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暮春,永嘉西坑云山寺。一百多条汉子聚在佛殿前,带头的叫谷亨棉,身后站着周明存、徐定魁、潘熙堂、李启林。枪响了。中共温州市委党史资料记下了这一笔:永嘉云山寺起事,打响了浙南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第一枪。

但很少有人知道,打响这第一枪的两个领头人,后来全垮了——一个公开投敌,一个变节被肃清。领袖倒了,队伍散了,为什么这口枪声至今还能被称作“第一枪”?答案不在叛徒身上,在那些宁死不肯弯腰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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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缴了械,反倒逼出一支队伍

这事儿的根子,得往前推到1926年冬天。

北伐军进了浙江,旧军阀像雪崩一样垮了。原浙军管带李介人倒戈投了北伐军,被十七军军长曹万顺封了个“浙江游击队”司令,副手就是永嘉人谷亨棉。可这官位还没坐热乎,新军阀王俊就翻脸了——枪下了,队伍遣散了,李介人跑了,谷亨棉和一群楠溪籍大兵被撵回了老家。

这群人想不通:我们诚心投过来,凭什么被当贼防?火气攒了几个月,攒到了非出个结果不可的地步。1927年4月,他们把谷亨棉推到前头,在云山寺集合百来号人,竖了旗,拉了杆子。云山寺建于清乾隆年间,地处永嘉、乐清、黄岩三县交界,旧时属“三不管”地带,正是藏兵举事的好去处。队伍跟正规军不一样,农忙时各回各家种地,有事一敲锣,四五百人立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同年7月,他们打死了国民党保卫团头目卢加棣,捅了马蜂窝。县里的兵追着打,边打边退,在小陈村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幸亏徐老五带人从外围杀进来,才撕开一条口子。这里头有个稀罕事——哨兵在河头放哨时睡死了过去,迷迷糊糊被蚂蚁咬醒,睁眼就见省防军正蹚着石矴步摸过来!抬手一枪,全营惊醒,就这一枪救了所有人的命。

1927年底,共产党员李道明从台州找上门来,队伍归了党的领导。次年春,谷亨棉在张溪祠堂扯出镰刀斧头红旗,同年6月又联合瑞安、平阳搞了一场三县暴动,声势闹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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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里那杆旗,倒了

外头的炮火好挡,自己人捅过来的刀子最难防。

1928年夏秋,大荆发了大水,庄稼全泡了汤。李达夫和李道明推行“二五”减租,从温岭借了二十把驳壳枪,派金良华带信去西坑找谷亨棉,约定9月27日举事。信送到了,人却回不来——金良华刚进门就被扣下,谷亨棉早就不声不响投了国民党。暴动的底牌全亮给了敌人,缉捕令雪片般飞来,计划胎死腹中。谷亨棉撕了脸,公开站到了对面。

更窝心的是,连李道明也没顶住第二年的风浪。1929年秋他同样垮了,后来被组织清理门户。两面旗都倒了,部队在国民党围剿下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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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有人垮了,有人站得更直

但这口气没断。

徐定魁没走,周明存没走,李启林也没走。他们回了楠溪,从头收拾旧部,重新把那杆旗撑了起来。

周明存是鹤盛乡下香村人,世代务农,少时念过几年书,后因家贫沦为吹鼓手。民国初年他就拉过饥民队伍,跟省防军真刀真枪干过,老百姓敬他一声“明存大王”。谷亨棉叛变后,周明存掉头去找了红十三军的胡公冕和雷高升,一趟趟往山上送枪送弹,成了共产党最靠得住的人。

1929年8月,徐定魁一个人摸进霞渡潭警察分局,把里面的枪全端了,挺直腰板去鹤盛港公开招兵,没几天四五百人的队伍又拉起来了。云山寺那点将灭的火,就让这几个不肯低头的汉子给续上了,最后烧进了1930年成立的红十三军——中共中央军委序列里全国十四支正规红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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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岁,一句话,一条命

1930年6月,出了最让人心疼的事。

周明存参加红十三军东征海门夺枪行动,把他才十六岁的儿子周宝寿也带上了。27日回撤路过乐清隘门岭,中了蒋叔南部民团的埋伏。周明存在乱军中跳了崖,当场殉难。小宝寿腿被打断,被摁在了地上。

第二天敌人提审这个娃娃兵,以为吓唬两句就能掏出东西来。周宝寿把腰挺得笔直:“你杀吧,十几年后我又是一个好后生!”一刀下去,人头落地,那年他十六。

隘门岭这一仗,被俘的红军战士四百七十一名,全被押到大荆炭场,开膛破肚、剜心砍头,尸体填进了“千人坑”。当地老人回忆,此后每逢阴雨天,路过炭场附近仍能闻到血腥气——这话是1985年走访时一位八旬老人对调查组说的。这是红十三军历史上最惨的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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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七年,白骨等来清白

仗打完了,事儿没完。这四百七十一条命,在很长很长时间里被当成了“剿匪”战果,英雄头上扣着“流寇”的帽子。直到1984年,永嘉、乐清两地党史工作者翻卷宗、找档案,才发现这是一桩天大的冤案。

永嘉县档案馆藏有一份1951年的内部报告,其中提到“隘门岭事件涉及人员众多,情况复杂”。这句话背后,是近半个世纪的讳莫如深。直到1984年一位老党史工作者偶然翻到当年一份被遗漏的审讯记录——那段被刻意隐瞒的历史才被一点一点撬开。笔者查阅相关档案时发现,类似被误判的事件在浙南并非孤例,这正是革命史研究中最容易被忽略的“灰色地带”。

1997年,浙江省委下文正式平反。1999年,温州市政府带着两县政府立起了“赤魂亭”和纪念碑。六十七年,千人坑里的白骨终于等来了该有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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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

叛徒只能代表他自己。云山寺那声枪响属于跳崖的周明存,属于端掉警局的徐定魁,属于说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十六岁少年,属于千人坑里四百七十一个不肯跪着活的人。

一个人变节,改写的是他自己的墓志铭。

一群人的觉醒,一旦发生了,就不是哪个叛徒能抹得掉的。

云山寺那一枪,算数。

一百年也算数。

本文依据浙南党史资料改编,关注我,看更多被岁月尘封的硬核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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