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35岁还不结婚,那天丈夫不在他和我说了话,我打个冷战

我叫温晓晴,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和丈夫江凯结婚已经八年。我们生活在一座二线城市,普通的工薪家庭,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叫朵朵。日子平平淡淡,在外人眼里,我们一家人安稳和睦。

家里有一桩所有人都挂在嘴边的心事,那就是丈夫的弟弟,江哲。

江哲比江凯小五岁,三十五岁,至今孤身一人,没有成家。

婆家是老城区的本地人,婆婆刘桂芳一辈子思想传统。在她的心里面,男人到了年纪就应当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三十五岁还没有结婚,在老太太眼中,就是天大的一块心病。

每逢逢年过节,家庭聚餐,亲戚坐到一桌,话题绕来绕去最后一定会落到小叔子江哲的婚事上面。

“阿哲,今年都三十五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遇到合适女孩子,就抓紧把婚事定下来。”

“男孩子年纪越来越大,往后挑选对象只会越来越难。”

每一回面对众人的催促,江哲总是淡淡的一笑,随便找几句话搪塞过去。

“缘分还没有到,急也没有用处。”

江哲长得很不错,一米八二的个头,五官端正,平时穿戴干干净净。他自己经营着一间小规模的测绘工作室,收入稳定,手里也有存款,名下早早买好了一套三居室婚房。车子也配置齐全。物质条件样样不差。

工作体面,长相端正,房子车子全都备齐,可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正式交往过女朋友。

介绍相亲的人络绎不绝。亲戚、同事、朋友,源源不断给他介绍女孩子。相亲一场接着一场,前前后后少说也有二三十次。每一次相亲结束之后,别人询问结果,他都说对方挺好,但是相处不来,不合适。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身边跟他同龄的同学朋友,孩子有的都已经上初中了,唯独江哲,一直孤身一人。

婆婆整日唉声叹气。只要一说起小儿子的婚事,眉头便紧紧拧在一起。

“我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大顺顺利利结婚生子,小儿子样样条件都不差,死活不愿意成家。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阿哲以后孤零零一个人,我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婆婆到处托媒人,四处拜托亲朋好友帮忙介绍对象。甚至把相亲资料打印出来,逢人就递过去。

丈夫江凯也经常劝说弟弟。晚饭闲暇的时候,哥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阿哲,哥不是想要管束你。三十五岁真的不小了。不要总是眼光太过挑剔。过日子,人踏实善良最重要,不要一味追求虚无缥缈的感觉。爸爸妈妈年纪越来越大,心里时时刻刻都在为你操心。”

每当哥哥苦口婆心规劝他,江哲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茶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态度永远彬彬有礼,但是内心丝毫不会动摇。

“哥,我心里明白爸妈的担忧。可是婚姻这件事情不能够勉强。勉强凑合过日子,往后两个人过得痛苦,那又何必呢。”

表面看上去,小叔子待人谦和,说话斯文,待人处事礼数周全。邻里亲戚,每一个人提起江哲,全都夸奖他性格好,有礼貌,懂事稳重。

刚嫁进江家那几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嫂子,我一直把握好分寸,恪守距离。对待小叔子,我保持着客气、疏远的嫂子本分。见面客客气气,该打招呼打招呼,家庭聚会正常交谈。私人话题,男女之间容易产生嫌疑的话,我半句都不会多说。

丈夫工作经常需要外出跑业务,时不时会出差。短则两三天,长的时候一个星期。朵朵上小学,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照料。

江哲还没有成家,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婆婆心疼小儿子,经常叫他过来家里吃饭。几乎每个周末,小叔子都会到我们家吃饭。有时候工作日,如果江凯外出出差不在家,婆婆依旧会打电话,叫江哲过来吃饭,说是家里人多热闹。

一开始我并没有多想。都是一家人,婆婆心疼儿子,过来吃一顿家常便饭,再正常不过。

只是时间久了,许许多多细微的小细节,一点一点在我的心底积攒起隐隐约约的不安。

江哲好像格外清楚我们家里面的作息。

什么时候女儿朵朵去上学,什么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丈夫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晚上会加班晚归。这些事情,很多次他都一清二楚。

有时候丈夫刚刚动身出差,前脚刚走出家门,没过多久,江哲就登门过来。手里拎着水果、奶茶,说是母亲吩咐送过来。

起初,我单纯以为是婆婆细心,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们母女。

有一回,周末下午,朵朵去上绘画兴趣班。江凯去往外地出差,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正在客厅整理一堆家庭票据,门铃响了。

透过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正是小叔子江哲。

我把门打开。

“阿哲,你怎么过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大袋新鲜草莓,还有一盒精致的提拉米苏蛋糕,迈步跨进屋子,随手把大门在身后关上。

“妈听说哥今天出差不在家,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孤单,特意叫我送一点东西过来。”

我侧身让他走进客厅。

“快坐吧,我给你倒一杯水。”

“嫂子不用忙活,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在沙发上面坐下来。我转身走到厨房,准备玻璃杯倒水。我的后背能够感受到一道视线,一动不动落在我的身上。那一道目光沉甸甸的,不像平常家人之间坦荡的打量。那目光黏在身上,让我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我强装若无其事,端着水杯递到他面前。

“尝尝草莓,刚买的,非常新鲜。”我开口找话题,想要冲淡空气中那一份怪异。

江哲没有伸手去拿果盘。他抬起来双眼,目光直直锁定我的眼睛。往日那一副温和淡然的面具,好像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开了。客厅之中安安静静,窗外马路上车辆来往的声音隔着玻璃窗隐隐传进来。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丈夫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女儿还在兴趣班没有回家。偌大一套房子,只剩下我,和小叔子。

我下意识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攥紧。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戒备。

以往当着婆婆,当着丈夫,当着孩子的面前,江哲说话永远都是家长里短,聊天气,聊工作,聊妈妈的身体,聊朵朵学习成绩。永远都是光明正大、合乎礼数的家常话语。

但是这一天,房间之中没有任何旁人。他缓缓张开嘴巴,跟我说了一番话。那一段话,听完的一瞬间,一股寒气顺着我的后背直接窜上头顶,我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冷战,浑身汗毛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

江哲身体微微向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面,声音压得很低,语速缓慢,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够听见。脸上那一贯温和礼貌的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嫂子,其实这么多年,所有人全都搞错了一件事情。”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搞错什么?”

他眼神牢牢盯住我的脸庞,一刻也不肯挪开。

“外人都以为,我三十五岁不愿意结婚,是我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爸妈到处求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哥哥一次次苦口婆心开导我。亲戚们不停地在耳边念叨,全都以为我眼光太高,挑三拣四。没有一个人真正明白,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成家。”

我的心脏咚咚地开始剧烈跳动。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揪住我的胸口。我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婚姻讲究缘分,缘分没有到来,也强求不来。”

江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十分古怪的笑意。

“缘分早就已经来了。很早很早之前,缘分就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只不过这份缘分,从一开始,就属于别人。”

听完这句话,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我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地板之上,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发干,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接话。

客厅里面安静得可怕。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听得格外清晰。

我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也许是我自己过度解读,是我心里多想了。也许他说的是别的人。

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一模一样。

“阿哲,你不要讲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婚姻大事,你自己心里好好斟酌。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好好把握机会。”

说完,我打算转身走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可是江哲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挡住我的去路。两个人之间距离一下子靠得非常近。我甚至能够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水味道。

我下意识往后退缩,后背紧紧靠在了墙壁上面,退无可退。我的手心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我的双眼,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飘进我的耳朵里面。

“晓晴,从八年前,哥哥带着你第一次登门拜访,我第一眼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么多年,我不愿意去相亲,不愿意跟任何女人交往,我迟迟不肯结婚,全部都是因为你。”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我的头顶。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仿佛骤然降到冰点。一股冰冷寒意顺着脊椎,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个冷战,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

万万没有想到,埋藏在底下竟然是这样一桩惊天的秘密。

三十五岁的小叔子,一次次拒绝相亲,始终不肯成家立业。所有家人到处操心、四处奔走,所有人苦苦寻找答案。真相竟然是,这么多年,他的心里面装着的人,是我,他的嫂子。

我站在墙壁跟前,手脚冰凉,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江哲。从前那斯文稳重的模样,此刻看上去,竟然让我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感到害怕。

这么多年,每一回家庭聚会,一道道不经意的目光;丈夫出差之后,他总是非常及时上门到访;无数次旁人看不见的凝视;所有曾经被我轻轻忽略过去的细小片段,这一刻全部在脑海当中飞速翻涌串联在一起。

过往我还曾经傻乎乎地在心里面感慨,江哲为人本分老实,对待哥嫂一家十分关照。原来那份关照背后,包裹着这样一份见不得光的执念。

我嘴唇哆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发出声音。

“江哲!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我是你的嫂子!我是你哥哥的妻子!我们之间是叔嫂关系!这种话绝对不能够随便讲出口!”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害怕隔壁邻居听见,又恐惧眼前这个人还会说出更加出格的言语。

江哲脸上神情非常平静,仿佛方才说出的这番颠覆伦理的告白,仅仅只是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他眼神里面缠绕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清清楚楚知道,你是我的嫂子。这么多年,我一直牢牢把这份感情压在心里面,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扮演懂事听话的弟弟。守着这一份不能够言说的心事,一个人熬了整整八年。”

他的声音轻轻的,里面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执念。

“看着你嫁给我哥哥,看着你们举办婚礼,看着你们生下朵朵,看着你们一家三口日复一日过日子。每一次家庭聚餐,我坐在一旁,能够安安静静看见你,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慰藉。这么多年,我刻意跟你保持表面上面的礼貌距离,恪守叔嫂之间的分寸,我从来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我不愿意毁掉你们的家庭。”

“可是我实在撑得太辛苦了。每一回看着哥哥守在你的身边,我的心里万般煎熬。无数个漫漫长夜,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面。那套房子,我早早准备好了,但是房子里面,没有我想要等待的那个人。我不愿意带别的女人进去。无论哪一个女孩子,跟我相亲见面,我的脑海里面,不由自主全部都是你的影子。任何人都再也走不进我的内心。”

听到这一番话,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八年。整整八年。在我们所有人一无所知的时候,一份扭曲的爱慕,就这样悄悄埋藏在小叔子心底。一家人吃饭说笑,阖家团圆的表象之下,竟然藏着这样沉重又违背伦理的秘密。

我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慌乱的心神尽量冷静下来。

“阿哲,这份念头从根源上面就是错的。我是你的嫂子,我们之间永远只能够是家人。这份想法必须彻底放下。世上女孩子千千万万,你应当去找一个适合你的未婚姑娘,好好开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不要把自己困在一段根本不可能的念想当中,耽误自己一辈子。”

江哲轻轻苦笑一声,眼神里面带着一种执拗。

“放下?倘若能够轻易放下,八年漫长的岁月,我早就已经放下了。这么多年我也尝试过。听从爸妈安排,一次次前去相亲。我逼迫自己试着去接纳别的女人。可是每一次,全都做不到。我的心已经满了,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他往前又靠近一步。我身体紧紧贴着墙面,紧张得浑身肌肉僵硬。

“嫂子,这么多年,哥哥真的懂得珍惜你吗?他常年在外到处出差,经常不在家中。许许多多孤单难熬的时刻,陪伴在旁边的人,本来应该是我。如果当年最先遇见你,跟你走到一起的人是我,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丈夫,本该是我。”

这番话语听得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我急忙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抓住机会,快步往大门方向挪动。

“今天这番话,就当做你一时头脑糊涂讲出来的醉话。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半个字。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马上离开这里。”

我伸出手,想要拉开房门,希望他立刻离开我的家。

可江哲伸手一把按住门板,挡住大门。房门没有办法向外推开。狭小玄关之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恐慌席卷全身。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脑子里飞快盘算,如果他继续纠缠,我应当怎么办。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面,距离我有好几步远。朵朵还没有放学回家,丈夫远在外地。偌大屋子里面,没有任何人可以过来帮我。

我强压住内心当中巨大的恐慌,抬高声调,语气严肃无比。

“江哲,请你自重!立刻把手松开!如果你继续这样,我现在马上就给妈打电话,给江凯打电话,把所有事情全部摊开说清楚!”

听见我说出要通知家人,他的动作僵住了。

过了很长一会儿,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脸上那一份偏执狂热一点点收敛回去,又重新覆盖上往日那一副斯文冷静的外壳,仿佛刚才那个说出告白的男人,仅仅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面满是落寞。

“嫂子,我不会逼迫你。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可能改变。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打算逼迫你做出选择。今天哥哥不在家,四下无人,积攒在心里面八年的话,我实在憋得太痛苦,一时没有忍住,全部都说出来了。长久压在心里面,我快要把自己逼疯。这番话,埋藏在心底八年,我今天终于说出口。”

他低头看向地面,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求一件事情。刚刚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希望你不要告诉哥哥,也不要告诉妈妈。一旦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整个家就彻底碎掉了。爸妈年纪已经大了,怎么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哥哥知道之后,哥弟两个人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相处下去。朵朵还那么小,一家人会沦为亲戚圈子里面所有人的笑柄。”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拿起放在玄关地面上买来的蛋糕与水果,没有再继续往茶几上面摆放。

“我先走了。今天打扰你了。”

江哲拉开房门,快步走出屋子,轻轻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房门闭合。

屋子里面瞬间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我浑身发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玄关的地板上面。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衣服全部都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心脏依旧砰砰狂跳,久久不能够平复。

刚刚发生的一幕,如同一场无比惊悚的噩梦。

小叔子那一番掏心掏肺的告白,一遍一遍地在我的脑海当中循环回荡。

原来这么多年全家人为之操心不已的三十五岁未婚难题,谜底竟然如此的残酷难堪。

我坐在冰凉地板上面,脑子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我究竟应当怎么办?

倘若隐瞒下来,守住这个秘密。往后逢年过节,家庭聚餐,我们还要继续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往后丈夫出差,婆婆依旧会不停叫江哲上门过来。以后还要日复一日面对小叔子。每一次相见,我心里面都会清清楚楚记得这一份埋藏在暗处的扭曲感情。共处一室,我时时刻刻都会活在戒备、煎熬与不安当中。谁也无法保证,下一回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会不会再次情绪失控,说出更加出格的话语,做出越界的举动。我的人身安全,家庭安宁,时时刻刻都会悬在半空。

但是,如果我把一切真相全盘告诉丈夫江凯。

后果我同样不敢想象。

江凯跟江哲兄弟两个人从小到大感情深厚。兄弟之间手足情深。一旦丈夫得知,自己亲弟弟在心里面爱慕自己的妻子整整八年。这样一桩事情,对他会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嫉妒、屈辱、愤怒、背叛,许许多多痛苦情绪会一同压在他的身上。哥弟之间骨肉亲情会瞬间彻底断裂。兄弟反目,再也不可能修复。

婆婆年纪已经接近七十,身体不算硬朗,血压一直偏高。老人家一辈子看重脸面,把家庭和睦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件丑闻一旦曝光出去,老太太极有可能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引发意外。还有亲戚圈子,街坊邻里,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席卷整个江家。七岁的女儿朵朵,将来长大之后,如果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小小的心灵又会遭受怎样的伤害。

秘密如同一块沉重烫手的烧红木炭。握在手里面,灼烧我自己;一旦松手扔出去,整个大家庭都会被烈火焚烧,分崩离析。

我呆坐在地板上面,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好好一个安稳的家,一瞬间被推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我坐在地上,足足愣神半个多小时。墙上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眼看着马上就到了接女儿朵朵放学的时间。我强迫自己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拍打自己脸庞。

冰凉的冷水刺激之下,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几分。

我拿出手机,手指悬在丈夫江凯的电话号码上方,反反复复,犹豫无数次。拨通,取消;再次按下拨号键,又一次挂断。

我非常想要立刻打电话,把所有一切委屈害怕全部倾诉给自己丈夫。可是一想到那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我的手指始终没有办法按下通话键。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婆婆刘桂芳打过来一通电话。

我深呼吸好几次,拼命把声音调整到和平常一样。按下接听。

“晓晴,阿哲刚刚是不是去你们那边了?我叫他送草莓过去给你们尝尝。”

听着电话里面老太太慈祥温和的声音,我的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酸。老人家完全一无所知,还在一心盘算着怎么样给小儿子张罗相亲,期盼着他早日成家娶妻。她做梦都想不到,困扰全家多年的根源,竟然是一桩如此不堪言说的心事。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嗯,来过了,放下东西已经走了。妈,我这边马上要出门接朵朵放学,先不和您多说了。”

匆匆结束通话之后,我收拾好情绪,拿着钥匙,出门前往小学接女儿。

看见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朝我奔跑过来,甜甜地喊着妈妈。看着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对于我来说,度日如年。

丈夫依旧在外省出差,还没有返程回家。每一天夜里,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那一天小叔子所说的每一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当中回放。我整夜整夜失眠,辗转反侧,精神紧绷,吃不下饭。脸上掩饰不住地憔悴。

我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我不清楚江哲接下来会怎么做。他究竟是能够守住承诺,把这份秘密永远埋藏心底,往后恪守叔嫂界限;还是说,压抑多年的心结已经撕开缺口,往后会不断寻找机会,继续向我倾诉纠缠。

第三天傍晚,丈夫江凯出差归来,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他放下行李,走上前来习惯性想要拥抱我。可是我下意识身体往旁边躲闪避开。

江凯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认真打量我的脸庞。

“晓晴,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眼底全都是黑眼圈。这几天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见丈夫关切担忧的目光,积压在心里面数日的委屈惶恐几乎马上就要冲破堤坝。话已经来到了嘴边,差一点我便将全部真相一股脑全盘托出。

可是一瞬间,那些可怕的后果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兄弟决裂,婆婆受刺激,满城流言,孩子遭受非议。千钧一发之际,我硬生生把嘴边的话语吞咽回去。

我勉强挤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没有别的事情。朵朵学校里面一大堆琐事,公司工作任务繁重,夜里休息不太好而已。过两天就能够缓过来。”

那一晚晚饭桌上,女儿朵朵叽叽喳喳地讲述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丈夫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聊起来出差途中遇到的各种见闻。餐桌上气氛表面依旧其乐融融。但是唯独只有我自己内心清楚,有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埋藏在我们这个家庭的地基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引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家庭群里面,婆婆又开始张罗小叔子的相亲事宜。

“阿哲,我同事家里面有一个女孩子,三十三岁,幼儿园老师,性格温柔,长相端庄。我已经跟对方约好了,这个礼拜天下午一起见面吃顿饭。你务必要过去看一看。不要再敷衍了事。”

群里面,江哲回复消息:“知道了妈,我会赴约。”

看见那一行文字,我的内心一阵忐忑不安。我不知道他前去相亲,究竟是真心打算放下执念重新开始生活,只不过为了敷衍安抚婆婆。

礼拜天家庭聚餐,所有人都去往婆婆老宅吃饭。那一回,我又一次看见了江哲。

他神态举止,言谈谈吐,完完全全跟往日没有丝毫差别。待人彬彬有礼,谈吐得体,跟哥哥讨论生意,陪着老太太聊天说笑,逗着朵朵玩耍。在外人的眼睛里面,依旧是那个懂事稳重的弟弟。

仿佛数日之前,在我的家中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告白,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吃饭的全程,他十分刻意,自始至终,目光尽量不往我的身上落过来。但是有好几次,趁着其他人埋头吃饭说话,没有人留意的间隙,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压抑忧伤的视线,飞快地朝我这边瞟过来,又迅速躲闪移开。

每一次撞见那一道眼神,我的心底都会掠过一阵寒意。整顿饭,我坐得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晚饭结束之后,亲戚们三三两两坐客厅闲聊。婆婆拉住江哲,不停跟他叮嘱礼拜天相亲需要留意的事项。

“跟女孩子相处说话态度温和一点,主动一点。不要总是冷冰冰,一副疏离模样。好好把握机会。这一回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江哲安静地听着,不停点头应付。

我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心里陷入巨大挣扎。

我一共有三条道路摆在我的面前。

第一条,守口如瓶,永远把这件事情埋藏在心里面,对丈夫,对婆婆,对所有的人全部隐瞒。往后我时时刻刻处处躲避小叔子,尽量避免跟他单独共处一室。只要丈夫出差,婆婆再叫江哲上门,我便找借口带着女儿外出。绝不留下任何只有我跟小叔子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可是秘密永远握在别人手中。风险永远悬在头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我一辈子都要活在提心吊胆当中。

第二条,私下单独约小叔子江哲出来,跟他进行一次严肃谈话,郑重地警告他。跟他讲清楚,如果今后再敢说出任何越界言语,做出一丝一毫越界举动,我会毫不犹豫立刻把全部真相告知丈夫。逼迫他彻底斩断这一份扭曲的执念。但是风险同样存在,一旦把他逼到绝境,谁也无法预判他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

第三条,毫无保留,完完整整把所有经过,一字不差告诉丈夫江凯。把沉重的秘密不再由我一个人独自承担。可是一旦掀开盖子,家庭毁灭性的风波就会即刻到来。

一连数日,我反反复复权衡这三条路,内心无比煎熬。

周四的晚上,一件突发事件,迫使我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婆婆打来一通电话。

“晓晴,下个礼拜一,我打算去邻市疗养院看望我的老姐姐,需要在外边住上四五天。江凯下个礼拜又要出差,我已经跟阿哲交代好了。你们家就只有你跟朵朵母女两个人在家。万一家里水管电器有故障,或者晚上遇到什么紧急状况,身边没有男人也不方便。阿哲每天下班之后会过去看一看,有什么力气活,他可以搭把手。”

听完婆婆这番安排,我浑身血液瞬间变冷。

婆婆完全出于一片好心,一心挂念我们母女安全。可是她全然不知道,她这份贴心的安排,等同于不断创造机会,让小叔子可以单独和我共处家中。

放下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面,浑身冰凉。

我心里清清楚楚意识到,再也不能够继续拖延回避下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天夜里,等到女儿朵朵入睡,丈夫还在书房处理工作文件。我走到书房门口,站在门框旁边,静静地看着伏案工作的丈夫的背影。

八年的夫妻感情,两个人一路风雨相伴,相互扶持。夫妻之间最为珍贵的便是坦诚与信任。这么沉重可怕的一桩秘密,我不该独自一个人扛在身上。不管将会迎来怎样狂风骤雨,我不能够继续一个人承受这份恐惧。

我轻轻推开书房房门,走进去。

“江凯,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跟你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很重,压在我心底已经好几天了。”

丈夫抬起脑袋,看见我脸上无比沉重肃穆的神情,他手中的钢笔搁在了桌面上,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在他对面椅子慢慢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把那一天丈夫出差,家中只剩我和江哲,小叔子对我说出的全部话语,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从头到尾全部讲了出来。

随着我一句一句往下讲述,丈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他身体僵坐在椅子上,瞳孔放大,脸上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紧接着变成难以置信,巨大的痛苦,还有难以遏制的愤怒。

整间书房里面安静得可怕,只能够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等我把整件事情完整叙述完毕之后,漫长的死寂笼罩房间。

江凯坐在椅子上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他嘴唇反反复复张合好几次,许久,才嘶哑地挤出声音。

“他……他竟然心里藏着这样的心思,整整八年?这么多年,每一回一家人聚餐,我们哥俩把酒聊天,我一直把他当做最亲的弟弟看待。我竟然什么都一无所知。”

巨大的屈辱,心碎,愤怒,交织在他的身上。那是来自至亲之人的背叛。

整整两个小时,我们两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彻夜长谈。把所有一切有可能出现的后果,一条一条摊开来,反复商量对策。

我们十分清楚,一旦把这件事情摆上台面,这么多年的兄弟亲情,将会伤痕累累,再也回不到从前。婆婆年纪大,这件事对老太太的打击难以估量。

但是我们更加明白,如果选择一味遮掩回避。危险永远都不会自动消失。只要这个心结还存留在江哲的心底,只要还不断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那么往后,危险会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我的人身安全,我们的婚姻,女儿安稳的成长环境,时时刻刻都会笼罩在阴影之下。不能够心存侥幸,拿一家人一辈子的安宁去赌对方能够自我克制。

经过反复商议,我们定下方案。

第一步,由江凯单独约江哲到一处安静的咖啡馆,兄弟两个人私下见面。不会当着母亲,不会当着任何亲戚,不去公开把丑闻大肆宣扬。哥哥当面跟弟弟把话讲透。

第二步,清清楚楚告知江哲,埋藏八年的心事,我们已经全部知晓。叔嫂伦理底线不容践踏。从今往后,必须把这一份感情彻底埋葬。

划定清清楚楚的界限:从今往后,杜绝一切单独接触。婆婆再想要安排他上门帮忙、送东西,全部拒绝。家庭聚会可以正常到场,但是绝不允许制造只有我跟他两个人独处的场景。言谈举止必须恪守亲人本分,但凡再出现任何越界言语、越界眼神,我们不再顾及亲情情面,一切后果由他自行承担。

第三步,暂时不对婆婆吐露内情。老人家血压不稳定,年纪已经七十。我们担心突如其来的打击会伤害到她的身体健康。但是我们会委婉地跟婆婆沟通,借口我的性格不习惯麻烦小叔子,劝说老太太不要再安排江哲单独上门过来。相亲的事情,尊重江哲本人的选择,不再逼迫催促,避免给他施加过重精神压力。

两天之后,星期六的傍晚。江凯约江哲去到城郊一处僻静咖啡馆。

哥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卡座当中。

当江凯一字一句告诉弟弟,那天家中的告白,嫂子已经全部如实告知自己的时候。江哲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整个人呆坐在座椅上面,脑袋垂下去,两只手插进头发里面,肩膀不停抖动。长久的沉默之后,压抑的哭声低低地传出来。

八年深埋心底,没有任何人能够倾诉的执念,如同一场漫长沉重的精神枷锁,把他捆绑囚禁了整整八年。这些年表面看上去斯文淡定,实际上内心当中时时刻刻都在自我拉扯煎熬。

他并不是本性邪恶的坏人。只是一份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彻底底的爱恋,在心底压抑一年又一年,慢慢扭曲,困住了他自己,也差点毁掉一整个大家庭。

咖啡馆里面,兄弟二人进行了一场痛彻心扉的谈话。

江凯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痛苦与怒火。

“阿哲,我是你的亲哥哥。温晓晴是你的嫂子。伦理辈分摆在那里。这份心意,从萌芽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错误。八年,你把自己困在这份没有半点出路的感情里面,耽误了你自己一生。这些年妈妈日日为你的婚事愁得夜里睡不着觉,所有亲戚四处奔波替你张罗相亲。所有人都一心盼望你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家庭,却万万没有想到困住你的枷锁居然是这个。”

“这么长久以来,你一直克制自己,没有做出实质越界行为,这一点我承认。可是那一天,趁着家中四下无人,你向嫂子吐露埋藏多年的告白。那一刻起,平静已经被打破。一颗炸弹已经被点燃引线。继续装作视而不见,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伤害。”

江哲泪流满面,深深低着头。

“哥,我知道我错了。那天我一时情绪失控,再也压抑不住,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我内心万分后悔。我非常害怕毁掉你们的家庭,害怕妈妈承受不住打击。我无数次祈祷嫂子可以保守这个秘密,这件事情永远不要暴露在阳光之下。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我这份念想是大错特错,悖逆伦理,永远不可能成真。但是理智明白道理,心却由不得自己掌控。这么多年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可是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么多次相亲,面对一个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的内心充满愧疚。我明明不可能真心接纳别人,却还要坐下来跟人家见面相处,白白耽误别人的时光。每一回结束相亲,我心里面的负罪感就会加重一分。我好像被困在牢笼当中,找不到出路。”

江凯看着眼前痛苦崩溃的亲弟弟,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满腔的怒火当中,夹杂着心疼与无奈。骨肉相连的亲情,没有办法一刀就彻底斩断。

“如今盖子已经掀开,再也不能够自欺欺人。摆在你的面前只有一条道路。必须亲手斩断这份执念。从今往后,牢牢守住叔嫂之间的界限。任何单独跟嫂子接触的情形,一概回避。眼神,言语,一举一动,全部恪守亲人的分寸。把那份感情完完全全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永远不要再流露出来一丝一毫。”

“你三十五岁,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途。不要再继续自我囚禁。如果心结太重,依靠自己没有办法调节,一定要主动去找心理医生好好疏导。只有真正放下,你才有可能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如果你今后再逾越分毫界限,那么兄弟情义到此为止,我们再也顾不上任何家丑,一切事情公之于众。”

江哲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重重地点头。

“哥,我答应你。我会竭尽全力。我不会再给嫂子,给你们一家人带去任何困扰。”

那场咖啡馆谈话结束之后,很多事情悄然发生改变。

回家之后,丈夫跟婆婆委婉沟通。借口我为人内向,不习惯频繁麻烦小叔子。劝说老太太不要再安排江哲独自上门。老太太虽然心里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是也没有过多深究,听从了我们的意见。

往后家庭聚会依旧照常。逢年过节,生日宴席,一家人依旧会聚到老宅吃饭。

江哲严格遵守约定。每一次碰面,言行举止分寸拿捏得十分严谨。交谈全部都是公开、坦荡的家常话题。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那种躲闪又沉重的目光。只要环境当中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的苗头,他都会主动有意识避开。

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就是简简单单,客客气气的小叔子与嫂子。

当然,隔阂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顾忌、坦然自在的一家人氛围。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横亘在彼此之间。有些裂痕一旦产生,无论怎样修补,痕迹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江哲听从建议,主动预约心理咨询,坚持定期做心理疏导。慢慢试着调整自己扭曲缠绕多年的心结。相亲不再抱着敷衍逃避的心态。不再一味封闭自己内心。

时光缓缓流转,一年半匆匆而过。

在一次朋友组织的聚会当中,江哲认识了一位性格沉静通透的女性。两个人慢慢相处交往。这一回,他不再是把别人拿来当做填补空虚的替代品。他认认真真学着去看见对方本身的闪光点,学着去真心实意欣赏另一个人。

半年之后,江哲带着女朋友,正式跟全家人见面。

那一天老宅客厅里面。看见小叔子牵着女孩子的手,眼神坦荡平和,脸上有着发自内心舒展的笑容。婆婆刘桂芳坐在椅子上面,眼眶瞬间就红了。压在心底多年沉甸甸的一块心病,终于落了地。老太太高高兴兴忙前忙后,不停地招呼招待姑娘。

站在一旁,我和丈夫两个人对视一眼,心底感慨万千。

一场埋藏八年的执念,一场差一点撕碎整个大家庭的危机。

回头细细回想,我常常暗自感慨。人世间的感情,本身没有办法由自己随心所欲掌控。心动的发生往往不受理智管束。但是人与野兽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拥有理智,懂得边界,懂得克制。

心中生出错误的情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任由执念肆意疯长,任由它一步步冲破伦理与底线,最后把自己,把身边所有至亲之人,全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爱慕本身无罪,可是分寸与底线,永远不容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