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60岁的杨志翠从广元赶到成都,她走进成华区住建交局民工工资协调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中心”),安静地坐在角落。
去年过年,在替工友垫付了工资后,她自己因家人住院陷入困境,今年8月,她拨通了成都市12345热线,并很快得到回应。
得知她的情况,中心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联系总包单位,第一天协调5000元,第二天协调2000元,第三天直接请来总包单位现场协商。当天中午12点,5万元欠薪顺利到账。
这是成都启动的欠薪快接快处专项行动中的一幕。从8月3日到28日,25天,成都总计接到2844条诉求,为农民工追回薪资1220.14万元。
主动垫付工友工资后遇家人住院
她独自来蓉讨薪
时间回到8月17日,成都发布暴雨黄色预警信号,大风夹杂着暴雨。
当天一早,杨志翠从广元老家坐高铁赶来成都,到成华区住建交局楼下时,她的整条裤腿都湿透了。
监控视频中,她走进民工工资协调服务中心找到工作人员,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就安静地坐到角落等待。
“当时真的是把我逼得没办法了。”杨志翠是广元朝天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今年60岁,和丈夫在工地上做木工,干了一二十年。
去年,她带了近10个工友在成华区某项目做工。活儿干完了,但还有好几万的工资余款未结。
去年年底,看着工友们都等着拿钱过年,她找人借了两三万元,又从自己攒的钱里凑了些,先垫付了工人的工资。
她说,“人家出去挣钱就是要用钱的”,人是自己喊来的,如果不讲诚信,“人家以后还咋跟我做?”
垫付工友工资后,劳务公司承诺在今年8月底前会结清余款。她以为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但8月初,家里的大儿子和丈夫相继住院,“两个病人躺在病床上等着用钱”,她等不及了。
在广元老家,她拨通了成都12345热线。她说很快就有工作人员给她打电话回复。8月17日凌晨,她背着包,一个人坐车赶到了成都。
当天到达民工工资协调中心后,她说明情况后,登记完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
中心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她,得知她的情况特殊,当天就联系了总包单位。
成华区住建交局建管科陈科长说,“在特殊情况下,要充分考虑别人的困难。”
陈科长
陈科长在欠薪协调岗位上干了多年,见过太多讨薪场景,有时工人极易发泄情绪,但这位大姐“人很实在,来了之后也很理性,为工友垫薪的诚信非常难得。”
陈科长说,处理欠薪问题最大的难处在于流程与时间。当初杨志翠是和劳务公司签订的合同,按理说付薪方应该是劳务公司,而不是总包单位。
但当时劳务公司没有付款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采取一些超常措施,让责任单位充分考虑工人的实际情况。”
他说,杨志翠来的当天,中心就联系了总包单位,“请总包单位充分考虑工人的困难。”第一天杨志翠就拿到了5000元,她立即将这笔钱给家人汇了过去。第二天,她拿了2000元。第三天,中心请总包单位到现场进行协商。得知总包单位当天会来,杨志翠心里依旧没底。
8月18日,杨志翠在民工工资协调服务中心等待(监控画面)
当天上午,成华区住建交局副局长徐建红与陈科长一同前去与总包单位交涉,杨志翠就站在门外,紧张地徘徊。
经过协商,总包单位答应通过其他渠道为她优先垫付欠薪。当天中午12点,杨志翠的银行账户就收到5万元欠薪。
协商现场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她说垫付工资是诚信为本
8月25日上午,在四川广元一小区,红星新闻记者见到了杨志翠,她很高兴。她说,拿到5万块钱后,她先还了之前借的钱,剩下的付了医药费,还准备给马上上学的孙子留一点。
杨志翠
杨志翠说,自己没想到此次讨薪会那么顺利。她说,在成都待的两天多的时间里,她看到中心工作人员“一直在接待、登记、打电话”,中午没时间吃饭就只能吃方便面,“我在中心坐到7点,工作人员也陪我坐到7点才下班。”她说,“人家也累,但他们从来没催过我。”
在交谈中,记者了解到,因丈夫在干活中身体突发不适,他们回广元看病已有半个多月,目前住在小儿子家中。她说自己闲不下来,成都的房子还租着,等丈夫身体好些,她还要到成都做工,为后辈们减轻点负担。
对于给工友垫付工资的问题,杨志翠说,虽然家里不富有,但母亲从小就对她说,“不管做啥事都要讲诚信,不能忽悠人,祖祖代代都是讲诚信的。”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她说,现在工地上的活路不好找,但她的活儿不断,不是自己做得有多好,“是人家觉得我老实、实在,把事情交给我,放心。”她也算是一个小的包工头,这些年,她带出去干活的人,工资从来没亏欠过。她说,“人家相信你,才跟你干,你不讲诚信,人家就不跟你做了。”
之前她也垫过工资,先把工资结给工人,自己再打官司去要。她说打官司也很顺利,知道是农民工工资,法院处理很快,“一年就拿回来了”。
结清证明
启动欠薪快接快处专项行动
25天为农民工追回薪资1220.14万元
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为了维护农民工合法权益,成都市住建局自今年8月3日起启动住建领域农民工欠薪投诉快接快处专项行动,为农民工欠薪维权开辟“绿色通道”。行动依托“成都住建”微信公众号及施工现场张贴的维权二维码收集欠薪线索。
此次行动,行业主管部门也建立了欠薪投诉处置机制,4小时内联系投诉人确认诉求,1个工作日内制定化解方案,5个工作日内完成处置并反馈结果。压缩处置时长,减少农民工维权成本。
8月中下旬正值开学季,投诉多的时候,中心一天要接上百个电话。每个电话,工作人员都耐心记录、积极协调、处理。市住建局相关负责人曾表示,这项行动并非短期举措,而是持续开展的常态化治理工作。自今年8月3日成都启动欠薪投诉快接快处专项行动以来,截至8月28日,已接到2844条诉求,25天内为农民工追回薪资1220.14万元。
工作人员
通过这种常态化的欠薪治理,今年1月以来,成都住建领域欠薪投诉案件数量下降32.10%,讨薪人数下降21.04%,涉及金额下降15.20%,连续五年实现投诉量、涉事人数、涉及金额的全部下降。
在这些下降的数据背后,是诸多一线欠薪协调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
由于处理流程与农民工迫切心情之间的矛盾,一线工作人员也常常面临压力。岗位中,他们要面对带着情绪的讨薪群众,“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们能理解工人的不易,“干一天才有一天的工资,他们非常辛苦。”每当看到农民工兄弟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钱后的真心感谢,“多少还是有一点成就感。”
在陈科长和同事的抽屉里,现在还存着一些农民工送来的锦旗,但他们从来不挂上墙,因为他们知道,鉴于工地特殊的工作性质,欠薪协调是一项长久的工作,“这个解决了,不代表下个能解决。”面对这个没有终点的工作,“只能从把每件事做好开始。”
在成都,民声入耳,让每一份需求都被听到。治理入心,让每一份民意都有归处。
红星新闻记者 章玲 摄影记者 杨译焮
编辑 李钰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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