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知道,我前夫再婚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这帮姐妹比我还激动。

那天在菜市场碰见老邻居张嫂,她隔着两个菜摊子就冲我喊:“丽华!你知道吗?陈建国下个月办酒席,娶那个卖化妆品的!”张嫂的声音大,半个菜市场的人都扭头看我。

我手里正捏着一把芹菜,愣了两秒,说了句“哦,那挺好的”,低头继续挑菜。

回到家我把芹菜往水池里一扔,站在厨房窗户跟前发了会儿呆。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尖尖的。我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我得说清楚,我跟陈建国离婚三年了,孩子跟我,今年上了初中住校。他找了个比他小八岁的女人,听说在商场化妆品柜台上班,他们的事儿我早听说了,心里也没啥波澜。但这帮老朋友不这么想,她们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憋着一口气要替我出气。

第二天下午,我收工回家(我在服装厂做缝纫工,计件的,一天到晚坐着腰酸),手机就炸了。初中同学群聊,平时都没人说话,那天刷了上百条。核心人物是我以前的同桌——李春梅,她嗓门大性子急,在群里连发十几条语音:“丽华

陈建国那小子请我了!他还有脸请我!我跟你说,周六中午咱俩一块去,我非得当面问问他是怎么对你的!”下面一溜跟风的:“就是!”“去看看那女的啥样!”“给丽华撑撑腰!”

我一条一条听完,把手机放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隔壁楼有人在窗台上晾了一排袜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我喝完水,回了一条:“春梅,我不去了,你们也别为难他,都过去了。”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扔沙发上。我知道李春梅她们是好心,但“撑场子出气”那套,真不是现在的我需要的。我心里那杆秤虽然不算多平,但我掂量得清,我跟他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他的新生活,我不想掺和,也不想让自己像个笑话一样站在那儿,让一桌子不熟的人看“前妻来闹酒席”的热闹。

陈建国当年确实混账,可我得给自己留个体面。

周六那天,天特别好,一早阳光透过厨房纱窗洒进来。李春梅八点就给我发消息:“丽华,你真不来?我可去了啊!

我真去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打下几个字:“去吧,替我问声好。”发了这个,我自己都觉得怪。问什么好呢?算了。

我把手机放下,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有昨天买的排骨,两根茄子,几根青椒,还有一把小葱。我决定做一顿饭,好好吃。

先把米饭焖上,米是东北稻花香,水比米高半指,焖出来的饭油亮亮的。然后处理排骨,冷水下锅,放姜片料酒,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水。锅烧热倒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炒,看到糖化成焦糖色冒泡,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那个声音我一听就觉得踏实。

翻炒让每块排骨裹上糖色,加生抽、老抽、一瓣八角、几片姜,倒开水没过肉,盖上盖子,转小火慢慢炖。

香味渐渐弥散开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车喇叭响,估摸着是接春梅她们去酒店的车。我没往窗边走,继续手上的活儿,把茄子切滚刀块,撒盐腌一下。墙上挂钟“嗒嗒嗒”地走,阳光一点一点从厨房的地砖上挪过去。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肉香味已经很浓了,我又把泡发的红薯粉条放进去。另一边把茄子挤干水,放在一个碗里,蒜末、生抽、香醋、一点点白糖、油泼辣子,烫烫地拌一下,是那种酸辣开胃的凉拌味儿。

中午十二点,我把菜端上桌。排骨炖粉条盛在一个大海碗里,排骨酱色油亮,筷子一夹就脱骨了;凉拌茄子紫里泛着油光,上头铺着白蒜末和绿葱花。米饭粒粒分明,腾着热气。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絮絮叨叨说着酱料的配比。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烂入味,咸香口。又挑了一筷子凉拌茄子,酸辣清爽,正好解腻。

真要说心里一点滋味没有,那是假的。但我嚼着饭,心是安安稳稳的。窗外的热闹是他们的,我桌上这顿饭是我自己的。

我跟陈建国过了十一年,那时候他没本事还脾气大,我怀孕七个月了还骑电动车去上班,下班回来还得给他做饭。他嫌我菜咸了淡了,嫌我买衣服乱花钱,嫌我生的是闺女让他妈不高兴。后来他跑长途认识了些人,回来就嫌我土,嫌我不会打扮。

离婚那天还挺平静,他把存折本拍在桌上,说里面就这点了,你爱要不要。我没哭也没闹,签完字拿着东西就走了。当时心里空得慌,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伤心难过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不那么真切了。

吃完饭,我把碗筷捡到水池里,仔仔细细把锅碗刷干净。擦干碗放回柜子,把灶台上溅的油点子擦掉,抹布搓洗晾好。收拾利索了这个家就像个家样。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我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一本书,叫《撒哈拉的故事》,之前没看完。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沙发上,翻开书页,一个下午就安安静静地过去了。书里面的三毛,在那么荒凉的地方也能把日子过得支棱起来,我看着就想,日子过得怎么样,关键还是看自己怎么过。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春梅发来一张照片,是婚礼现场,舞台上他俩在交换戒指,远处桌上摆着十来桌酒席。春梅说:“那女的本人没照片上好看。

典礼上说的话听着都假。你亏了。”我没回,退出去把手机放沙发上。太阳渐渐偏西,阳光变成了金黄色的,洒在地板上,屋里暖洋洋的。

晚饭我热了点中午剩的排骨和饭,又拌了个黄瓜,随便吃了两口。吃完饭收拾干净,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把上午没看完的章节看完了。天黑透了,屋里开了灯,我跟往常一样,看看手机里闺女发来的信息:她在学校挺好的,这周末要回来拿厚衣服。

我回她说好,妈给你炖排骨。

九点半,我洗漱完躺到床上。被子是下午刚晒过的,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蓬蓬松松的。我侧躺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睛。

屋里一片安静,只听得到窗户外头偶尔有一两声汽车开过的声音。半睡半醒之间,我忽然涌上来一种感觉,说不清是好是坏。像是有一件一直压在心头的事,终于被彻底放下了。

没有大悲大喜,就那么静悄悄地松了绑。我想着明天要早起把客厅窗台擦一擦,再给阳台那盆快蔫了的绿萝浇点水,要是天气好,就把床单也换下来洗了。

一个人过日子,饭得一口一口吃,觉得一天一天睡,心里装着什么,过出来的日子就是什么滋味。那滋味我咂摸不出来,是淡的,但淡里又透着点儿踏实。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时刻?感觉自己突然就把从前的事儿放下了。当时是种什么感觉?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