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闰六月，猇亭火起的那一夜，刘备身边跟着十九个能打仗、能办事的人。
等火灭了，烟散了，能安全回到蜀中的只剩六个。
这不是小说家编的数字。
正史里，蜀军东征时的兵力本就只有四万多人，加上响应的五溪蛮夷。
可这一败，烧掉的不是兵力多少的问题，而是刘备手里最后那批能用的人。
荆州丢了，关羽没了，张飞也死在出征前。
刘备称帝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这帮人往东打。
孙权派人来求和，他没答应。
秭归打下来的时候，吴班、冯习领着前锋破了李异、刘阿。
蜀军一路推进，沿着山岭江岸扎营，四十多个营寨拉开，每天叫阵，对面就是不出来打。
陆逊守在夷陵、猇亭一带，不急。
蜀军越往前走，营寨拉得越长，补给线也越长。
山路、暑气、等待，这三样东西比刀剑更磨人。
到了章武二年二月，刘备亲自率军进驻夷道猇亭，又派侍中马良去武陵安抚五溪蛮夷。
马良这个人，荆州名士，兄弟五人都有才名，白眉最良说的就是他。
刘备让他带着印信、金帛去联络五溪蛮夷，沙摩柯这样的胡王都站过来了。
看上去，刘备手里的牌还能打。
可裂缝已经在江北出现了。
黄权带着江北的部队跟吴军对峙。
江南主力一垮，他的退路断了。
回蜀回不去，渡江也渡不成。
黄权最后只能往北走，投了魏国。
成都有人提出要抓黄权的妻子，刘备没准。
他说了一句话不是黄权负我，是我负了黄权。
这句话说得重。
黄权不是普通将领，他要是还在，能替刘备分担很多事。
夷陵一败，这根柱子直接折到魏国去了。
跟黄权一起入魏的，还有庞统的弟弟庞林。
庞统早就死在雒城，庞林又在这时候离开蜀汉，荆州旧部又少了一块。
江北断了，江南也开始塌。
陆逊等到时机，先试探性地攻了一个营，初战不利。
他没慌，直接下令全军准备茅草火攻。
火一起，四面推进。
蜀营乱了。
冯习、张南当场被斩，五溪蛮夷的首领沙摩柯也死在乱军里。
四十多个营寨被破，死的人按万来算，投降的也不少。
冯习是大督，张南是前部都督。
刘备把最锋利的兵锋压在他们肩上，火一烧，锋刃全断了。
傅肜留下断后。
刘备往西撤，追兵在后面追。
傅肜身边的士卒死光了，他还是不退。
吴军劝降，他没应，最后战死。
程畿也没退。
他本来是文官，跟着刘备伐吴。
败军沿江撤的时候，有人劝他弃船逃命，他不肯。
追兵赶到，程畿亲自拿着戟迎战，死在乱军里。
一场败仗最扎眼的地方，不是主帅怎么逃，而是这些名字怎么一个一个消失的。
马良也没回来。
刘备派他去武陵联络五溪蛮夷，蜀军败了以后，马良遇害。
那个替刘备撬动侧翼的人，就这么折在东线。
刘备退到白帝城的时候，跟着他进城的不再是出征时那支军队，而是残兵、败将、还在发抖的侍从。
后来有人统计，夷陵随军出征的将吏大约十九人，能安全回到蜀中的只有六个。
这个数字里，有些人能在正史中找到明确记载，有些人的去向不完全清楚。
但不管怎么算，结果都一样冷。
黄权、庞林入了魏；冯习、张南、傅肜、程畿、马良、沙摩柯死在这场败仗里；还有一批人或者失散，或者投降，或者根本没有记录。
真正能在蜀汉后续的政局、军中继续出现的，只剩吴班、辅匡、廖化、陈式、向宠这几个人。
向宠尤其扎眼。
诸葛亮后来在《出师表》里提到他，说先帝称赞他能，夷陵败的时候，各营损失惨重，只有向宠的部队完整退回来了。
那支完整的营伍，在一片败军里，像残火旁边剩下的一块铁。
可一块铁救不了蜀汉。
夷陵之前，刘备手里还有荆州旧臣、益州旧臣、东征的将领，名义上是新皇帝，手里还有主动出击的本钱。
夷陵之后，荆州彻底回不来了，东线精锐大伤，刘备本人被困在永安。
诸葛亮后来说过一句话法孝直如果还活着，能劝住主上不东行；就算东行，也不至于败成这样。
可法正已经死了。
关羽死了，张飞死了，法正死了，黄权去了魏国，马良死在武陵，冯习、张南倒在猇亭，傅肜、程畿死在退路上。
白帝城里，刘备病倒了。
章武三年四月，他在永安托孤。
诸葛亮从成都赶来，李严也在旁边。
那时候的刘备，已经不是当年寄人篱下还能翻身的刘豫州，也不是刚拿下益州、汉中的汉中王。
他身后，是一场烧光四十多个营寨的大败。
永安宫里，病榻前的诏令一件件交出去。
刘备把儿子交给诸葛亮，把残局交给蜀汉。
门外江水还在往东流，猇亭的烟火早就散了。
那些没能回来的名字，再也点不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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