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存款全给了哥哥买房,后来中风偏瘫,哥哥把他送到我家门口。
我下班回来,看见我爸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嘴角挂着口水,身边放着两个蛇皮袋。我哥的车刚走,尾灯拐出巷子口,像两只发红的眼睛。
“小雨,”我爸含含糊糊叫我,“你哥说,先在你这边住几天。”
我没说话。我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那声音在傍晚的巷子里特别脆,特别响。
我爸脑袋往我这边偏了偏,右半边脸是垮的,右胳膊像根蔫了的丝瓜垂在扶手上。他左手指头勾着蛇皮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他说过两天来接我。”他又说。
我把他推进屋。门槛有点高,我抬前轮,他身子猛地往后仰,左手在空中乱抓。我闻到他身上一股味,尿骚混着膏药,还有那种老人房里闷出来的馊气。
我把蛇皮袋拎进来,打开看,里面是他四季的衣服,一个搪瓷缸,一包成人纸尿裤,还有我妈的遗像。黑白照片上我妈还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短发,抿着嘴笑。
我哥连我妈的照片都打包送过来了。
两年前,我爸把四十万存款全取出来,给我哥付了首付。那天我也在,我爸把存折拍在饭桌上,红皮子,烫金的小字。
“你哥要结婚,这是正事。”他说,“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
我哥坐在对面,低着头刷手机。我嫂子——那时候还是他女朋友——坐在旁边削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爸,我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了。”我说。
“你自己想办法。”我爸说,“你哥这边是大事。”
我嫂子把苹果递给我哥,又抽了张纸巾擦手。她没看我。
后来我搬进了城中村,单间,厕所在一楼。我哥买了房,三室两厅,首付四十八万。
我爸搬去和他们一起住。我偶尔去,我嫂子说不用买东西,家里都有。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我哥出门接电话,我爸去阳台抽烟,我嫂子在厨房里,水龙头开得哗哗响。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综艺,没人看,但声音很大。
现在我爸坐在我租来的房子里,轮椅占掉了客厅三分之一的空地。他看着我,左眼还是亮的,右眼眼皮耷拉着,像永远在打盹。
“小雨,你哥他……”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抖了抖,“他房子小,你嫂子上班累。”
“嗯。”我应了一声。
我给他倒水,端到他面前。他用左手来够,手指哆哆嗦嗦。水洒出来一些,滴在他裤腿上,深蓝色的料子洇成一片黑。
晚上我给我哥打电话。响到第四声他接了,背景音里有电视声,还有我嫂子在跟谁说话。
“哥,爸这样,你送过来也不说一声。”
“我说了,”他语气很平,“白天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
我翻了翻手机,确实有条消息,下午三点发的:“晚上把爸送你那住几天,我这边实在转不开。”
“住几天?”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先住着吧,我这边真没办法。你嫂子快受不了了,天天跟我吵。”
“那存款的事呢?四十万,你……”
“那钱是爸给我的,买房用的。”他打断我,“现在房子是我的名,我也拿不出钱来。你总不能让我卖房吧?”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麻。
“小雨,你是女儿,照顾爸也方便些。”他又说,“我一个大男人,给他擦身子什么的,不方便。”
我哥把电话挂了。
我爸在我这里住了下来。
第一个星期最难熬。他右半边身子动不了,大小便经常失禁。我买了护理垫铺在床上,每天下班赶回来给他换洗。他最开始还犟,不让我碰,左手推我,说:“让你哥来。”
我给我哥打电话,第一次他接,说在开会。第二次再打,关机。
后来我爸不犟了。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黄黄的,像一张地图。我给他擦身子,毛巾是热的,擦到右胳膊时,那胳膊软塌塌的,皮肤下面像空了一样。
“小雨,”他忽然说,“你恨不恨爸?”
我把毛巾翻了个面,没抬头。“不恨。”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又细又尖。
“爸对不住你。”
我没接话。我把水盆端出去倒掉,水是浑的,浮着一层油花。
住到第十天的时候,我下班回来,发现我爸在地上。轮椅翻在一边,他趴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想爬。他从床上自己挪到轮椅上,结果没坐稳,摔了。
我把他扶起来,他比我想象中轻,一截身子像被抽掉了水分的树根。他右边肩膀磕破了皮,渗出一小块血,暗红色的,洇在汗衫上。
“我想上个厕所。”他说,声音低得听不清。
我扶他回床上,给他处理伤口。他疼得抽气,鼻翼一鼓一鼓的。我拿棉签蘸碘伏,手很轻。
“你哥什么时候来接我?”他问。
我没法回答。因为我哥已经把我拉黑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我哥家。
三室两厅的房子,电梯房,门禁很严。我在楼下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出来我嫂子的声音:“谁啊?”
“是我,小雨。”
过了很久,门开了。我哥站在门口,没让我进去。他穿着家居服,脚上是双凉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爸摔了。”我说,“他一个人在家,从床上摔下来。”
“你不在家吗?”他问。
“我上班。”
“那我也要上班啊。”他叹了口气,“你请个护工吧。”
“哥,爸的存款都给你了,我哪有钱请护工?”
他脸色变了变。这时我嫂子从里面出来了,端着个水杯。她靠在我哥旁边,眼睛看着我:“小雨,你爸把四十万给你哥不假,但那房子每个月还贷要还七千多。你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们还要养孩子……”
我愣住了。
我嫂子的肚子微微隆起,她的手放在上面。我看清了她穿的是件宽松的孕妇裙。
“所以爸更不能住我们这了,”我嫂子说,“我怀孕四个月,闻不得那股味道。”
我看着我哥。他避开了我的眼神,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小雨,算哥求你了。”他说,“爸先在你那住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你把我拉黑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当我面把我放出了黑名单。
“行了吧。”他说。
我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我嫂子说:“她一个单身女人,照顾老头也方便。”我没回头。
回到家,我爸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左边脸上。他左半张脸还是好的,皮肤松弛,眼睫毛稀疏,嘴角往下耷着。
我妈的遗像放在电视机旁,正对着他。我妈在照片里笑,笑着看他。
我忽然想,如果我妈还活着,现在会怎么样。
我妈死的时候我十六岁,我哥二十一。宫颈癌,发现就是晚期。那阵子我爸天天在医院陪着,眼睛熬得通红。我妈进手术室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小雨,听你爸的话。”
我把我爸叫醒,给他喂水。他喝了两口,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我轻拍他的背,拍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哥那边……”他看着我。
“哥让你先住着。”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睛慢慢闭了回去。他左边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认命。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我每天六点半起床,先给我爸洗脸、喂水、换纸尿裤。七点二十出门赶地铁,晚上七点到家,做饭、擦身、洗衣服。周末推他下楼晒太阳,城中村的巷子窄,轮椅轱辘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有一天我推他出去,碰到房东。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她看着我,又看看我爸:“小雨啊,这你爸?”
我点点头。
“你哥呢?”她问。她知道我有个哥哥,以前听我提过。
“我哥忙。”
她看了看我爸,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阿姨说。”那天晚上她端来一碗排骨汤,汤面上一层油,香得很。我爸用左手拿勺,喝一口漏半口。汤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我拿毛巾兜着。
他喝了两口,不喝了。
“不好喝?”我问他。
“不是。”他摇摇头,“想起你妈炖的汤了。”
我喉咙里紧了紧。我妈炖汤确实好喝,排骨玉米,汤清得能看见碗底。我妈走以后,我爸再没炖过汤。
那天晚上,我给我哥发微信,说了爸最近好多了,问他什么时候来看看。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到了月底,我的工资发下来,减去房贷——不对,是房租,再加上买纸尿裤护理垫,剩下的钱只够每天白菜豆腐。我开始在网上接一些兼职,晚上等爸睡着了,我趴在电脑前改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有一天我爸半夜醒了,看见我还坐在电脑前。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哑。
“小雨,你过来。”
我走过去。他左手摸了摸我头发,他手掌很糙,有老茧,像砂纸擦过我的头皮。
“爸这儿还有张卡,”他声音很轻,“在蛇皮袋夹层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住了。蛇皮袋我打开过,没仔细翻。我当着他面去翻,果然在袋底夹层里摸到一张硬卡。一张旧版的银行卡,磨得发白。
“里面有多少?”我问他。
“三万。”他说,“去年存的,你哥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又说:“你拿着,当爸的生活费。”
我攥着那张卡,卡面被他的体温焐热。我笑了笑:“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也笑了笑,笑得半边脸抽动着。那天晚上,我把卡放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卡沿硌着我的手指,像一颗小石子,硬硬的。
第二天我带他去银行查,卡里确实是三万。
我把钱取出来五千,给他买了个好一点的轮椅,又添了几身换洗衣服。路过水果摊,他盯着摊上的西瓜看。我买了一个,十斤重,拎回家胳膊都要断了。他坐在新轮椅上,一路上都在笑。
“不心疼钱了?”我逗他。
“不心疼。”他左手拍着轮椅扶手,像小孩得了新玩具。
那一刻我有点恍惚。好像回到很多年前,我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我去买糖葫芦。那个冬天的黄昏,他把我架在肩膀上,穿过菜市场,穿过拥挤的人群。我坐在他肩头,看得特别远。
但从那天起,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夜里开始说胡话。有时候半夜突然叫起来,叫的是我妈的名字。我跑过去看,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眼珠子在黑暗中泛着一点湿光。
“我看见你妈了。”他说,“她站在门口。”
我往门口看,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嘴。
“我妈不在了。”我说。
他“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闭上眼睛,眼角滚下一滴泪。
后来他开始藏东西。把饼干藏在枕头下面,把零钱塞在床垫夹缝里。我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问他藏这些做什么。他说:“我怕你哥来抢。”
我说哥不会来抢。
他说:“你不懂,他什么都抢。小时候抢你糖,后来抢你妈……”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像是突然清醒了,眼睛看着我:“我是不是说胡话了?”
“没事。”我帮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他睡着了,呼吸很重。窗外巷子里有野猫在叫,一声一声,像小孩在哭。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妈的遗像。月光落在玻璃上,我妈的笑影蒙蒙的。
我突然觉得,我妈可能真的回来过。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看着我爸,看着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哥是在一个下雨天来的。
我爸在屋里睡午觉,我哥站在门口,收了伞,伞尖在门槛前滴成一滩水。他瘦了不少,眼窝陷进去,下巴上一圈青胡茬。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我看着他。
“嫂子快生了。”他说。
“哦。”
“小雨,我想把爸接回去住几天。”
“为什么?”我问。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动:“我最近总做梦。梦见咱妈。”
他顿了顿:“梦见妈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醒过来,动不了。”
我看着他,他眼白里全是血丝。
“妈是不是怪我?”他说。
我低头收拾茶几。电视在放着,声音调得很低。我哥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上洇。他缩着肩,像一根淋了雨的电线杆。
“爸在我这儿挺好的。”我说。
“那……”他看了看屋里,“你不怪我?”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我为什么怪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横着一道门槛。门槛外是雨,门槛内是我和我爸。
“这房子是我租的,”我说,“爸住这里,委屈他了。”
我哥脸色变了一下。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小雨,那四十万……”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已经用了,就当你给爸买断了吧。”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伞靠在门边,说:“我下个礼拜再来。”然后走进雨里。
他走了以后,我发现他留下一个塑料袋。打开看,里面是一罐蛋白粉,还有个红包。红包上写了个“爸”字,我拆开,里面是三千块钱。
我哥后来没再来。
我嫂子生了个女儿。我在朋友圈看到照片,皱巴巴的小脸,头发乌黑。我哥站在旁边,笑得牙床都露出来。我没点赞。
我爸看到照片,歪着头看了很久。我用手机放大给他看,他左眼眯着,慢慢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碰了碰。
“像你哥。”他说。
我没说话。
“你哥小时候也长这样,”他又说,“一到晚上就哭,要抱着走才睡着。我抱他抱到天亮,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我看着他。他一半脸是活的,一半脸是死的。左边眼睛里闪着的,不知道是回忆还是难过。
“后来有了你,”他继续说,“你乖,不哭不闹。你妈说,你是来报恩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爸把恩人赶出去了。”
我站起身,去了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响。我站在水池前,手撑着台面,用力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我爸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像一截被遗弃的木头。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
我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半夜两点,我推着他去附近的医院。急诊大厅里全是人,我挂完号,等着叫号。他瘫在轮椅上,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虚汗。
我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挂号单,单子被我捏得皱巴巴的。过道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在哭,有个老人在呕吐。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又苦又涩。
“小雨,”他叫我,“把你妈带上。”
我低头看他。他闭着眼,说:“你妈一个人在家会怕的。”
我应了一声,说好,我回去带。
到了凌晨五点多,他终于挂上了点滴。护士扎针的时候,他手背上的血管又细又滑,扎了两次才扎进去。他哼都没哼一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像一个缩了水的、灰扑扑的布袋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他背着我走三站地去诊所。那时候他背很宽,步子稳,我在他背上感觉像睡在船上。
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在叫。他睁开眼,看见我,左嘴角牵了牵。
“小雨,”他说,“等爸死了,你把爸和你妈埋一块。”
“别胡说。”我说。
他摇摇头:“不胡说了,该安排了。”
我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里,烫得慌。我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把医院的白墙照得发青。
我爸出院之后,身体更差了。医生说是中风复发的前兆,要小心调养。我请了三天假在家照看他,三天后不得不回去上班。房东阿姨帮忙照看,我每天给她五十块钱,她不肯收,最后只收了买菜的钱。
“你哥呢?真不管了?”她问。
我没说话。她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这世道,养儿养女都一个样,会做人就好。”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我给我哥发了条长微信,把爸的病情说了。发出去之后,我一直盯着屏幕。对话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一下,又灭了。
最后他回了一句:“忙完这阵子去。”
我没有再回。
日子还在过。我每天给爸做饭、喂水、擦身、翻身。他越来越瘦,身上的骨头像要从皮肤里顶出来。但他精神倒是好了一些,有时候还让我把电视调到他爱看的戏曲频道。
咿咿呀呀的唱腔从电视里淌出来,他歪着头听,左手在扶手上打拍子。拍子有时候打不准,他就皱皱眉,重新打。
一个周末,我推他去公园。阳光很好,草坪上有小孩在放风筝。他眯着眼看,嘴角微微翘着。
“你小时候也放风筝,”他说,“我给你糊过一个小燕子。”
“记得。”我说,“后来挂树上了,你爬上去拿,裤子都划破了。”
他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我拍他的背,他摆摆手。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说:“小雨,你哥小时候也放过。我给他糊了个老鹰,比你的大。”
我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把整个人生都摊开来,摆在太阳底下翻晒。
“爸这辈子,”他慢慢说,“对儿子太偏了。总觉着儿子是根,闺女是叶。风一大,叶子就吹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左眼里有光在动:“到头来,是叶子在根边上守着。”
我握住他的手。他手凉凉的,指节硬得像石头。
“你比爸强。”他说。
那天晚上回家,我哥来了。他站在巷子口,没进来。我远远看见他,他迎上来,叫了我一声:“小雨。”
“你来了。”
“我去医院了,医生说爸的情况……”
“你去看爸吧。”我说。
他跟着我进了屋。我爸坐在轮椅上,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我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我爸的手。
“爸,我来看你了。”
我爸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声音来:“小军。”
我哥眼睛红了。他埋下头,额头贴着我爸的手背,肩膀一抖一抖。我爸左手抽出来,放在我哥头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灯光黄黄的,从天花板吊下来,罩着两个男人——一个曾经顶天立地,一个曾经理所当然。
我妈的遗像在一旁。她还是笑着,那笑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说。
我哥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说:“小雨,爸就麻烦你了。我有空就来。”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很难有“有空”的时候。但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爸爸,我原谅你了。
你问我恨不恨你,我没有说。但每天晚上我给你擦身子,听你叫我名字,看你笑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
恨这个东西,太沉了,我背不动你,也背不动它。
(完)
如果是你,你会原谅他吗?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