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富达基金公告:EDMOND TANUWIDJAJA(陈培文)正式出任公司总经理,任职日期当天生效。这位马来西亚籍的财务高管,2021年12月加入富达,从财务及战略管理总监做到财务负责人,今年5月起代任总经理,四个月后转正,成为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三任总经理。
与此同时,一条传闻:据媒体报道,富达国际计划裁减中国全资基金公司的人员,至少两个部门将裁减个位数员工。
一边是核心管理岗终于补齐,一边是收缩的信号。这两件事落在同一天,比任何解释都更直白地说明:这家外资独资公募,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01 五年,四任董事长,三任总经理
把富达基金的高管变动排成一条时间线,节奏密集得不像一家正常经营的公募。
2021年5月公司成立,2022年12月获批开展公募业务,首任总经理黄小薏履职两年半,2024年10月转任董事长并代任总经理。2025年5月,孙晨出任总经理。仅仅两个月后,2025年7月,黄小薏卸任董事长,李少杰接任。2026年4月17日,李少杰因工作调整离任,任期不足9个月,富达国际亚太区(日本除外)总裁莫达文接棒。5月26日,孙晨因个人原因离任,任期刚满一年,由财务负责人陈培文代任。
数一下:五年时间,董事长换了四任(Rajeev Mittal、黄小薏、李少杰、莫达文),总经理换了三任(黄小薏、孙晨、陈培文)。黄小薏的董事长任期9个月,李少杰也是9个月。董事长9个月一换、总经理一年一更迭,中间还夹着长达7个月的代任状态。
任何行业,一家公司在五年里走马灯式地换主帅,都只有一个解释:战略方向在反复摇摆。人在换,是因为路线没定。
02 45亿规模的真实成色
人事动荡的背面,是规模的起伏。
Wind数据显示,富达基金的管理规模在2024年四季度达到68.27亿元的历史峰值,随后连续四个季度下滑,2025年末只剩28.98亿元,较峰值腰斩。2026年一季度靠新发债基回升,二季度末为45.28亿元。
45亿是什么概念?拆开看结构更清楚。公司旗下12只基金,债券型4只合计33.42亿元,占总规模的四分之三;混合型4只合计3.66亿元;FOF三只6.39亿元;股票型只有1只,规模1.81亿元。一家以主动权益投资立身的全球资管巨头,在中国的公募业务里,权益盘子不到6个亿。
人员配置同样精简。中国基金业协会公示信息显示,截至8月25日,富达基金员工94人,其中基金经理6人、投资经理4人。注册资本2亿美元,成立以来多轮增资,但从华夏时报的统计看,增资金额一轮比一轮少。
全球管理规模11797亿美元(截至2026年6月末)的富达国际,其中国公募业务的体量,大约只相当于全球盘子的万分之五。
03 换人试错的恶性循环
为什么巨头到了中国就失灵?一位外资公募副总对界面新闻的表述,把机制说透了。
外资总部以全球统一的KPI审视中国市场,但中国公募业务的竞争早已白热化,强者恒强的格局已经形成。缺乏拔尖人才、规模增长乏力,只能依靠股东方不断增加资本金输血,业绩不达标就换人,换人又加剧了战略不连续,形成恶性循环。
这段话解释了富达人事走马灯的来路。外资总部看季度报表,中国公募看的是十年生态位。总部的耐心以年计,本土的竞争以天计。当一套全球模板撞上一个高度本土化的市场,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换人:换个懂本土的,试试;不行,再换个总部信得过的,再试试。黄小薏、李少杰、孙晨的先后离场,与其说是个人选择,不如说是这套试错机制的消耗品。
渠道是更硬的约束。中国公募的发行高度依赖银行、券商和头部互联网平台,这些渠道的货架位置,是内资基金公司用十几年陪跑换来的。外资公募入场时,渠道的信任不在资产包里。没有规模就没有利润,没有利润就留不住人,留不住人就更没有规模。这个环,靠换总经理解不开。
04 施罗德已经退场,下一个会是富达吗?
富达不是孤例,只是把困境演得最完整。
截至二季度末,8家外资公募的管理规模分层清晰:摩根资管2434.34亿元、宏利基金1362.66亿元,千亿级只有这两家,且都有合资时代留下的渠道底子。摩根士丹利、路博迈、贝莱德在百亿以上。富达、安联、联博都不足50亿元——后两者与富达站在同一梯队。
真正标志性的事件发生在今年5月:施罗德基金向证监会提交申请,将旗下3只公募产品移交给路博迈,成为首家实质性退出中国独资公募业务的外资机构。
留下来的也在密集调整。路博迈8月29日一次性披露多位高管变动,两位副总经理、一位风控负责人同日离任。宏利基金更典型,8月22日总经理丁闻聪离任、由兴业基金原总经理李辉接任,此前常务副总经理、督察长今年也先后因个人原因离开。
这些变动放在一起看,外资公募的2026年,是一轮集体的人事地震。地震的原因是同一个:投入与产出的距离,正在耗尽总部的耐心。
05 进与退之间
回到富达。
8月下旬,市场传出富达国际考虑退出中国全资公募公司的消息,富达回应称中国仍是重要市场,战略布局没有任何需要汇报的变化。措辞很标准。但话音落下不过十天,裁员计划就被曝了出来,前脚的表态还热着。
进,意味着继续增资、继续投入、继续在45亿的规模上与160多家基金公司抢货架;退,意味着承认模板失效,且转让需要监管批准、需要接盘方,成本不低。这就是进退两难的全部含义:进看不到盈利的路径,退找不到体面的出口。
对行业来说,这件事的价值不在富达本身,而在于它把一个持续了五年的问题摆上了台面:中国公募的竞争,早已不是牌照的竞争,而是生态的竞争。牌照可以审批,生态只能生长。外资巨头输掉的从来不是能力,是时间——他们入场时,牌桌上最好的位置早就坐满了人。
陈培文是财务出身,或许这正合总部的意:一个会算账的总经理,先把账算清楚。至于中国市场这道题,五年换了四任董事长都没解开的,大概也不会因为换了第三任总经理,就自动出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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