好几桌正在打扑克。又看向隔壁工棚,看见一个小子正躺在床上休息。二红压低声音:“平哥,就是他。”

王平河开口:“二红,你进去干他。”“平哥,就我一个人进去?”“怎么,不敢?”“平哥,我倒没什么不敢的。只是之前三哥说那个徐老五来头不小,我怕给你惹出大乱子。”

“呵呵,二红,你这是没把我当自己大哥。” 王平河说完,一把拨开二红,伸手拉开工棚的木门。

躺在床上歇息的大龙猛地坐起身:“你们找谁?”

王平河没有半句废话,抬手就是一下,正中大龙胸口。大龙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床上。王平河上前两步,又是一下打在他大腿上,这下大龙从闷哼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

等王平河转身退出门外,二红和小军子已经动上了手。这么大的动静,隔壁打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几个小子冲出来质问:“你们干什么的?”

二红和小军子也不搭话,直接开火。王平河紧跟着也冲上前,前后不到五秒,冲出来的几个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王平河三人跨过倒地的人,两人守窗口,一人守门口,对着屋子里面继续开火。转瞬之间,工棚里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几人把子弹全部打光,屋子里面已经一片狼藉。身手利索的翻窗逃窜,反应快的直接钻到桌子、床底下躲着,剩下倒霉的,全都挂了彩。

王平河收起家伙,高声喊话:“还喘着气的都听好,我叫王平河。告诉徐老五,把这个名字记牢了。”

办完这事,三人也不慌张,不紧不慢走出工地。

走到大门口,二红开口:“平哥。”“怎么了?”“平哥,我这辈子就跟你了。”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找地方喝酒去。” 坐上车,王平河接着吩咐,“一会把两位老人接上,咱们回大连。”

老两口年岁大,见过不少世面。看见王平河和二红身上沾着血迹,心里什么都明白,却半句多话都没有,一路安安稳稳坐到大连。路上座位不够,小军子比较倒霉,只能委屈蜷缩在后备箱。

当天夜里,王平河先把两位老人安置在自己家里,跟哥俩交代,吃饭直接下楼去饭店,全部记在他的账上就行。

王平河这边出了口恶气心里痛快,徐老五那边却炸开了锅。手下经理大龙腿受了重伤,光重伤的弟兄就有七八个。

出事的时候,徐老五正陪着几个大老板在饭店喝酒。接到电话,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同桌的人看他不对劲,开口问道:“五哥,出什么事了?”

“你们接着吃,我去处理点事。” 徐老五没有多说,起身带上司机就离开了。

到了医院,看着来回忙碌的医生护士,徐老五怒火节节往上窜。他拉住一个没受伤的手下:“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五哥,那人自己报名号了,叫王平河。”“王平河?哪号人物?”

“我们也不认识,但下手是真狠。带着两个人,到工地直接就动手,一点不拖泥带水,临走还特意让你记住他的名字。”

“行……” 徐老五点了点头,“算了,一个快要死的人,我犯不上记他。好好照看兄弟们,我先走了。”

徐老五一边下楼,一边拨通虎豹的电话:“显卫?”

“哎,老五。”

那时候徐老五势力还没做大,虎豹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等到后来徐老五水涨船高,虎豹就再也没有资格这样跟他说话。

“我问你,王平河是什么来头?”

“怎么回事,最近好不少人都来找我打听王平河。”“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五?”

徐老五把工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虎豹听完说道:“老五,这人就在中山一带活动。我可以把他手机号给你,但你千万记住,不能说是从我这儿拿的。”

“怎么,你还怕他?”

“谈不上怕不怕,我就是不想招惹这种亡命之徒,犯不上。上次他干老金粒子那回,我就在现场。”

“什么亡命徒,净是外面传出来的虚名!我手下亡命的弟兄多的是。把号码给我,放心,我绝不会把你卖出去。”

徐老五性子本就暴躁,拿到号码,一刻都没耽搁,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你就是王平河?说说,你是哪的?”

“大连的,有事?”

“我是徐老五。你把我手下人打伤,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艹,那你想怎么样?”

“我给你两个小时召集人手,地点随你挑。” 徐老五说话干脆利落,十足大哥做派。

王平河听完,直接挂断电话。

一晃三个小时过去,徐老五迟迟等不到王平河回电,主动再打过来:“王平河,人召集齐了没有?”

“没找人,我正看电视呢。” 王平河说着,目光都没离开电视屏幕。

“王平河,你这是怕了?”

“我最烦你们这种成天装大哥的,还让我挑地方。时间你定,地点你来选。”

“呵呵,那明天晚上六点,来我的工地。”“行,我肯定到。”

“哥们,你可别耍我不来,你已经戏耍我一回……” 徐老五话还没说完,电话再次被王平河挂断。

徐老五握着手机,转头对着身边弟兄吐槽:“这个王平河,看着也不像是混社会的。正常两伙要对上,总得放几句狠话,这人倒好,啥场面话都没有,直接挂电话。”

王平河刚挂完电话,大红开口问道:“平哥,用不用跟三哥说一声?”

“大红,安心养你的伤,这事不用你操心。” 王平河转头看向二红,“你的眼睛怎么样?”

“平哥,我没事,不耽误动手。”

王平河摆了摆手:“拉倒吧,你也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养伤。”

二红一听就急了:“平哥,你去哪我就得跟到哪。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必须跟着你。”

一旁的小军子开口问:“平哥,这架打算怎么打?”

王平河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先下楼吃饭。”

去往饭店的路上,王平河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段福涛这个人一向眼高于顶,能被他评价为不简单的人,绝不会是徒有虚名。

走到饭店门口,王平河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对小军子和二红说:“你俩先进去点菜,我打个电话。”

王平河点上一根华子,拨通候瞎子的号码:“候哥?”

“哎,平河。”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还脑震荡呢,慢慢养。说吧平河,找我有事?”

“候哥,我就直说了,想求你帮个忙。”

“平河,有事就讲,别说求。”

“我要跟人打架,需要一批脸生、下手够狠的弟兄。价钱方面我这边绝不含糊。但有个前提,最好是不常在社会上抛头露面,拿钱就办事的那种人。”

“人倒是有,就是数量不多。”

“候哥,不用多,几个人就够。”

“平河,人我可以帮你找,但跟这类人打交道,你得多留个心眼。”

“这话怎么说,候哥?”

“这帮人给你办完一次事,很容易就缠上你。”

“缠上我?” 王平河有点不解,心想还有人敢来缠自己?

候瞎子顿了顿,话口一转:“嗨,瞧我这脑子。他们也就敢缠那些大老板,没胆子惹你。行,我现在就帮你联系。”

“好候哥,等你消息。”

挂掉电话,王平河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另一个号码:“兄弟?”

“哎,平哥!”

“忙不忙?”

“我能有啥可忙的,平哥,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点人,要敢下手、性子狠的。”

“平哥,你这是要跟谁动手?”

“这个你别多问。”

“平哥,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

“我跟徐老五定点约架了。”

日本儿当然听过徐老五,这人之前来过他的夜总会好几回。每次出场前呼后拥,结账的时候直接往吧台扔个两三万,扭头就走,排场十足。

听见是徐老五,日本儿沉默下来。王平河接着说道:“你放心,平哥绝不会把你卖出去。给你个方向,别在市区找,往城郊农村那边物色。最好是刚出来,急着挣钱的。”

“明白了平哥,我这就去给你凑人。”

之后王平河又打给了瓦房店放局的老秃子,把同样的诉求复述了一遍。

半小时不到,候瞎子先回了消息,给他找来了三个人。

日本儿开夜总会,三教九流接触得多,一下子找来七个。

老秃子只找来一个人,但这人很特殊,名叫江涛。听说要帮王平河办事,分文不要,纯粹是冲着王平河这个人来的。

往后,江涛、小军子、二红,就成了王平河手下三员虎将。至于大红,后面另有交代。

转眼就到凌晨两点,段福涛的电话打了过来:“平河,我得挑你的理了。”

“三哥,这一天下来,我哪又惹你不高兴了?”

“你闹出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我还不能挑理?”

“三哥,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骂我?”

“废话我不多说。问你,跟徐老五已经约好时间地点了?”

“明天晚上六点,直接去他工地硬碰硬。”

“你找了多少人手?”

“人不算多,十来个,不过个个敢打敢冲,没找那些只会充场面的货色。”

“你找多少人、找的都是谁,我不插手。我跟你说件事,晚上我跟一个哥们吃饭,他听说我兄弟要跟人定点,主动说要过来帮你。”

“三哥,也不差多这一个。”

“这人绝对是硬角色。你现在在哪?”

“就在上次咱俩喝酒那家饭店。”

“行,你在那儿等着。”

挂断电话,段福涛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老四,咱们现在过去?”

“三哥,既然是你的过命兄弟,这个忙我必须得帮。”

老四本名宋伟,八十年代就和段福涛交情深厚。此时宋伟年纪尚轻,在外名气不大,而且身份特殊,是一名警察。

段福涛赶到饭店的时候,王平河找来的十几号人已经到齐。他把宋伟介绍给王平河,随即开口:“我跟王平河是过命的交情,今天我替他谢谢各位。” 说完转头吩咐自己司机,“清点人数,今天到场的,一人发一万。”

王平河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三哥,不用,钱该我来出。”

段福涛摆了摆手,眉头一皱:“你归你给,互不耽误。不管大伙今天来,是冲钱,还是冲平河的义气,都无所谓。我就是要告诉大伙,帮咱们哥们办事,钱上面绝对不会亏待。今天到场,先拿一万。明天就算不去现场,三哥也不会多说半句。但要是明天打赢了,一人再补一万!”

放在那个年代,段福涛出手已经算得上天价,就算是打生死架,也用不着这么多钱。

众人也不客套,除了宋伟,全都把钱收了起来。

段福涛碰了碰宋伟,压低声音:“你也先收着。”

战前的事安顿完毕,轮到王平河安排作战部署。

看见这帮人听见对手是徐老五,脸上没露出怯意,王平河心里稍稍踏实。他开口说道:“我也没什么花哨打法,明天晚上到地方,直接开打。但眼下有个难题,我手里的家伙不够用,看看各位有没有办法。”

底下一个人接话:“我们几个还想问你够不够用呢。”

这帮人大多常年给老板出头办事,手上基本都不止一件家伙。

江涛在一旁出声:“平哥,我带家伙过来了。” 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把子,“平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江涛亮出东风三,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时候五连发都还没在社会上大面积流传,这种短把子更是十分少见。

王平河扫了一眼:“这东西不错。”

江涛把东风三往前递:“平哥,你要是看得上,就送你。”

王平河摆了摆手:“兄弟,你自己留着用。”

江涛点点头:“那行,我回头再备一把双筒猎枪。”

当天夜里,王平河把所有人安置在酒店。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众人准备动身。

一共十八个人,分坐六辆车出发。

路上,段福涛特意给王平河打预防针:“平河,你心里得做好思想准备。”

“三哥,什么情况?”

“徐老五那边的场面肯定小不了,估摸着咱们这点人,都比不上人家的零头。”

王平河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段福涛猜的一点没错,此时此刻徐老五已经在工地集结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号人。当然,不可能人人都有硬家伙,前排只有二三十个人带了枪。

两边人数差距悬殊,但有一点,直接左右着这场恶仗的走向。王平河找来的这帮人,固然是冲着钱来,但心里也把王平河当成偶像。在同期后生里面,王平河名头太响。这帮人大多正处在闯名号的阶段,都盼着打一场硬仗,借着这一战,像王平河一样闯出名堂。十个人打十个人,就算赢了,也未必能传开;可十几个人硬刚一百多号人,只要能拿下来,第二天整个道上都会传遍他们的名号。

徐老五手下拢共纠集了五股有点名气的社会团伙。几伙人凑在一块,免不了互相攀比、各怀心思,整体战斗力大打折扣。

徐老五这边战前动员已经做完。一个叫老二的小子扛着一把银白色微冲走到他跟前:“五哥放心,绝对没问题。他们敢过来,我直接突突了他们。”

“哈哈,还得是老二够硬气。”

五点五十分,王平河一行六台车,停在了工地对面。

院子里的徐老五看见对方只来了六辆车,心里顿时松了一大截。就算车里坐满,六台车顶天也就不到三十个人。

王平河一行人全部下车,徐老五把手一挥:“兄弟们,把他们围起来!”

手下众人应声冲出院子,朝着王平河一伙人压了过来。

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朝这边逼近,段福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转头对王平河说:“怎么办,要不咱们坐下来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王平河转头看向宋伟,“四哥,没问题吧?”

宋伟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平河,什么大阵仗我没见过。都到这儿了,还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王平河对着身边所有人高声说道:“现在已经箭在弦上,退无可退。咱们冲不散他们,今天就是死局。他们一人给咱们一下,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事后人多混杂,咱们怎么没的,都没人说得清。”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脑子一热,血气翻涌,全都被激起了火气。

王平河话音刚落,宋伟大吼一声:“兄弟们,上!”

双方相距二三十米,王平河第一个冲了出去。

如果把徐老五这一百多号人比作一面厚盾,那王平河他们就是一柄尖矛。盾若是扛住了矛,这柄矛瞬间就会被碾碎;矛一旦捅穿盾,徐老五这边的阵势就会彻底崩盘。

看见王平河一伙人不要命地冲过来,徐老五手下那五伙人反倒出现片刻迟疑。人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都想往后缩,盼着别的团伙先往上顶。就这么一瞬间,先机直接丢掉。眼看双方距离只剩十米出头,一百多号人反倒僵在原地,不敢往前压。

可王平河这边十几个人依旧埋头猛冲。冲到这么近,他们依旧没有开火。直到双方距离缩到四五米,已经脸对脸的时候,王平河率先扣动扳机。紧随其后,身后十几个弟兄齐齐开火。

这一幕,站在工地车顶观望的徐老五一辈子都忘不掉。自己这边一百多号人,一瞬间直接溃散。当然,这帮人也不是纸糊的。王平河冲在最前头,也第一个负伤。他左腿挨了双筒猎枪,身子一歪,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小军子见状,急忙冲上前把他搀起来。

徐老五扯着嗓子大喊:“老二,拿微冲扫他们!”

老二听见命令,扯着嗓子嘶吼:“别过来啊!我真扫你们了!”他连着喊了好几遍,手里的微冲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原来这把枪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

江涛一直提防着老二手里那把微冲,见状立刻掏出东风三,对着老二把子弹全部打光。一梭子打完,只有一发子弹打中对方肩膀。

老二应声栽倒在地,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徐老五看得清清楚楚。

小军子搀扶着王平河,两人没有后撤,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往前硬冲。

一个照面打下来,王平河这边倒下五个人。对面的人群,在他们的猛冲之下,向两侧四散奔逃。

打群架拼的就是一股气势,锐气一旦被打掉,剩下的就只有溃败。

徐老五眼见大势已去,慌忙钻进自己的越野车,司机猛踩油门,车子掉头,从工地后门仓皇逃窜。

一直没有上前的段福涛看见对方人马彻底溃散,高声大喊:“平河,赶紧撤!”

王平河也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带着众人把受伤的弟兄扶上车。

车子开动之后,王平河咬牙说道:“三哥,赶紧联系医院。”

“医院我早就打点好了,直接过去就行。平河,咱们这十来个弟兄是真能打,没有一个临阵退缩。回去之后,一万就不算数了,我每人给两万。说实话,我本来根本没指望咱们能打赢。只要咱们敢接下这一仗,就已经不算输。”

徐老五仓皇逃走,在路上拨通虎豹的电话:“显卫呀?”

“怎么了老五?”

“我问你,这个王平河是跟谁混的?”

“他就自己带几个弟兄单打独斗,没跟谁!”

“那他背后有什么靠山?”

“没听说有什么背景。”

“你确定白道那边没人罩着他,对吧?”

“应该是没有。”

“行,我心里有数了。”

徐老五挂断虎豹的电话,紧跟着打给自己的亲大哥。

“领导,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徐老大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老五,又出什么事?”

“大哥,你赶紧在中山这边托托关系,把一个叫王平河的人给我办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大哥,你听我说……”

徐老五把工地那场恶仗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徐老大听完,语气满是训斥:“当初出事你怎么不先找我?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

徐老五满心委屈:“大哥,我干工程这一行,免不了要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啊!”

“老五,我刚当上助理才几个月,人家给不给我面子还两说。帮你办这种事风险很大,要是上面领导知道我刚上任就给你摆平私仇,我以后还怎么立足?”

“大哥,今天我脸丢大了。这口气不找回来,我以后根本没法立足。”

“我可以帮你搭个线,但点到为止就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想收拾他,等我位置坐稳再说,你懂不懂?”

“我懂,你就帮我牵个线就行,放心,绝不会连累你。”

徐老大托关系找到了中山分公司的大经理老孙。老孙手里有实权,面子足够,只是事情能办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徐老五带上二十万登门拜访老孙。

老孙把钱收下,假意埋怨:“老弟,没必要来这套。你哥都跟我打过招呼了,还搞这些。”

“孙哥,他是他,我是我。做弟弟的,表达一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行吧。” 老孙点了点头,“王平河这个人,我知道。”

“孙哥,连您都听过他?”

“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个后生小子。仗着打了几场架,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本来我也打算找机会收拾他,正好借着你这事,把他给办了。”

“孙哥,那大概什么时候……”

“别着急,也就这一两天。”

“有孙哥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帮人帮到底,赏脸吃顿饭吧?咱们以前没什么往来,正好借这事联络下交情。”

“唉,等下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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