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的哈尔滨,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漫天飞雪中,整座城市仿佛被冻结在一块巨大的冰里。对于千代子来说,这里的寒冷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更是顺着呼吸道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

千代子是一名艺妓,十五岁那年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被父亲卖到了料亭。她所在的料亭位于哈尔滨最繁华的地段,专门接待日本军方的高级将领和达官贵人。在那个充满刺鼻劣质脂粉味、酒精味以及隐秘血腥味的异国他乡,千代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攒够赎身的钱,回到那个还能看见樱花的故乡。

在众多恩客中,有一位常客让千代子印象极深。他叫石井四郎。

石井四郎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白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服。与那些喝醉了酒就大呼小叫、动辄对艺妓拳打脚踢的粗鲁军官不同,石井四郎显得文质彬彬。他说话的声音总是保持在一个平稳的频率,甚至带着几分医学界人士特有的温和。

每次来到料亭,他从不要求千代子弹奏那些喧闹的曲子,只是静静地喝着清酒,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而,千代子心里对这个男人却有一种本能的畏惧。那种畏惧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老鼠遇见了蛇。石井四郎的身上,总是常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那是来苏水、福尔马林以及某种说不上来的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这股气味常常盖过了料亭里的熏香,冷冰冰地钻进千代子的鼻腔。

真正让千代子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石井四郎的一个怪癖。

每次在两人独处、褪去衣衫之后,石井四郎绝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急不可耐。他会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牛皮皮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棕色玻璃瓶和一叠洁白的医用脱脂棉。

“千代子,把手伸出来。”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千代子乖乖地伸出白皙的手臂。石井四郎会将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倒在脱脂棉上,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极其仔细地擦拭千代子的皮肤。从指尖、手腕,一路向上,擦过她的脖颈、后背。

那液体的触感极其冰冷,刚一接触皮肤,就会产生一种轻微的刺痛感。起初,千代子以为这只是一位军医的洁癖。毕竟当时伤寒、霍乱等传染病时有发生,一个学医出身的将军对卫生有着病态的执着,似乎也说得过去。她甚至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至少这位石井将军在用“消毒液”给她擦身的时候,动作是轻柔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千代子渐渐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石井四郎擦拭的动作虽然轻柔,但他的眼神却令人不寒而栗。当那沾满药液的棉球划过千代子的肌肤时,石井四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男人的情欲,也没有对女人的怜惜。

他的目光专注、锐利、冷酷,就像是一个正在用放大镜观察昆虫标本的生物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