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工行、农行同时抛出定增预案,合计募资2600亿,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这不是两家银行“缺钱”被逼到墙角——截至6月末,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3.21%,对应监管底线9.5%;农行约10.8%,对应底线9.0%,两者都远高于监管红线。
真正触发这次公告的,是2024年9月监管定下的“六家国有大行分期分批补资本”安排,今年5-6月3000亿特别国债发行完毕,资金到位了,定增预案自然落地。
国有大行两轮特别国债注资情况汇总展示
而问题的吊诡之处正在这里:既然银行自己“不差钱”,每年净赚几千亿,为什么还要国家出钱?
钱去了哪里,银行自己的利润为什么不够
从银行自己的账本来看,利润确实可观,但留不住。
工行、农行2025年归母净利润合计约6596亿元,分红比例稳定在30%左右。按这个比例,两家银行每年合计利润留存约4540亿。本次定增的2600亿,相当于两家银行约0.6年的内生积累。
问题在于,资本消耗的速度比利润积累更快。农行2023-2025年资产增速持续保持在8%以上,2025年三季度末资产规模较年初增长11.33%。更大的资产规模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加权资产,消耗更多资本。
与此同时,2026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1.40%的历史低位,利润引擎在降速。内源积累追不上资本消耗,缺口只能靠外部补。
从监管要求来看,升档才是真正的压力源
而对工行来说,2025年11月还有一个关键变量:G-SIBs升档。
G-SIBs是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的英文缩写,FSB(金融稳定理事会)每年根据银行的规模、关联性、跨境业务等指标打分分组,组别越高,监管附加的资本要求越严。
2025年,工行从第2组晋档至第3组,附加资本要求从1.5%提升至2%,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的监管底线从9%直接拉高到9.5%。
工行公告中明确提到:受息差收窄影响,内源性资本积累速度放缓;同时G-SIBs升组后,面临更加严格的附加资本要求。农行虽然没有升档,但作为G-SIBs第2组银行,附加资本要求1.5%,监管底线9.0%,同样需要持续增厚资本缓冲以应对资产扩张。
换言之,这次注资不是为了“补窟窿”,而是为了“攒弹药”——在监管要求抬高、资产持续扩张的双重压力下,提前备足资本,避免未来被动。
从政策逻辑来看,这是一次逆周期“提前上膛”
如果把视角拉到国家层面,这次注资的账本是另一套算法。
中金公司测算,3000亿核心一级资本注入后,预计平均提升工行、农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约0.6个百分点,可撬动约4万亿元的资产扩张空间。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高级研究员庞溟的表述更直接:适度前置资本补充,有利于提升银行体系抵御信用风险、房地产调整和地方债化解冲击的能力,避免在压力暴露时被动“补血”,从而为后续逆周期调节预留更大空间。
这不是“救急”,而是“备荒”——在银行还能正常运转时提前注入资本,等到经济需要信贷发力时,银行手里有粮,才能立刻放贷。8000亿的注资,两轮共覆盖六大行,撬动的是数万亿的信贷投放空间。
但这笔账也有隐忧。从银行的利润表来看,2025年六大行合计归母净利润1.42万亿,分红总额超4200亿。两轮注资合计8000亿。有市场声音指出,这种高度依赖财政外力的资本扩充,实际上在揭示银行自身通过内生盈利积累资本的能力正在持续走弱。
工行农行近年上市以来分红率统计数据表
国联民生证券在2026年8月的一份研报中进一步提出,如果特别国债最终由银行自身承接,资产端长久期资产扩张会同步推高利率风险敞口,注资的资本补充效果可能被对冲。这一观点目前尚未得到官方回应。
从工行、农行自身来看,答案很清晰——利润足够分红,但不够同时满足监管升档和资产扩张的双重消耗。从国家层面看,这是用财政资金撬动银行信贷能力的一次逆周期布局。
这两笔账算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2600亿的背后,不是银行缺钱,而是为下一轮信贷扩张提前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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