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不怕街坊四邻笑话，我今年四十八，我家那位五十四，俩人加一块儿过百岁了，可这日子过得，愣是比白开水还寡淡。前阵子天热，我洗完澡换了件新买的吊带睡裙，也不算多露骨，就普通纯棉的，干干净净。我寻思着老夫老妻了，偶尔也得换换样儿，哪怕他抬眼皮瞅一眼，说句“这衣裳还行”，我也算没白捯饬。
结果您猜怎么着？我挺着腰板从他面前走了三趟，第一趟，他刷手机刷得正起劲，屏幕里短视频笑声嘎嘎的；第二趟，我故意放慢步子，站他跟前儿假装够茶几上的遥控器，他眼皮子跟焊死了似的；第三趟，我彻底放弃了，打他跟前飘过去，人家连呼吸节奏都没变。那一刻我心里头真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混到一块儿，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
要说我们家，外人眼里那是标准的“模范标本”。俩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房子虽然背着贷款但好歹在上海外环以内，车子是前年换的新能源，两边老人身体还凑合。亲戚朋友一提起我们就竖大拇指，说这是苦尽甘来，该享清福了。可鞋合不合脚只有脚趾头知道，这清福啊，凉得我后脊梁骨发寒。
年轻那会儿，我俩也腻歪过。二十多年前他追我的时候，骑个二八大杠能从浦东骑到浦西，就为了给我送一碗刚出锅的小馄饨。那时候他眼神里有钩子，我走到哪儿他盯到哪儿。2003年我们结婚，穷得叮当响，租的老公房下雨天还漏，可俩人挤在窄床上，他搂着我说这辈子要给我挣个大房子。那时候苦是真苦，可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旺旺的。
现在大房子有了，火灭了。他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八点进门，吃了饭碗一推就窝进沙发里刷手机，雷打不动。我们一天说的话，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回来了？”“嗯。”“吃了吗？”“吃了。”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客厅里只听得见中央空调嗡嗡的风声。我以前还试着找话题，讲讲孩子成绩，说说菜价涨了，他要么“嗯嗯啊啊”应付，要么干脆没反应，后来我也懒得说了。
其实我也明白，他压力大。五十四岁了，在职场上属于“高龄高危”，生怕哪天被优化掉，上面还有八十岁的老爹要照顾，孩子学费一年大几万，房贷每个月像定时闹钟。我心疼他，真的心疼。可话说回来，我这一天天就容易吗？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走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接着买菜、洗衣、拖地，下午接孩子，晚上做饭洗碗收拾，十年如一日，全年无休。有回我腰疼得直不起来，跟他说了句“今天你倒垃圾”，他倒好，拎着垃圾袋出门，回来又扎进手机里，连句“要不要贴个膏药”都没问。
网上有句话说得特扎心，叫“婚姻里的孤独，比单身的孤独更孤独”。单身的时候你一个人，孤独是自找的；可结了婚身边躺着个大活人，你说话他当耳旁风，你难过了他看不见，那种被无视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不见血，但生疼。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我们这算什么伴？充其量算合租室友，还是那种不交流、不互动、水电费各自平摊的室友。
那天晚上三趟走完，我一个人躺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我想起2008年我们买第一套小房子的时候，他激动地抱着我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转圈，说终于有家了。那时候他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这房子大了三倍，光没了。我甚至恶毒地想，他是不是手机里有人了？趁他洗澡我偷偷翻了他手机，干干净净，比我的脸还素。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就是孩子班级群，连个暧昧表情包都没有。可就是这种干干净净，让我更绝望——说明他是真的对我提不起劲儿了，连出轨的激情都懒得有。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个肿眼泡给他煎荷包蛋，他坐下来边吃边说：“今天鸡蛋有点咸。”我“哦”了一声，心里却突然想通了。你说这世上，有几对夫妻到了五十岁还能你侬我侬？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老来伴，手牵手看夕阳，多半是编剧编来骗眼泪的。绝大多数中年人的婚姻，就是靠着惯性往下滑，滑到哪儿算哪儿。
我开始琢磨换个活法。既然他不看我，我自己看自己。我去报了社区的瑜伽班，一周三次，不为减肥，就为把腰杆挺直了。我把以前爱看的小说重新翻出来，每天晚上读半小时，哪怕他就在旁边刷手机，我也读得津津有味。上周末我甚至约了老闺蜜去看了场电影，把他一个人扔家里啃冷馒头。出门前我瞥了他一眼，他正对着电视发呆，那背影居然有几分落寞。
说来也怪，当我不再眼巴巴盯着他的时候，他反而开始偶尔瞟我一眼。前天晚上我练完瑜伽回来，满头大汗，他破天荒问了句：“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就那么一句话，搁以前我准得激动半宿，可现在我只是淡淡回了句：“嗯，练的。”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中年女人的底气，不能指望别人给，得自己兜里揣着。你把所有快乐都押在老公的一个眼神上，那注定输得血本无归。日子是两个人的，但心情得自己负责。他爱看不看，我照样活得鲜亮。就像老话说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心里那盏灯。
现在我偶尔还会穿那件吊带睡衣，但不再是为了走给他看。我对着镜子涂身体乳的时候，觉得自己这状态还挺好，腰是腰胯是胯的，保养得比同龄人强。至于他看不看，嘿嘿，爱看不看吧。反正日子还长，我先把自个儿的日子过舒坦了，他要是哪天开窍了，愿意凑过来搭把手，我接着；要是继续当木头人，那我也能把自己这出戏唱得热热闹闹的。
您说，到了这把年纪，咱们到底是该继续盼着对方回心转意，还是干脆把自己活成一道风景，让他爱看不看？反正啊，这道风景我得先画漂亮了，至于观景的人来不来，那是他的损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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