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至而有效”，这句出自《黄帝内经》的针灸古训，两千年来全凭医者指尖的手感来践行。但如今，手机软件可以将这种只可意会的手感变成实时波形图，频率、幅度、捻转角度一目了然。近日，在上海枫林国际中心举行的“数智觉醒·针灸科学提质创新”前沿沙龙上，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唐文超展示了这款软件，只见屏幕上一根银针在模拟针灸过程中的运动轨迹。其数据来自医生扎针时，手机拍摄并解析的手法参数。
中医针灸是针法与灸法的合称。针法是用纤细的毫针，在特定穴位上进行提插和捻转；灸法是把艾条点燃，通过温热效应刺激穴位，激发经气感应。2010年，中医针灸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然而长期以来，这门古老技艺面临一个困境：临床应用广为流传，其科学性和作用机理，却很难被现代实验充分证实。
今年7月，清华大学戴琼海院士团队联合华中科技大学王伟教授团队，利用自主研发的活体三维介观成像技术，在动物实验中捕捉到电针刺激穴位后免疫细胞的动态变化，直观展现出电针对全身免疫炎症反应的调控效应。
“这是经络学说首次获得分子级的光学影像证据，是针灸科学化进程中的里程碑事件。”前沿沙龙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针灸科主任梁艳表示，这项科研成果意味着“通则不痛”不再是抽象的哲学表述，而是可以观测的生理过程。针刺作用的靶点并非模糊的“气”，而是人体真实存在的组织调节通路。目前，活体成像、神经示踪等技术已应用于针刺研究，经络的物质基础与功能通路正逐步被科学解析。
如果说，经络可视化解决了“为什么有疗效”的问题，那么针灸手法数字化则回应了“如何复制疗效”这一难题。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副教授毛应启梁说，这是制约针灸国际认可度的痛点：手针的提插、捻转频率与幅度全凭医生经验。同样标注“2赫兹”的电针刺激，实际输出的波形、强度差异很大，导致大量研究难以重复；动物穴位长期缺乏国际统一标准，使基础研究结果难以横向对比。
数智技术正在破解这一标准化难题。唐文超团队研发的AcuAssistant软件，可通过手机拍摄的视频，解析出针刺手法的频率和幅度。本月，这款软件迭代后，将能够解析出针刺手法的捻转角度。通过数智技术，一位老中医的针刺手法能被完整转化为一组可存储、可调用、可复现的数据。目前，这款软件已上线苹果iOS系统，用户覆盖全球十余个国家。
唐文超在演讲中透露，除了软件开发，他还将带领团队用大模型整合海量临床数据，构建“针灸知识图谱”，以期解决诊疗过程标准化、知识结构化、经验模型化、疗效可验证、系统可嵌入等五方面问题。未来，医生向专业模型输入病情后，它不仅能推荐最优配穴方案，还能预测几个疗程后患者的改善程度。“我们希望实现‘精准针灸’，就像精准医疗一样，让针灸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
科研人员取得突破的同时，企业也在推进针灸标准化、数智化进程。苏州医疗用品厂有限公司是国内生产针灸针的头部企业，公司原董事长张金岩介绍，公司计划搭建开放的数据平台，统一采集波形、频率、穴位、疗效反馈等临床参数，形成“数据飞轮”——用临床数据赋能产品研发，产品应用又会产生更多的数据。
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副主席胡军表示，针灸国际化已从“走出去”进入“走进去”阶段，力求融入各国法律、教育、科研、文化、主流医疗与保险体系，人工智能技术正是加速这一进程的关键变量。“AI有望推动形成全球共享的针灸知识网络，把散落在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流派中的临床经验转化为可检索、可对比、可持续更新的共享知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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