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43岁体力过剩,我跟闺蜜抱怨天天扛不住,谁知闺蜜张嘴就说......
01.
我婆婆把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时,我正在给女儿缝校服袖口。
她说:你小姨下周过来住一阵,房间我都想好了,就住你们家小书房。她一个人住着不方便,老周也答应了。
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老周就是我老公,周建川,今年四十三岁。
体力确实过剩,晚上吃完饭能绕着小区走三圈,周末还去打球。
家里水桶没水了,他一手提两桶上楼,脸不红气不喘。
可他小姨要住进来这件事,他没跟我商量。
我看向他。
他正低头剥橘子,指甲抠进皮里,抬眼看我:也就住一阵,最多两个月。小书房不是空着吗?
小书房里放着女儿的书、我的缝纫机,还有几箱换季衣服。
说空着,也只能算没人睡。
婆婆接过话: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小姨来这里,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年轻人房子大,住个人怎么了。
我把针从袖口抽出来,扎在针线盒里。
她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床单我都带来了。
那一刻,我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来。
晚上,女儿睡下后,我把校服叠好,坐在床沿给乔兰发消息。
乔兰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闺蜜,讲话不绕弯。
她问我怎么了,我把这几天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
婆婆临时来住,老公晚上要打球,女儿作业要盯,厨房要收拾,小姨还要接送买菜。
我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老公四十三岁,体力过剩,我跟闺蜜抱怨天天扛不住,谁知闺蜜张嘴就说……
她回了一句:
那就别扛。谁答应的人,谁负责。
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
乔兰又发来一条:你不是扛不住,是他们都默认你会扛。
我没回她。
我去卫生间洗抹布,洗完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
擦到煤气灶边上时,周建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妈说,小姨睡觉轻,让你把客厅那张小床也收拾出来。
我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
客厅也要住人?
她说小书房闷。
哦。
他站在门口等我继续说,我低头把橘子一个个摆进果盘里。
那你收拾吧。我说。
他像没听清:什么?
你答应的,你收拾。
他手里的橘子滚了一下,撞到果盘边沿。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
说完以后,心里有点发空,像平时端着一碗热汤,忽然有人从手里接走了,我反而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周建川没立刻答应。
他把橘子摆正,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家里要住谁,应该先问问住在这里的人。
婆婆在外面喊:建川,电视遥控器是不是在你手边?
他回头应了一声,没再跟我说话。
我把最后一只橘子放好,转身关了厨房的灯。
一家人不是谁好说话,谁就多承担一点。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已经把小姨的床单铺在沙发上了。
那床单是浅黄色的,边角还有几朵洗得发白的小花。
婆婆一边抻床单,一边说:你小姨年纪大了,睡沙发总比住旅店强。
我正在给女儿扎头发,皮筋绕到第三圈,她皱着眉说疼。
妈妈,松一点。
我赶紧松开。
婆婆看了我一眼:你别老把孩子惯得这么娇。小姨来了以后,家里多个人,你也别摆脸色。
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我没摆脸色。
没摆就好。她这次来,是因为老房子要修,临时没地方住。你小姨年轻时帮过建川,他不能不管。
周建川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句,低声说:妈,别说得好像谁不管一样。
婆婆把床单往沙发上一拍:我又没说谁。
那天晚上,周建川果然没收拾客厅。
他打完球回来,球衣湿了一大片,直接丢进洗衣篮,又去找水喝。
我坐在沙发边,把女儿的绘本一本本归回书架。
客厅这个床单,你弄一下。我说。
他仰头喝水:马上。
你说的马上,是今天晚上,还是下周一之前?
他把杯子放下:我不是说了嘛,临时住一下,别把事情想复杂。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婆婆要我周末陪她去挑窗帘,他说就一天,别想复杂;他朋友来家里吃饭,他说多两双筷子,别想复杂;女儿发烧那晚,他说自己第二天有事,我说我来,他也说别想复杂。
事情落到我手上,就都不复杂了。
我低头翻绘本,翻到一本缺了封面的故事书。
女儿小时候总要我讲,后来她不听了,我也没舍得扔。
周建川坐到我旁边: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有。
他愣了。
我本来想说厨房的水池、衣服、接送、婆婆、小姨,还有他每天多出来的那一身力气。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多,说出来像在算账。
我只说:你有力气,就多做一点。
我做得还少?
你觉得不少,是因为你做的都是你看见的。
他抬头看我。
我把那本缺封面的故事书合上,放回书架。
家里的事,不是没人做,是有人一直在替你做。
周建川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勒在手腕上。
我看着他:我可以让着她,但不能拿我的家让她做决定。
他皱眉:你怎么说话这么硬?
我今天已经说得很轻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洗衣机脱水的声音。
婆婆在卧室里咳了一声,接着喊:建川,你明天记得去接你小姨。
知道了。他应道。
我把女儿的绘本重新摆齐,最上面那本往旁边挪了半厘米。
周建川忽然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你的小姨你接,你安排,她住哪里你负责。需要我搭把手,你提前跟我说。我不是她的默认照料人。
他没接话。
我去阳台收衣服,收了一半才发现女儿的袜子还夹在最里面。
拿下来时,周建川从客厅走过去,把那张沙发床单扯掉了。
动作不重。
床单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问:这个洗衣机能洗吗?
我背对着他:能。
他又问:用哪个程序?
日常。
哦。
我继续收衣服,没回头。
我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是家里默认分给我的职责。
03.
周一早上,婆婆把小姨接来了。
小姨姓梁,比婆婆小两岁,个子不高,拎着一个深蓝色布包,里面只放了几件衣服和一只搪瓷杯。
她进门先说:麻烦你们了,我住几天就走。
婆婆立刻接话:什么麻烦不麻烦,建川都说好了。
我正在给女儿装水壶,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周建川一眼。
他说:先住着,别急着走。
小姨看了看我,笑得有些拘谨:我睡小书房就行,客厅不用铺了。
婆婆说:小书房哪有客厅通风,你睡客厅。
我没出声。
周建川把布包提进小书房,里面的书被挪到墙角,缝纫机也被盖上了防尘布。
他做得很快,像是提前想过怎么摆。
小姨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那只搪瓷杯。
你们家孩子上学远不远?
走路十分钟。我说。
那挺好。小孩子不能总换地方。
她说完就不再问了。
早饭后,周建川把钥匙递给我:小姨白天可能要出去,你帮忙留意一下门。
我看着钥匙,没有接。
她有钥匙吗?
我下午配一把。
那不用我留意。
他停了停:她刚来,人生地不熟。
所以你安排。
他抿了下嘴,把钥匙放回玄关柜上。
中午婆婆打电话来,说小姨想吃软一点的饭,让我晚上炖汤。
我正在单位楼下买午饭,听完只问:妈,建川晚上回来吗?
他回来不回来,家里不能做饭了?
能做。谁想吃,谁做。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婆婆说:你现在怎么总把话说得这么见外。
我没有见外。小姨住的是我们家,饭菜口味要照顾,我做不了主。
她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手里那盒凉掉的饭。
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在厨房里抱怨,嫌周建川连自己的运动衣都不洗,还要我给他找护腕。
那天我说得很难听:他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就知道在家里给我添活。
说完这句,我还把他的护腕从沙发底下勾出来,洗干净晾好。
我不是没有脾气。
我只是每次发完脾气,都会自己把后面的事补上。
晚上周建川回家,手里提着排骨和青菜。
我买了菜,妈说小姨想喝汤。
我在给女儿检查作业,没抬头:你炖。
我不会。
照着锅上的刻度放水,电饭锅会提醒你。
你炖得好喝。
我今天不想炖。
他站在厨房门口,像在等我心软。
小姨从小书房探出头:别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我看向她:不是麻烦。只是今天由建川做。
小姨连忙说:那我来吧。
您刚来,先歇着。
周建川把菜放在台面上:你就不能搭把手?
我不是不搭。我负责女儿的作业,你负责晚饭。做完以后,厨房也归你。
婆婆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断了皮。
建川,你媳妇这是跟你分家呢。
周建川没说话。
我把女儿的作业本合上,拿起错题本:妈,家不是公司,不需要谁都听我的。我只是把今天的事情分清楚。
婆婆把苹果递给小姨:她现在讲究多。
小姨接过苹果,没吃,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讲究一点也好。人多了,不能全靠一个人记着。
这句话很轻,婆婆没听见,周建川听见了。
他拿起围裙,系了半天没系好。
排骨要不要焯水?他问。
我说:要。
放姜吗?
放两片。
盐呢?
最后放。
他站在厨房里,一句一句问。
我照着女儿的错题本,没有过去。
汤炖好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周建川把锅端上桌,手背被蒸汽烫红了一小块。
他把手缩到身后,没说什么。
婆婆喝了一口,皱眉:淡了。
我正要开口,小姨先说:淡点好,晚上吃着不顶。
周建川看了她一眼,低头添饭。
我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这顿饭没人再提分家。
夜里,婆婆敲我的门:你明天顺路去买小姨的洗漱用品。
我明天不顺路。
那你下班绕一下。
我下班要接孩子。
建川不是也能接?
那您让他去。
婆婆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两口子,怎么什么都要算清楚。
我把女儿明天要穿的裙子放到椅背上。
不是算清楚。是以前太模糊了。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听见她在客厅里对周建川说:你媳妇变了。
周建川过了很久才答:她只是以前什么都没说。
真正让人累的,不是家务多,是所有人都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空气。
04.
小姨住进来的第九天,婆婆把她的衣服从小书房里拿出来,放进了主卧衣柜。
我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她把我的冬衣往旁边挪。
妈,您这是做什么?
婆婆头也没抬:小姨说小书房潮,她晚上睡不好。你们主卧宽,挤一挤怎么了。
小姨站在门边,脸色发白:我没说要住主卧,是你姐说……
你别管。婆婆打断她,这房子是建川的,我儿子的房子,我这个当妈的住哪间还不能做主?
周建川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婆婆看他:建川,你说是不是?
他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放着我的针线盒、女儿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摞没整理完的衣服。
婆婆把衣架一件件往外推,衣服落在床尾。
我走过去,把衣架捡起来。
妈,衣柜先别动。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书房怎么调整,可以商量。主卧不行。
婆婆冷笑了一下:你小姨住几天,你至于吗?
我把衣架挂回去,动作慢慢的。
至于。
她看向周建川:你看看她,这还是一家人吗?
周建川没说话。
婆婆继续说:你小姨当年照顾过你,你小时候发烧,她在医院陪了你两晚。现在她遇到点事,住你家几天,你媳妇就不乐意。女人嫁进来,不就是要跟着男人一起顾家吗?
我手里那件旧外套挂歪了。
周建川低声说:妈,别提以前那些事。
我为什么不能提?她不懂,我还不能说?
我把外套取下来,重新挂好。
我知道小姨照顾过你,也知道她现在暂时没有地方住。她住小书房,我没有说过不行。换到主卧,我不同意。
婆婆盯着我:你不同意有用吗?
我转头看周建川。
建川,你来决定。
他抬起眼,喉结动了动。
我没有催他。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女儿在外面喊:妈妈,我的剪刀找不到了。
我回答:在书包侧袋。
说完,我继续整理衣柜。
婆婆有些急:建川,你倒是说话。
周建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衣柜前,将婆婆放在床上的那一摞衣服拿起来,放回小书房。
住小书房。他说。
婆婆的脸一下沉了:你怕她做什么?
我不是怕她。
那你听她的?
周建川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才说:这是我们的卧室,住谁要我们两个人都同意。小姨住小书房,已经够了。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姨从门边走进来,拿起自己的衣服。
姐,别弄了,我搬回老房子。
老房子还没修好,你回去住哪儿?
我去你那儿挤几天。
我那儿更小。
她们一来一回说着,我站在衣柜前,没有插话。
婆婆忽然转过来: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让我妹妹住了,所以故意给脸色看?
我手里的衣架没有放下。
我没有赶她。我只是不接受临时改变我们的卧室。
都是一家人,你的房间怎么就不能让?
我的房间可以借,但不能被安排。
这句话说完,屋里很静。
婆婆坐到床沿,开始折那件被她拿出来的外套。
折了两次,边角都没对齐。
周建川低头把小书房的门打开。
我今晚把书架再挪一挪,给小姨腾个位置。
婆婆还想说什么,小姨拉了拉她的袖口。
姐,别说了。住人家家里,不能连人家的门都替人关。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再出声。
我走到客厅找剪刀,女儿正趴在地上翻书包。
周建川也蹲下来帮她找,两个成年人一起翻一个小小的侧袋。
剪刀就在他膝盖旁边。
谁都没先说。
过了会儿,他把剪刀递给女儿,站起身时对我说:小书房的灯坏了,我明天换。
我点点头:好。
婆婆在卧室里喊:建川,晚饭怎么办?
他看向我。
我说:你做。
他嗯了一声,走进厨房。
我的房门可以借给亲人,但不能因为是亲人,就由别人替我打开。
05.
小姨最后只住了二十七天。
她原来的房子修好那天,婆婆一早就开始收拾布包。
她把那只搪瓷杯用报纸包了两层,放进最里面。
我在厨房煮面,周建川在客厅拆小书房的折叠床。
婆婆走过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这个还给你。
我接过来,才发现是小书房的钥匙。
之前周建川配好以后,婆婆一直收着。
她说小姨出门不方便,留一把在她手里。
以后不用了。婆婆说。
我把钥匙放在碗柜旁边的小瓷盘里。
您拿着也行。
拿着做什么,住自己家方便。
她说完,转身去帮小姨收衣服。
周建川蹲在地上,把折叠床的螺丝一颗颗拧下来。
床板下面压着一个旧铁盒,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到桌上。
这个怎么在这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
铁盒是我的,原来装女儿的乳牙和几张照片。
三年前女儿换牙,我随手收进去,一直没找着。
周建川打开盒盖,里面除了那些小东西,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他拿出来看了看,递给我。
是我写的家务安排。
那张纸已经被揉过,又重新压平。
上面写着:
周一接孩子,买菜,洗衣服。
周二陪作业,收拾厨房。
周三婆婆复查……我划掉了复查,改成陪婆婆去办事。
最下面还有一行,是我半夜气得不行时写的:
周建川,四十三岁,体力过剩,家里缺人手。
我看到那一行,耳朵有点热。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问。
搬书的时候。
那你还留着?
我不知道放哪儿,就夹在铁盒里了。
他说得很自然,继续拧螺丝。
我把纸折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小姨在旁边忽然说:别扔。写得挺明白的。
我看她。
她摸了摸那只搪瓷杯:你姐跟我说,你们家什么都是你在弄。她让我来的时候,还说建川力气大,肯定能照顾我。来了以后才发现,他力气是大,记性不太好。
周建川抬头:小姨。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小姨把衣服叠好,你媳妇以前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弄孩子,晚上还要等你打球回来。你说你不记得,是因为有人记得。
我没想到她知道这些。
她住进来后,很少麻烦我。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早上还会把厨房的碗冲干净。
她总说:我手还好用,不用你管。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客气。
婆婆在旁边低声说:我也没想让她一直住。
我看向她。
她把小姨的围巾塞进布包,嘴里还在念叨:老房子修好就回去。你小姨一个人,我不放心。建川又总在外面跑,他答应得快,做事慢。让你搭把手,本来也是想着你细心。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却也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理所当然。
周建川把折叠床收好,站起来,拿起我那张纸。
这个家务安排,重新写一张。
我问:写什么?
写谁答应谁做。你接孩子,我做饭。妈那边的事,谁提出来谁先安排。临时住人,先问你。
婆婆皱眉:你们两口子还要写这个?
写下来省得忘。
他拿了支笔,坐到桌边。
我看着他写字,第一行写得歪歪扭扭,第二行又划掉重写。
小姨忽然说:建川,你把我送回去就行,不用让你媳妇跟着。
婆婆说:她不去,谁帮你铺床?
小姨把衣服塞进布包:我自己能铺。
周建川抬头看我:你今天忙不忙?
我想说忙,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下班后要接孩子。
那我送小姨回去。
好。
他把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扫了一眼,拿笔在最后补了一句:
临时改变,提前商量。
周建川看了一会儿,点头。
这句最重要。
傍晚,小姨走前,把那只搪瓷杯送给了我。
我用惯了,家里还有一个新的。这个给你装针线,别再丢了。
我接过杯子,杯底磕掉了一小块瓷。
婆婆站在门口叮嘱周建川: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周建川答应着,回头问我:晚上吃面行不行?
我说:行。你煮。
他笑了一下:知道。
不是我不肯照顾家人,是照顾家人这件事,不能永远只有一个人有责任心。
06.
小姨搬走后的第三天,婆婆又来了。
她没提住人的事,只带了一盆吊兰。
叶子有几片发黄,盆边粘着一点干掉的泥。
你小姨不要,说放她家窗台上招虫。婆婆把花放在阳台,你别浇太多水,建川说你浇花总没准头。
我正在晾女儿的校服,回头看她。
他还说这个?
他说你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婆婆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低头拨了拨吊兰的叶子。
我把衣架往左边挪了挪:他有时候记性倒是挺好。
婆婆没接话,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看我晾衣服。
过了会儿,她问:你们那个家务纸,还贴着吗?
贴在冰箱旁边。
让别人看见,也不嫌麻烦。
看见就看见。
她抿了抿嘴:建川小时候也不爱记事。上学忘带课本,冬天忘戴围巾,做什么都要人跟在后面。后来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习惯了替他收拾。
这话她以前没说过。
我把女儿的袜子夹好,听见她继续说:我以为你也跟我一样,顺手就做了。没想到顺手做久了,人会累。
我没回答。
她也没等我回答,起身去厨房看锅。
晚上吃什么?
建川说他做。
他会做什么?
昨天做了番茄鸡蛋面。
婆婆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能算饭吗?
能吃饱。
她站在厨房门口,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会护着他。
不是护。他做饭的时候,我也能歇一会儿。
周建川晚上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看见婆婆在,脚步慢了半拍。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
你媳妇说能吃饱,你做的面。
周建川把菜放下:今天不做面,炒饭。
婆婆坐在餐桌边:我不吃隔夜饭。
不是隔夜的,刚蒸好的。
那你炒吧。
他进厨房洗米,我把女儿的作业本摊开,给她检查最后两道题。
婆婆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下周你小姨想请你们去吃饭。
我抬头:她请就去,不请也不用专门安排。
你这人,怎么总把话说得一板一眼的。
提前说清楚,大家都轻松。
周建川在厨房里插话:妈,周六上午我带她去。你们娘俩逛逛。
婆婆说:我也去。
行。
你媳妇去不去?
我看着女儿写字,她把蓝字少写了一横,正用橡皮擦。
我上午陪女儿上课,下午如果来得及就去。
婆婆没再说什么。
饭做好后,周建川把炒饭盛到三个碗里,又给女儿单独煎了鸡蛋。
他把我的碗放到手边,里面青菜多,米饭少。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说过。
什么时候?
你忘了。
他说得像一件很普通的事。
吃到一半,婆婆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说:建川,你以后少打点球。
周建川抬头:为什么?
家里这么多事,光有力气不够,得把脑子也放家里。
女儿没听懂,问:奶奶,脑子怎么放家里?
婆婆笑了:吃你的鸡蛋。
我低头挑掉碗里的一片葱。
周建川伸手把我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葱我吃。
不用,我自己挑。
我吃吧。
你吃你的。
他没坚持,把那片葱夹进自己碗里。
饭后,他主动收了碗。
婆婆去阳台看吊兰,女儿趴在地毯上拼积木。
我把桌面擦了两遍,第三遍时,周建川站在旁边问:
明天我接孩子,你去不去买菜?
我想回家先坐一会儿。
那我买。
记得别买太多。
知道,冰箱塞不下。
他说完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
我把抹布拧干,搭到水池边。
吊兰的花盆旁边,婆婆放了一只小碟子,里面盛着几颗剥好的橘子。
她没说是谁的。
女儿拼好一座歪歪的房子,喊我过去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那块翘起来的积木按平。
厨房里,周建川问:明天早上要不要煮粥?
我说:你看着办。
他在里面应了一声。
我陪女儿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才发现那座房子的门歪在一边。
她说这样也能开。
我说:那就这样吧。
日子不是靠一个人咬牙撑住的,谁住在这里,谁就该把手伸进生活里。
夜里我把那只缺了一角的搪瓷杯放到床头,里面装着几根缝衣针。
周建川关了厨房的灯,问我明早喝粥还是吃馒头。
我说都行,他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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