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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岳阳人

碎瓷片

南正街，梅溪桥，碎瓷片。

老刘的摊子支在桥头，二十年没挪过地方。

说是摊子，其实就一块木板架在两个凳子上，木板磨得发亮，边角都包了浆。

碎瓷片按颜色分，白的归白，青花归青花，还有一种带金边的，专门放一个铁盒里，轻易不拿出来。

我问老刘这摊子能赚几个钱。

老刘说没算过，反正饿不死。

碎瓷片哪来的？老刘指了指桥底下，洞庭湖。

湖退下去的时候，岸边泥里埋着好些，有破碗，有残碟，捞起来洗一洗，拿到桥头来。

买的人不多，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

年轻人图新鲜，买去做什么马赛克、杯垫。

老年人懂行，专挑那种青花边角的，说是碗底那圈釉色正，拿回去磨一磨，能当茶托用。

老刘不挑客人。问价的他就答，不买的他也答。

偶尔有人拿一整袋碎瓷来，问他收不收，他站起来看了看，说这块我留着，那些你自己保存好，下次有别的拿来我看一看。

二十年。老刘站在梅溪桥头，日头从街尾移到街头，他就在那个位置，影子短了又长了。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图什么，图个声响。

碎瓷片碰在一起，丁当一下，挺好听的。

*编辑：沧*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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