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一九四二年五月上旬,日本军队里头有个第五十六师团,这帮人硬是搞出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行军速度。
这家伙外号叫“龙师团”,简直像群没开化的林中野狗。
带头的大佐叫渡边正夫,他指使手底下人顺着滇缅线一路狂奔,一天就能跑出去两百公里,卡车轮子都快磨起火了。
四月二十九号那天,腊戍没守住。
没过几天,五月三号,畹町也跟着丢了。
缅甸那边的防卫网,直接被日军的重型装甲车压成了渣。
再往前走,可就直接扎进大云南的心窝子了。
鬼子看的那张行军图里,有个地名被红笔圈得死死的——那便是昆明。
这消息传回来,大后方的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局面到底烂成啥样了呢?
就说当时的云南省一把手龙云吧,他连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着天一黑,把整套班子挪到会泽县去躲风头。
要是照着这个行军步调往下推算,顶多再过个三五天,鬼子的大口径火炮就得架在昆明城门口了。
可偏偏后头发生的事儿,邪门得很。
打从这会儿起,直到一九四五年鬼子举白旗,足足耗了两年又八个月。
这帮原本凶神恶煞的王牌军,硬是没往东边多走半寸。
别说打下城池了,他们大部队连昆明城的城墙灰都没闻着。
难道是这帮家伙突然发善心,不愿动刀枪了?
哪有这好事。
说白了,是这帮人拨错了一把大算盘。
要想搞明白一九四二年滇西地界上那场拿命博弈的冲刺,咱得把日历往前翻翻,瞅瞅东京那帮参谋脑袋里装的啥坏水。
一九三八年十月,广州落入敌手。
这一下,中国通向大海的口子,让鬼子给死死堵住了。
国民政府搬到了重庆,本打算借着西南边陲那十万大山歇歇脚。
谁知道日本人咬得紧,根本不给咱喘息的空当。
东京大本营那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哪怕在正面把武汉拿下了,中国队伍照样能顺着山路往西退。
这国土面积广阔得很,硬拼消耗绝对是个无底洞。
要想早点把这盘棋下完,光靠迎头猛冲行不通,非得绕到南边去捅刀子不可。
这里头的门道其实就一条:断了外头的接济。
只要把这条给中国供血的管子捏瘪,重庆方面肯定撑不住,到时候不低头也得低头。
顺着这根藤摸瓜,到了一九四〇年六月,日本军部弄出个对付重庆的文件,里头定下的死规矩就是全面围死。
这下子,滇缅那条土路,就成了当时咱全中国上下唯一能吊命的稻草了。
可一晃到了一九四二年,小鬼子没费多大劲就把缅甸全境吞了。
这仗赢得很轻松,人一得意就容易发飘。
他们脑门子一拍:光围着多没劲呐?
干脆直接下狠手捞把大的。
一套要命的副线打击方案就这么憋出来了:先从缅甸发兵蹚进云南界内,把昆明揣兜里,接着顺着修铁路的道儿往北走,绕到重庆后脑勺上狠狠来一棍子。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抢两个山头那么简单。
要是真让他们把这条道趟平了,大后方就得落个前后挨揍的死局。
这早就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了,这是拿整个国家的命数在赌桌上押大小。
于是乎,当那支第五十六师团跟锥子一样往滇西扎的时候,这帮鬼子盯的可不是什么好山好水,他们把这当成了能提早收工的万能钥匙。
而昆明城,恰恰就是那个插钥匙的孔。
这时候,横在鬼子铁疙瘩大军跟昆明中间的障碍,就只剩那条号称没法过去的怒江了。
想在江两边来回走,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座全靠铁链子拽着的惠通桥。
时间拨到一九四二年五月五号一大早,这大桥两端简直成了活生生的修罗场。
铁索上面塞满了一路从缅甸往回跑的逃难老百姓、打散的队伍,还有海外归侨。
车轱辘挨着脚后跟,嚎啕大哭的声音能把云彩震散。
大伙儿都红着眼往江东头涌,毕竟屁股后头就是端着刺刀的日本兵。
谁知道这帮鬼子鸡贼得很。
他们冲在最前头的兵痞,老早就脱了军装换上老百姓的短褂,溜进逃荒的人堆里,有的干脆握着抢来的方向盘,开着卡车一寸一寸往桥面挪。
只要让这波乔装打扮的家伙钻过江去,把对岸的桥墩子占死,后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装甲车和大炮就能排着队压过来。
一旦跨过这道水堑,通往昆明的路就是一马平川,连个能挡子弹的山包都找不着。
这事儿可怎么弄?
负责看桥的那个工兵头子,也就是营长张祖武,接到上面硬邦邦的一句话:把桥崩了。
这道口谕后头,藏着一笔能让人心头滴血的买卖。
要是下不去这手,让鬼子蒙混过关,那这条天然水沟子就算全废了。
大后方相当于脱光了站在敌人面前,咱们这整个中原大地弄不好就得改姓了。
可要是摁了引信,桥面上、还有江对面没跑过来的那乌泱泱几万号自家乡亲和溃兵,当场就得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半条活路都找不着。
崩,还是不崩?
指针走到上午十点整。
张祖武咬咬牙,没带半点含糊。
手底下的弟兄用力压下了手摇发报机一样的引爆闸。
震天动地的一声闷响!
这动静震得人心底发麻。
那条挂着成千上万人保命指望的铁索通道,当场四分五裂。
大拇指粗的铁链子,掺和着桥上拥挤的苦命人、那些浑水摸鱼的鬼子便衣,外加破卡车,统统栽进底下那翻滚着白浪的浑水里,连个泡都没冒就全没影了。
路断了。
江水分开了活人与死鬼。
这一炸,直截了当地把鬼子去昆明吃大户的念想给掐断了。
跑到水边上的日军大部队脑子一片空白。
前几天这帮人踩着油门日行四百里,现在瞅着那深得让人眼晕的大沟和急流,不管你是多厚的钢板战车还是多粗的炮管,全成了破铜烂铁。
鬼子气得脸都绿了,架起管子想硬扛着火力冲过水面。
另一边,中国远征军那边带兵的第十一集团军老总宋希濂,早就让手底下人在东岸挖好战壕了。
大伙儿占着山头,吃饱肚子等着他们来送死,把那些想踩着水过来的小鬼子,像割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扫进江里。
铁疙瘩运不走,肉身子泅水纯属填坑。
这群发了狂的野兽,硬是被死死按在了大江西头的泥巴地里,动弹不得。
打这天往后,日本兵在西边强占了松山、腾冲还有龙陵这些个兵家必争的地方,挖了老深的地堡想当钉子户。
可这条拿命划出来的红线,他们硬是到死都没能再往东迈过一只脚。
两条腿走不过去,可鬼子心里头要平掉昆明城的那点邪火,可是一点没减。
这帮人变着法儿来阴的——派飞机到天上往下掉铁疙瘩。
要说起来,打从一九三八年九月底那天起,鬼子派飞机来昆明搞瞎炸的勾当就没歇过气,硬生生干到了四四年,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之久。
这帮家伙干嘛非得咬死这地方不撒口呢?
除了这里是个四通八达的路口,它更是当时咱们全国打鬼子的大动脉。
想当年三十八年那会儿,像中央机器厂、电工器材厂这些个两百多个核心造物铺子,一股脑儿全迁到了这片高原上。
这哪叫抱头乱窜,明摆着是把咱们国家的家底子挪个地方重新组装罢了。
这地界摇身一变成了后方最要命的造办处。
工人们连轴转,白天黑夜地敲打出汉阳造、子弹壳和电台,一刻不停地往前线阵地上运。
到了一九四〇年十月里,日本人派了二十七架铁鸟飞到城里头丧心病狂地丢炸弹,硬是把两万多间屋顶给掀了,街上躺着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鬼子肚子里的坏水很直白:既然穿黄皮的步兵迈不过江,那就派开飞机的从天上把你们搞残废,用大场面的血腥味逼着咱们老百姓低头服软。
谁知道这美梦没做几天,就被人一巴掌抽醒了。
一九四一年腊月,有个叫陈纳德的美国大鼻子,领着一帮子洋人飞行员,开着战机在昆明扎下了营盘。
腊月二十这天,鬼子那边派出十架扔炸弹的飞机,跟往常一样嘚瑟着飞到城头上,还琢磨着今天又是欺负人的一天。
哪成想,打底下窜上来拦路的是涂着鲨鱼嘴的P-40铁鸟。
这盘天上的架掐得不是一般的好看:鬼子当场就被揍下来六架,还有三架在掉头溜号的时候自己栽了跟头。
来时整整齐齐十架,最后就剩一架漏着油狼狈跑回老窝。
城底下的老百姓仰着脖子看完这出大戏,乐开了花。
从这以后,“飞虎队”的响亮名号就算在坊间扎下了根。
打这阵子起,天上的规矩变了。
日军那些个破轰炸机,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在大太阳底下随便来瞎转悠。
企图靠丢炸弹让人举手的盘算,这回算是血本无归。
除此之外,虽说底下那条滇缅土路断了,可中美双方愣是在云彩眼里蹚出了一条跨过喜马拉雅冰架子的“驼峰航路”。
前后熬了三年,足足六十五万吨救命物资,顺着这条随时会掉下来的阎王道,一股脑拉到了昆明巫家坝的跑道上,接着再分拨给各处山头。
那会儿的巫家坝,飞机起降密得就像赶集一样,在全世界都能排上号。
蹲在江西边喝风的日本兵,只能干瞪眼瞅着天上的洋飞机一架接一架飞过去。
眼见着对头中国兵手里的家伙什儿一件比一件阔气,气得直跳脚却一点辙也没有。
这风水轮流转,不过是看时间早晚的事了。
到了一九四四年,跟他们连本带利清算的日子总算来了。
十六万中国远征兵在江东头攥紧了拳头,天上还有自己人的飞机掩护。
大伙儿硬顶着水流强行过江,在滇西地界上掀起了一场要命的倒打一耙。
赖在西边不走的鬼子这回算是碰上阎王爷了。
打松山那场,把日军看门的一千二百多号人一个没跑掉全给包了饺子;打腾冲那回,更是把三千多个鬼子送下了地狱。
这在咱中国打鬼子的历史中,头一回真刀真枪把外贼彻底扫地出门。
东京那帮参谋脑子里琢磨的什么弄条偏师、两头堵死重庆的阴毒招数,到这会儿算是彻底成了泡沫。
再回头细细咂摸这段陈年旧事,你准能瞧出一个很透彻的门道。
当年鬼子在图纸上拿红蓝铅笔比划的时候,眼睛里光盯着哪有山哪有水,光扒拉着手里有多少人、装甲车能跑多快。
可他们偏偏把中国人的那股子狠劲给算漏了。
这股子狠劲里头,藏着张祖武压下引爆杆时那滴血的果断;揣着两百多个造物作坊挪窝重建时咬碎牙的倔强;包着飞行小伙子开着飞机撞上去的不要命;更顶着十六万弟兄过江反杀时宁死不退的硬脊梁。
沟沟坎坎确实不好走,怒江也确实是天然屏障。
可要说真把那帮难缠的日本兵按在泥坑里爬不起来的,打根子上就不是那几朵浪花,而是昆明这方水土,还有大伙儿拼死扛起来的这半拉大中国。
哪有什么老天保佑。
每一回瞅着像神仙显灵般的绝处逢生,翻开底牌全是用血淋淋的人命做出的舍弃与博弈。
在那个乱世里头,这也成了咱们这片土地护住那最后一点火种的独门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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