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2月20日,北京医院病房内,周恩来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却仍惦记着中共中央对台工作负责人罗青长。工作人员多次联系,希望罗青长前来见面,但因权限问题一度没有获准。后来经邓小平同意,罗青长才赶到病房。
那时的周恩来极度虚弱,清醒时间很短。罗青长到达时,他已经陷入昏迷。过了一会儿,周恩来醒来,认出身边的人,开口说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不要忘了台湾的两个姓张的老朋友。”
这句话让罗青长印象极深。两个“张姓老朋友”,一个是张学良,另一个是张镇。他们都曾站在国民党阵营,却在民族危亡和国共关系的关键处,与周恩来有过特殊交集。
张学良与周恩来的关系,始于1936年的陕北。彼时,西安事变尚未发生,东北军同红军之间仍有军事冲突。周恩来奉中共中央安排,争取张学良共同抗日。红军释放东北军军官高福源,正是传递合作意愿的重要一步。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很快作出回应。1936年3月,他乘飞机到洛川,同中共方面的李克农会谈,随后希望同毛泽东、周恩来直接接触。4月,周恩来率李克农、高福源等人前往肤施,因通信故障,双方直到4月9日才在一所教堂正式会面。
这次谈话持续很久。双方讨论了停止内战、共同抗日、互不侵犯以及经济往来等问题。周恩来重视的是全国抗战的大局,张学良关心的则是东北军的出路和国家的危局。两人的立场并不完全相同,但在“先对外、后对内”这一点上逐渐接近。
张学良曾向红军提供经费和物资援助,也多次劝蒋介石停止“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遗憾的是,蒋介石没有接受这些劝告。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
周恩来随后前往西安。面对蒋介石被扣押这一突发局面,他没有只从中共自身利益出发,而是反复权衡国内外形势,主张慎重处理。12月24日,谈判形成了停止内战、联合抗日等共识。第二天,张学良执意陪蒋介石返回南京,随即被长期扣押。
这件事成了周恩来多年的牵挂。国共谈判期间,他曾多次提出释放张学良、杨虎城,却始终没有结果。1960年,张学良的弟弟张学铭夫妇到北京时,周恩来在西花厅设宴相待,并托他们转达问候。后来,那封信辗转送到张学良手中,信上写着:“为国珍重,修心养性;前途有望,后会有期。”
张学良看到信后,曾问:“这是周先生写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十分激动。周恩来直到生命末期,仍没有忘记这位在台湾的旧友,原因并不只是私人情谊,更因为张学良在民族危急关头作出的选择,改变了中国政治和抗战进程。
另一位张镇,和周恩来的交往则更早。1924年,张镇考入黄埔军校。周恩来担任政治部主任期间,张镇曾在政治部任职,两人因此有较多接触。周恩来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性格朴实,头脑清楚,对国家局势也有自己的判断。
张镇后来加入国民党,并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周恩来虽然没有把他争取到共产党一边,却一直认可他的能力和人品。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周恩来同张镇商谈合作抗日,张镇曾利用职务之便,保护中共人员,帮助营救被关押的共产党人。
1945年重庆谈判时,周恩来最担心的是毛泽东的安全。国共双方矛盾尖锐,重庆又是国民党军政机构密集之地。周恩来找到张镇,请他负责毛泽东在重庆期间的安全。张镇当即答应,并亲自安排警戒、检查车辆和护送事宜。
张镇的保护并非走过场。毛泽东每次外出,他都安排人员随行;住所周围加强警戒,车辆也有人专门检查。有人对此不满,甚至向他施压,张镇仍坚持履行承诺。李少石事件发生后,他亲自调查枪击经过,唯恐影响毛泽东返程安全。
1945年10月11日,毛泽东离开重庆返回延安,张镇进一步加强护卫。对于一个国民党军官而言,这些举动并不轻松,却说明他把民族大义和个人承诺看得很重。周恩来记住张镇,正是记住了这种在复杂环境中仍守信用、顾大局的选择。
1975年12月20日的病房里,周恩来还曾对罗青长说:“你等我休息十分钟,我们再谈。”这句话之后,他再次陷入昏迷。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临终前仍挂念台湾的两个“张姓老朋友”,这份嘱托被罗青长牢牢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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