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军
九月微凉，怀化市体育中心的草坪上却翻滚着热浪。这是湖南省足球协会超级联赛（湘超）第五轮的一场较量，怀化队坐镇主场迎战株洲队。
距离开球还有半小时，看台上已是一片明黄。那黄色从南看台漫向北看台，一层叠着一层，像秋天的稻田铺展在夜色里。
球迷们穿着印有“五溪铁军昂起”的短袖，有人擎着旗帜用力挥舞，有人把鼓擂得山响，更多的人一声一声地高喊——“怀化！昂起！”声音穿过闷热的空气，砸在草地上，钻进正在热身的球员耳朵里。
舒欣宇挤在看台最前排，嗓子已经哑了。这个怀化队的铁杆球迷专程从沅陵赶来，脸上涂着黄色彩绘，T恤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家乡队打主场，就是爬也要爬来看。”他咧嘴笑了笑，转头又跟着鼓点吼了一嗓子。
没有人觉得他夸张。
前四轮，一平三负，积分垫底。主教练因身体原因中途离任，球队仓促换帅。对这支被球迷唤作“五溪铁军”的队伍来说，日子确实不好过。可怀化的球迷没有走。该来的都来了，该喊的一句没少。看台上那片黄色从第一分钟亮到最后，像是在告诉场上那十一个人：你们只管拼，身后有我们。
晚7时38分，哨声响起。
怀化队像换了支队伍。前几场那种缩着踢、被动挨打的模样消失不见了。开场就压了出去，阵型整体前推，中场的逼抢寸土不让，逼抢从对方禁区前沿就开始。株洲队是强队，前四轮抢下七分，可怀化队没给他们从容出球的机会。上半场双方互有攻守，谁也没讨着大便宜，0比0的比分，公平地写在那里。
可足球这东西，有时候不讲理。
下半场刚踢了三分钟，第48分钟，株洲队球员突入禁区，在对抗中倒地，裁判指向了点球点。株洲队19号李超豪一蹴而就，皮球撞进网窝的瞬间，客场球迷区炸开一阵欢呼。0比1，怀化队落后了。
看台上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就那么一两秒。然后——“怀化昂起！怀化昂起！”喊声又起来了，比之前更响，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没有人坐下，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都在喊，连那些原本矜持的中年人也涨红了脸，跟着鼓点一下一下地挥拳。
场上，怀化队没有垮。
换人，调整，全线压上。一脚射门被扑出，再一脚偏出立柱，再来——一次、两次、三次。比赛进入第80分钟，怀化队还在攻，还在跑，没有人停下来喘一口气。
第81分钟。
皮球吊进禁区，人群中，9号刘轩辰胸部稳稳一停，不等皮球落地，身体侧转，抡起右脚就是一记凌空抽射。那球像出膛的炮弹，带着风声砸进网窝，门将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整个体育中心炸了。
“怀化昂起”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向草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球员们冲向场边，隔着广告牌和看台上的球迷对吼。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跳，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拼命地甩，明黄色的围巾在灯光下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1比1。
进入伤停补时，怀化队还在铲、还在抢——一连三记凶狠干净的铲断，把株洲队最后一波攻势硬生生摁在了中线附近。终场哨响，比分没有再改写。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拼到裁判把哨子含进嘴里吹响的那一刻。
球员们勾着肩走到看台下，向着那片明黄色鞠躬致谢。掌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感谢谁。看台上有人把鼓槌举得高高的，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
赛后的新闻发布厅里，代理教练赵宝康的话不多，却很实在：“对球员们的表现很满意，但怀化队还需要一场实打实的胜利。希望能早点赢下一场，给怀化人民一个惊喜，让大伙儿跟队员们一起开心、一起狂。”
一场平局，一分入账。积分榜上，怀化队从谷底往前蹭了那么一小步。可比起这沉甸甸的一分，更珍贵的是这支队伍找回了自己该有的样子——全场飞奔、寸土必争、落后不崩、终场不死。五溪铁军的骨头，还硬着；五溪铁军的那口气，回来了。
看台上的明黄色从赛前亮到赛后，迟迟没有散去。这群人用九十分钟的呐喊告诉这座城市：赢也爱你，输也爱你，不拼不爱你。
9月12日，怀化队将继续坐镇主场，迎战联赛领头羊长沙队。那天晚上，怀化市体育中心应该还会是黄灿灿的一片。五溪的秋天，稻子熟了，铁军昂起了头。
五溪铁军，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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