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8日,北京医院,周恩来生命垂危。当天9时57分,周恩来逝世,享年78岁。消息传出后,医院里一片沉重。按照安排,遗体被送往太平间,几位长期陪伴总理工作和生活的人,也陆续赶来,完成最后的整理。
其中有两个人,身份并不显赫,却在这场告别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记:一个是北京饭店理发师朱殿华,另一个是北京医院医生韩宗琦。
朱殿华为周恩来理发,前后已有二十多年。总理工作繁忙,常常抽不出完整时间,理发便成了难得的短暂休息。朱殿华回忆,总理坐下后有时会闭目养神,理发师动作放轻,尽量不打扰这位始终处于忙碌状态的老人。
1975年年底,朱殿华听说总理住院,曾托人捎话,希望在元旦前为总理理一次发。周恩来考虑到他往返奔波,便没有答应。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婉拒,竟成了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联系。
接到通知后,朱殿华赶到北京医院。他看到的周恩来,头发和胡须已经明显长长,面容因病痛而消瘦。这个场景使他想起多年前的另一副面孔。
长征时期,条件极其艰苦,周恩来曾有很长时间没有理发刮胡子。1935年,他三十六岁,面容被胡须覆盖,身边人还曾以“胡公”称呼他。那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印记,而眼前的老人,却已被疾病折磨得十分憔悴。
韩宗琦提醒朱殿华:“一定要小心,不能把脸刮破。”
话说得很轻,分量却很重。朱殿华握刀的手不停发抖,只好让徒弟先准备热毛巾和肥皂泡。徒弟同样紧张,手也哆嗦起来。朱殿华见状,只得慢慢稳住情绪,亲自拿起刮须刀。
他后来回忆,周恩来双目紧闭,样子像往常理发时短暂休息。正是这个熟悉的姿态,让他逐渐镇定下来。几十年间,他曾无数次为总理修面,而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刮胡、理发并不复杂,难的是不能有半点差错。朱殿华强忍泪水,按照平日的手法完成整理。刀锋贴近皮肤时,他不敢用力;梳理头发时,也格外缓慢。工作结束,周恩来的胡须和头发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留下伤口。
清扫地面时,朱殿华看着那些花白的发丝,情绪终于失控。他从散落的头发中取出一缕,小心包好。对于一位为总理服务多年的理发师而言,这不是普通的纪念品,而是与故人相处二十多年的私人见证。
整理仪容之后,韩宗琦负责为周恩来更换衣服。他与周家早有渊源,母亲曾和邓颖超在天津女子师范学堂同学。抗战时期,韩家又在重庆与周恩来、邓颖超一家来往密切。后来韩宗琦继承父业,成为牙医,1950年前后开始为周恩来进行口腔保健。
因此,他主动承担这项工作,不只是医生的职责,也带有晚辈照料长辈的意味。邓颖超曾对他说:“我们没有儿女,想不到恩来倒得了你的济了。”北方话里的“得济”,含有晚辈尽孝、照料长辈的意思。
可是,当韩宗琦打开警卫人员送来的包裹时,第一反应却是生气。里面没有新衣服,只有一套旧衣。衬衣领口和袖口看起来较白,其他地方已经泛黄,甚至还能看出长期穿用的痕迹。
韩宗琦问:“能不能换一件新的?”
得到的回答是,这已经是总理衣物中最完整的一件。并非工作人员有意怠慢,而是周恩来平时生活极为简朴,衣服往往缝了又穿,穿了再补,实在找不出一套没有使用痕迹的衣服。
邓颖超对此早有交代:“这是恩来的作风,新的旧的都一样,最后都要火化。”听明原委后,韩宗琦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为周恩来换上那件旧衣服。
穿衣过程中,他注意到总理手腕上的手表还在。那是一块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产的上海牌手表,表带已经损坏,断裂处用白布带接着。韩宗琦轻轻取下,包好收存。
随后,他又取下周恩来佩戴的一枚毛主席像章。那枚长方形像章上写着“为人民服务”,是周恩来经常佩戴的一件物品。除去手表和像章,身上再没有多余物件。
旧衣、旧表、像章,还有理发时留下的一缕白发,构成了周恩来告别世间时最朴素的遗存。相关物品后来由周恩来与邓颖超纪念馆收藏,静静记录着一个时代人物的生活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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