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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巴特利特在30岁时戒酒，戒了一年，然后决定再喝一次，看看身体会有什么反应。按他自己的说法：喝了两杯酒，没醉，但接下来三天睡不好、乱吃东西、没去健身，还录了一期他觉得特烂的播客。他全程用WHOOP设备记录了下来。这段视频迅速走红。网上有一半人笑话他，另一半人却暗地里觉得他说的太真实了。
这段视频重新翻出来后，《CEO的日记》主持人跟嘉宾说三杯酒“毁”了他几天日子，结果网友吵翻了。嘲笑是可以预见的。但他说的生理反应是真的，虽然话是说得有点夸张。巴特利特说的那些红酒影响——睡不好、吃不对、没劲儿——不是只有那些特别自律的播客主才会遇到。这背后是一套生理机制，大多数人多少都经历过，只是觉得正常就忽略了。
巴特利特说的红酒影响，其实牵涉到三套相互关联的系统：睡眠结构、代谢功能和炎症。每一套背后都有实打实的科学机制。
睡眠陷阱
红酒喝完后的反应，很大程度上跟它里面的成分有关。红酒中的酒精含量——通常在11%到14%之间——一开始会起到镇静作用，所以晚饭时喝个一两杯会觉得放松，甚至犯困。这种镇静效果是真的，但也容易让人误解。
巴特利特直接说：“我喝了几杯葡萄酒，没喝醉，但它毁掉了我三天的生活，因为它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连锁反应就是从睡眠开始的。酒精虽然能让你快点睡着，但它会打乱睡眠结构，压掉快速眼动睡眠，让睡眠断断续续，还会影响呼吸，尤其是后半夜。根据2024年发表在《睡眠医学评论》上的一篇系统综述，这种对快速眼动睡眠的干扰是跟酒量挂钩的：喝个低剂量（大概两杯标准酒）就会开始影响，喝得越多越严重。
快速眼动睡眠——也就是眼球快速转动的睡眠阶段——是大脑用得最勤的时候。它在记忆巩固、情绪调节、学习和心理恢复中都扮演关键角色。要是快速眼动睡眠不够，第二天脑子就发懵、情绪低落、提不起劲儿——这跟巴特利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长期喝酒的人，通常睡眠质量差、容易失眠，还更容易有睡眠呼吸问题。就算你不是天天喝，2025年发表在《营养素》上关于酒精、葡萄酒和睡眠的叙述性综述也发现，哪怕只是一晚上喝酒压住了快速眼动睡眠，第二天都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葡萄酒中还含有一些特殊化合物，会加剧这一问题。葡萄酒中的单宁和组胺可能引发头痛或鼻塞，进一步干扰夜间睡眠质量。红葡萄酒中这两类物质的含量通常更高。
葡萄酒对血糖和新陈代谢的影响
巴特利特提到的次日食欲旺盛——第二天“乱吃”——并非意志力薄弱，而是一种代谢反应。
饮酒时，肝脏会优先分解酒精，而非执行其调节血糖的常规功能。直接结果是血糖会先猛地蹿高一下，但这种升高是暂时的。长期或过量饮酒可能导致低血糖——即血糖过低——因为肝脏释放储存葡萄糖的能力受到损害。这种血糖骤降是人们饮酒后第二天早上渴望摄入高碳水化合物食物的原因之一。身体是真的缺能量了，不是光嘴馋。
除了血糖之外，代谢受的影响还不止血糖这点事儿。过量饮酒会扰乱远超肝脏范围的代谢过程，导致影响脂质和葡萄糖代谢的全身性功能障碍，进而引发代谢失衡。《毒理学前沿》2025年的一篇综述发现，这些失衡会让得2型糖尿病、心血管病和肥胖的几率更高。这是慢性的问题。但即使在短期内，喝几杯酒后，身体代谢得“绕道走”，意味着营养物质在数小时内——可能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无法被正常处理。
同一项研究发现，酒精会诱发一系列由活性氧（ROS）介导的脂质过氧化反应和NAD+耗竭，从而引发肝脏、心脏、胰腺和大脑中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和代谢失衡。线粒体是细胞内部产生能量的结构。当它们无法正常运作时，人就会觉得累。喝完酒第二天“练不动”了，其实有着细胞层面的解释。
为什么宿醉不仅仅是脱水那么简单
大家都爱拿脱水来解释宿醉，但这说法只对了一半。酒精会抑制血管加压素——一种调节肾脏水分重吸收能力的抗利尿激素——这是葡萄酒产生利尿作用及相关脱水的机制。但仅凭脱水并不能解释全部情况。
越来越多的研究聚焦于酒精引发的炎症反应，将其视为决定宿醉严重程度的关键因素。根据发表在《临床医学杂志》上的研究，宿醉的严重程度与血液中炎症生物标志物（包括IL-6、TNF-α和C反应蛋白）的浓度显著相关。这些标志物在感染、慢性疾病和急性损伤中同样会升高——这就是为什么宿醉难受时，体感跟流感初期差不多。2024年发表在《酒精、临床与实验研究》上的一篇综述证实，中等到高程度的饮酒会导致炎症反应，进而可能引发宿醉。
具体到葡萄酒，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葡萄酒的化合物构成会带来额外的触发因素。影响睡眠的单宁和组胺，对敏感人群而言也具有促炎作用。有些人反应更强烈，而这种差异有遗传基础。
为什么同样量的葡萄酒对不同人的影响不同
对巴特利特说法不以为然的反应往往带有一种潜台词：“我喝同样的量，感觉完全没问题。”两个人可能喝下同一杯葡萄酒，却产生完全不同的生理反应——而这种差异跟心态或在意程度没关系。
据Medichecks的全科医生蒂娜·盖拉博士称，性别、遗传以及葡萄酒中的特定成分等因素，都会影响葡萄酒对个体的作用。身体成分、激素水平和肝脏酶活性都会影响酒精代谢。酒精敏感性可能是一种遗传性问题，即身体缺乏高效代谢酒精所需的酶——通常涉及ALDH2基因的变异。携带这种变异的人会更快地积累乙醛（酒精代谢的一种有毒副产物），即使喝一点酒，身体反应也会更剧烈。
遗传和环境因素共同导致了酒精对人影响的差异，而个体敏感度的不同已获数十年研究证实。根据2024年《睡眠医学评论》的荟萃分析，未来应进一步研究影响酒精代谢的个人和环境因素，以及酒精因性别可能产生的不同效应。巴特利特本人也指出，在戒酒一年后，他的身体对酒精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这说得通：肝脏的酶活性会随时间适应，而一段时间不喝酒会让酒量大减。在戒酒一年后再次饮酒，身体反应跟有正常酒量时是不一样的。
可穿戴设备的因素
巴特利特通过WHOOP智能手环记录了他三天里的身体下滑状况。BBC广播一台主持人格雷格·詹姆斯直接回怼，说自己要发起“反优化文化”——并澄清他不在意的不是戒酒本身，而是“这种无休止的优化和对一切事物的衡量，直到你达不到目标就开始难受”。
医学界也发出了类似的担忧。盖拉医生警告说，“可穿戴技术正让我们过度关注身体数据，而这种关注本身可能适得其反。”过度使用持续追踪身体指标的可穿戴设备，可能会让人分心、焦虑——随着可穿戴技术日益普及，研究人员已开始研究这一现象。大多数可穿戴设备实际上并不直接测量压力或恢复状态——它们是通过与自主神经系统活动相关的信号（如心率变异性和皮肤温度）来推断这些状态的。
这并不意味着数据毫无意义。巴特利特的WHOOP设备基本能确定检测到了他心率变异性和睡眠阶段的真实紊乱。这些紊乱在生理上是真实存在的。问题在于，一直盯着这些数据是否会放大一夜饮酒对心理的影响，使其超出身体本可自行恢复的范围。
身体反应是真的
巴特利特所描述的葡萄酒对身体的影响是真实且有充分文献记载的。两杯葡萄酒可能会抑制快速眼动睡眠，使血糖飙升后骤降，引发轻微炎症反应，并以多种方式扰乱代谢功能，这些影响会延续到第二天。对于一个戒酒一年后再次饮酒的人来说，这些影响很可能会一连持续两三天——尤其是如果睡眠不佳导致食物选择变差，进而导致运动能量不足，又进一步加重了睡眠债。
个体差异是真实且显著的。如果你习惯性地在晚餐时喝两杯葡萄酒，醒来后感觉良好，那么你的肝酶、基因和长期形成的酒量，能帮你扛住这些影响，而巴特利特戒酒12个月后，身体就没这个本事了。两种体验并不相互否定。
对于饮酒后第二天发现睡眠、精力或食物选择受到影响的人来说，其机制并不神秘——说白了，就是快速眼动睡眠被抑制、血糖波动和轻微炎症一起搞的鬼。根据DietaryGuidelines.gov上的最新版本，《美国人膳食指南》建议女性每日饮酒不超过1杯，男性每日不超过2杯。对于高度敏感的人——或者长期戒酒后重新饮酒的人——身体即使对适量酒精的反应也可能比以往经验所暗示的更为明显。不如从少量开始，观察身体几天的反应，这比想当然地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喝更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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