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野生动物生病了怎么办？它们可不会像人一样乖乖躺上检查床，更不会主动张嘴说“医生我这儿疼”。但最近，大熊猫“七七”在上海仁济医院做CT检查的照片火了——在人类医院里，排队做检查的居然是一只大熊猫。
这事听起来有点荒诞，但背后其实是野生动物医疗里一个很现实的难题：设备不够用。不同物种的野生动物体型差异巨大，给宠物用的小型仪器，参数和大小都满足不了大型动物的需求；而大型设备成本高、占地大，不是每个动物园或救护中心都能独立配备。所以，当动物需要做影像学检查时，兽医们有时会带着它们“借”人类医院的设备用一用。比如在德国柏林动物园出生的大熊猫“梦想”，就曾因痉挛症状被送往夏里特医院接受核磁共振检查。
让动物乖乖躺下？先麻醉再说
设备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难题是：怎么让动物配合？野生动物对疾病的耐受性远强于人类，加上语言不通，想在患病初期就发现异常并不容易。哪怕提前发现了不对劲，想让它们主动躺在检查床上也几乎不可能。因此，为了顺利检查——也是为了人和机器的安全——必要时需要对动物进行麻醉。等它失去攻击能力、可以“任人摆布”后，再由工作人员把它抬到检查床上完成检查。雪豹“凌小明”接受影像学检查时，就是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摆好位置的。
但麻醉只是第一步，术后的护理才是更大的挑战。兽医的患者可不会主动遵医嘱，常常会抓咬伤口。对于某些野生动物，兽医会给它们戴上伊丽莎白圈来防止抓咬。不过，这个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动物——比如猕猴等灵长类动物，它们有很灵活的“手”，把伊丽莎白圈摘下来是分分钟的事情；有些动物很容易应激，戴伊丽莎白圈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刺激。对于这些无法佩戴伊丽莎白圈的野生动物，有时在术后需要被全天24小时看管起来，一旦出现抓咬创口的行为，工作人员就会立刻干预，直到愈合。
胃不舒服？内窥镜来帮忙
既然术后护理这么困难，在保证治疗效果的前提下，野生动物兽医们往往会倾向于选择无创或微创的治疗方案。得益于内窥镜引入动物医疗，兽医们也能使用腔镜技术为动物们带来更多的诊疗方案。
生活在杭州的一只雄性非洲狮，就在内窥镜的帮助下免除了一次开腹的疼痛。兽医们通过X射线片看到它胃内有一个不规则异物，并判断有堵塞幽门的可能。在麻醉了禁食禁水的非洲狮后，兽医们从口腔插入胃镜管，经由食道进入胃内，不仅找到了异物，还顺便检查出胃内有一处溃疡灶。异物被异物钳夹住后，成功随胃镜一同取出。相比于传统方法将胃切开取出异物后再缝合，使用内窥镜仅对消化道造成了很小的损伤，术后护理也简单得多，动物恢复得也更快。
不过，内窥镜虽然能成为兽医们延伸到动物身体内的“眼”和“手”，但不同物种间的体型大小、解剖结构等均有差异，它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比如拥有多个胃的反刍动物——牛、羊等——就无法接受胃镜检查：它们吃下的食物先进入巨大的瘤胃，胃镜很难穿过这个塞满草料的“发酵罐”，抵达真正消化食物的皱胃；动物体型过大或者过小，找一个尺寸合适的胃镜管也并非易事；胃内异物的形状、大小、材质等，都会决定能否通过内窥镜来为动物治疗。
3D打印技术带来的私“鸟”定制
野生动物种类多样的特点，让临床兽医们掌握了多种DIY技能。兽医们会针对患者的个体情况自制麻醉面罩、伊丽莎白圈等耗材，但这些纯手工自制的成品，很难满足更精细化的治疗需求。可以量身定制的3D打印技术，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鹤类有着长长的喙，虽然坚硬，但在发生打斗、撞击等意外情况时也会断裂。鹤的喙发生断裂，就像我们的筷子断了一根一样，不齐的两端会影响采食。为了能让鹤继续拥有自主采食的能力，治疗的方向是将上下喙保持相对一致的长度。目前主要有三种方法：
- 截断法：在断裂处截断，一般适用于处理离尖端比较近的断裂，有些鹤截断近一半的喙也能很好地继续生活。
- 再接法：把断掉的喙再接回去，根据断裂情况可以选择用胶或髓内针等将断端固定，但这种方法在严重错位性断裂的情况下治愈率低，因为它们还会不断啄，可能导致再次错位。
- 义喙法：为鹤安装一个假的喙，通常应用于喙断裂部分丢失的情况，在严重断裂时也适用。传统上会使用丙烯酸来制作义喙，由于采食会造成磨损，大概每3到6个月需要更换一次。
而3D打印技术不仅能够使用更坚固且轻便的材料（如钛合金）来制作义喙，还可以根据不同断喙个体准确的形状数据，让每只鹤都能拥有最接近自己的“原生喙”。这项技术能个性化定制的特点，为野生动物治疗带来了更多可能——在连接白鹈鹕断喙、为患癌双角犀鸟定制义盔等病例中均有应用。
除了治疗，体检也很重要
对于在动物园工作的野生动物兽医来说，治疗动物疾病很重要，为动物进行疾病预防——如驱虫、免疫及日常体检——也同样重要。动物们的体重、体温、血压和血液学指标等都能反映出它们的生理状态。定期为动物们进行体检，能让工作人员尽早发现异常，并针对个体情况来调整饲养管理。
动物们的妊娠早期，往往就是在体检中被确认的。孕酮指标能够反映出动物是否怀孕。与人类怀孕需要去医院产检一样，怀孕的动物们也会通过采血、做B超等方式来进行孕检。但让野生动物配合体检是个难事。全身麻醉虽然可以让动物任人摆布，但就算现代麻醉技术安全，对健康动物的心肺功能也是一次负荷。对于拥有多个胃的反刍动物来说，全身麻醉更是一种挑战——不同的生理结构让它们在麻醉时胃内容物易流出，有反呛的可能；长时间躺卧的姿势也会让瘤胃内产生气体不易排出，有瘤胃臌气的可能，这些情况都有可能致命。
因此，使用麻醉的手段来单纯做个体检，评估下来并不划算。在日常中，通过医疗行为训练可以来让动物们配合兽医的诊疗。这些正强化训练不仅能让兽医的日常工作更方便，还能很好地帮助动物们减少刻板行为的出现。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黑猩猩能配合做B超，湖南日报报道过的马来貘也能接受B超检查。不仅陆生动物可以，在海洋中生活的动物们也一样——圈养条件下的海豚、白鲸等动物，就能够配合兽医来进行采血和B超检查。
从借人类医院的CT机，到内窥镜取异物，再到3D打印义喙，野生动物医疗的每一步，都在想办法解决“患者不配合”这个终极难题。下次再看到动物去医院做检查的新闻，你可能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毕竟，为了给这些毛茸茸（或光溜溜）的患者看病，兽医们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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