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华尔街日报》2026年9月5日对 Julia Molchanova 的独家采访,她的人生轨迹与爱泼斯坦的相识过程非常典型地体现了后者“以机会为诱饵、再逐步建立依赖和控制”的模式。Molchanova当时是一名来自俄罗斯的设计专业学生,2011年12月、22岁时第一次到纽约旅行,英语很有限。她在曼哈顿 Madison Avenue、Barneys附近被 Jeffrey Epstein注意到,对方先夸她的蓝眼睛,又通过一名会俄语的年轻女子充当翻译,把她带到自己附近的豪宅,并邀请她第二天来吃早餐。第二天,Epstein不断询问她“想要什么、梦想做什么”,得知她想进入时装设计行业后,承诺帮助她进入纽约 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FIT) 学习。Molchanova后来对WSJ说,这正是“the hook——钩子/诱饵”。她回到俄罗斯后甚至真的开始上缝纫课,为申请FIT做准备,而课程费用也是Epstein支付的。
真正的陷阱在随后迅速收紧。2012年1月,Epstein以带她了解FIT为由再次把她叫到纽约,安排她住进自己控制的一套公寓;Molchanova称,正是在这次纽约之行中,Epstein第一次对她实施性侵。当她明确表达不舒服时,Epstein没有停止,反而告诉她所谓“性开放”是美国文化的一部分,如果她想融入美国,就必须改变自己。一个月后,她与男友去巴黎旅行,期间男友在争吵中出现暴力行为,她害怕之下联系了当时也在巴黎的Epstein。Epstein帮她摆脱男友并安排她飞回俄罗斯,这件事反而强化了她对他的依赖——也就是说,他一方面是施害者,另一方面又在她遭遇危机时扮演“救助者”,这种角色切换进一步增加了心理控制。
后来Molchanova搬到纽约,仍然相信Epstein会兑现帮助她进入时尚行业的承诺,但FIT教育从未真正实现。相反,她逐渐被包装成Epstein所谓的“assistant(助理)”,实际上却没有正常、明确的工作。她说,Epstein逐渐制定出一套近乎邪教式的规则:她必须不断感谢他、始终表现得开心、对所有人友善、不能质疑他的决定;与此同时,他还会定期强迫身边女性参与性行为,并要求她们替他寻找新的年轻女性。Molchanova没有替他带来其他女性,因此她说Epstein对她越来越愤怒,不断追问她“做了什么让自己有用”,甚至有几次把她赶进房间,要求她独自隔离数天。她后来形容整个环境:“It was like a cult——就像一个邪教。”
控制并不限于性侵。Molchanova称,Epstein对她进行了非常细致的经济、身体和社交控制:每月给她的钱通常不到3000美元,而且金额随时变化;监控她花多少钱;规定她穿什么、头发留多长、看哪个医生、可以跟谁交往。她如果和其他男性约会,Epstein甚至会告诉她应该给对方发什么信息,并要求她完整汇报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2013年前后,文件显示Epstein还安排她与另一名女性结婚——WSJ此前报道,他对其他女性也曾使用类似安排。2014年,Epstein的律师 Darren Indyke 又帮助成立一家登记在Molchanova名下的公司 JSC Interiors,表面上说这是帮助她开展室内设计事业;她实际上只做过一些与设计有关的小差事,例如安排鲜花,但后来发现Epstein通过与这家公司相关的账户转移资金、进行她完全不知情的交易。她多年后甚至发现,自己的名下出现过近 4万美元的家具订单。她对WSJ说,最恐怖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公司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承担了什么法律责任”。
Epstein所谓帮助她进入设计行业的承诺也一次次落空。他把她送到模特经纪公司 Next Management面试;2015年的邮件显示,当Molchanova没有按照Epstein希望的方式去争取前台职位时,他直接给她发邮件斥责:“I am angry——我很生气。”后来他又通过自己的朋友给她安排实习,包括2016年在公关人士 Peggy Siegal处实习,但Molchanova说自己英语有限、完全无法融入。她后来总结说,如果Epstein真想帮助她,最简单的事情应该是送她去学英语,“但这些所谓机会全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东西。”
长期虐待最终严重摧毁了她的身心状态。她体重发生变化时,Epstein会批评她、骂她“胖”;Molchanova说,自己最低谷时曾经出现自杀念头,但Epstein却不允许她去见心理治疗师。2016年,一家小报刊出了她与Epstein在一起的照片,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锁死。她回忆当时的想法是:“我被困住了,我的人生完了。” 2017年,Epstein的律师替她办理离婚手续,此后几年她一直试图逃离。她曾有一个认真交往的男友,希望通过结婚摆脱Epstein,但Epstein仍不断把她叫回去,她称虐待也一直没有停止;由于她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男友,这段关系最后也破裂。
真正的逃脱发生在2019年初。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处境完整告诉一个朋友,对方帮助她制定了摆脱Epstein的步骤。与此同时,她通过信用监控App发现自己名下出现了不认识的信用卡和消费记录,这让她意识到Epstein可能不只是控制她的人身,还可能一直在使用她的身份和账户。她开始给Epstein的会计和簿记人员发邮件,要求查看自己的税表、退出JSC Interiors,并在2019年4月4日第一次直接写信挑战Epstein,称自己“不想讨论未来”,不知道那个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实体究竟是什么,并明确说自己想要“have my normal life——过正常人的生活”。Epstein随后邀请她去Palm Beach见面,她拒绝了。她后来告诉WSJ,自己当时真的担心,如果去了,“可能会有人在他的泳池底发现我。” 此后Epstein的助理和身边其他女性不断联系她、要求她回电话,但她再也没有回去。
几个月后,2019年7月6日Epstein被捕,并在数周后死于狱中。Molchanova后来发现,自己遭受的不仅仅是个人层面的虐待,还牵涉复杂的金融体系。她最终以 Jane Doe 身份成为针对 Bank of America 集体诉讼的首席原告,指控银行忽视异常资金活动、客观上便利了Epstein的性交易网络;该案最终以 7250万美元达成和解。如今37岁的Molchanova创立了自己的时尚品牌,并开始公开身份,希望为其他受害者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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