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16日,西藏阿里地区,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张德福率队视察时,所乘黑鹰直升机发生事故并失事。这场意外造成张德福等人殉职,也让时任成都军区司令员兼空军司令员的侯书军承担了相应领导责任,军旅生涯由此提前结束。

这件事发生时,侯书军已经65岁。三年前,他刚刚晋升空军中将,正处在军人生涯的高位。可在军队体系中,职务越高,肩上的责任越重。事故本身虽属意外,相关领导仍需接受组织审查和责任处理,侯书军随后被免去职务,于1991年离休。

许多人记住侯书军,是因为他的军衔和职务;真正奠定其声望的,却是朝鲜战场上的一次夜间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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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5月30日凌晨,朝鲜北部上空一片漆黑。侯书军与领航主任宋亚民奉命驾驶米格十五比斯战斗机升空,前往安州地区拦截美军飞机。那时的志愿军夜航部队没有机载雷达,也没有地面探照灯配合,飞行员搜索目标,主要依靠无线电引导、训练形成的判断力,以及肉眼观察。

地面指挥员通报:“敌机在永柔、顺川之间活动。”

侯书军没有雷达可用,只能驾驶飞机逐步升高,在夜空中寻找异常光点。飞到顺川以南时,他从左后方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亮光。光点很快消失,随后又出现在前方。凭借光点变化和尾焰特征,他判断那是一架正在飞行的敌机。

目标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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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书军回忆,第一次在夜间发现敌机时,既兴奋又紧张,甚至一度分不清星光与尾焰。稍作调整后,他稳住飞机,继续接近目标。当敌机进入有效攻击距离,他解除航炮保险,瞄准机尾喷口开火。炮火闪过夜空,敌机随即失去控制。

第二天,朝鲜价川一带发现了美军飞机残骸,被击落的是一架装备截击雷达的F九十四夜间截击机。志愿军空军由此取得了首次夜间击落美机的战例。更重要的是,这次战斗证明,在装备和技术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严格训练与临机判断仍能创造战机,侯书军也因此荣立一等功。

这份战功,并不是从优越条件中得来。

侯书军1926年出生于山东文登。1945年,19岁的他参加八路军并入党。抗战胜利后,人民军队开始筹建航空力量。1946年3月1日,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在吉林通化成立,后来被称为东北老航校。侯书军就是最早被选派前往学习的官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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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选拔十分朴素。教官敲锣击鼓,要求受训者根据不同声音迅速伸出左右脚,以此观察反应能力。侯书军通过后,因体重不足六十公斤,教员担心其肺活量和飞行适应能力,便先安排他学习机务。

飞机来自战争废墟。机身蒙皮满是补丁,发动机要用木柴预热,缺少燃油时甚至以酒精代替;没有安全带,就用绳子固定身体。机场跑道弹坑遍布,机库和营房也不完整。这样的训练环境,谈不上舒适,甚至称得上危险。

1948年10月,侯书军作为东北老航校第一批机务员毕业。1949年,他又进入第二期飞行班。全班16人经过淘汰,最终12人毕业,其中6人学习战斗机,侯书军就在其中。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他随部队投入抗美援朝战争。

1951年入朝时,侯书军和战友的飞行时间大多只有两百小时左右,驾驶米格十五的时间更少,而对手中不少飞行员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累计飞行时数达到上千小时。差距摆在眼前,空战并不轻松。侯书军后来形容,初期作战就像“小孩子和大人打拳击”,只能寻找机会,集中力量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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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作战更难。1951年底,人民空军选派飞行员学习夜航技术,之后逐步建立夜航部队。1953年3月,侯书军担任空四师十团副团长,并兼任米格十五比斯夜航大队大队长。4月16日,部队开始承担战斗值班;5月29日至30日的那次交锋,成为人民空军夜战史上的重要一页。

朝鲜战争结束后,侯书军回国担任空军部队领导职务,并赴苏联红旗空军学院深造。1959年回国后,他先后担任副师长、师长、空八军副军长等职,后来又参与西南方向的空军指挥和战备建设。

1985年,成都军区空军组建,侯书军被调往成都,参与整编和筹建工作。1987年,他出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兼成都军区空军首任司令员。同年,成都军区空军部队完成一次大规模高原空运任务。1988年,62岁的侯书军晋升空军中将,并获得解放奖章。

荣誉没有改变他的作风。离休后,他很少公开谈论个人功劳,日常主要是读书、看报、写日记、做记录。有人问起抗美援朝经历,他只说:“我们算是幸存者吧。”对于一名从东北老航校走出的飞行员而言,这句话比任何战功罗列都更接近那段岁月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