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日凌晨,南昌市筷子巷,12岁的初一女生夏娟抱着一件外套冲进漆黑楼道,挨家挨户拍门喊人。那时火还没有完全封住通道,楼里的居民却大多沉睡,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发现危险、也最先把大家叫醒的,竟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筷子巷的老房子建成年代较早,砖木结构,楼梯狭窄,过道里堆着木板、纸箱和杂物。入冬后,居民晚上关门较早,楼内安静得很。这样的环境,一旦起火,烟气和火势都容易沿着楼道迅速蔓延,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并不多。
那天夜里,夏娟没有马上睡觉。养父夏家垄和养母周年花像平常一样,推着环卫车外出工作,她在家等二老回来,顺便复习第二天要听写的英语。大约凌晨两点多,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噼啪声,房间里的电灯随即熄灭。
她起身查看,先闻到的是焦煳味。等走到门边,才看见走廊尽头已经出现火光,堆放在那里的杂物被引燃,火舌正往周围窜。夏娟后来回忆,自己当时只想到一件事:楼里的人还在睡觉。
她来不及穿整齐,抓起外套便跑到邻居门口,用力拍打房门。
“阿姨,快开门,失火了!”
第一户人家被叫醒后,夏娟又转身跑向下一扇门。老人行动慢,她就扯着嗓子反复喊;屋里有孩子,她便用更大的力气砸门。短短几分钟,连续十多户居民被惊醒,老人、孩子和孕妇陆续从屋内出来,向街口转移。
楼道里越来越热,烟也越来越浓。夏娟的手掌被门板撞得发红,声音开始嘶哑,衣袖还有一小截被火烤焦。有人劝她赶紧离开,她却仍在数门牌,担心哪一家没有人听见。
消防人员赶到后,火势已经冲上楼梯。水枪压住了明火,居民也被疏散到安全地带。遗憾的是,四楼一名14岁的少年因惊慌和延误,没能逃出火场。这场火灾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痛,也让人看到老旧房屋在电线老化、通道堵塞等问题下潜藏的危险。
清点人员时,大家发现夏娟不在。养父母急得四处寻找,街坊也跟着喊她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在这儿。”
她缩在墙角,头发被烟火熏得卷曲,脸上沾满灰尘,只是受了轻微呛伤。周年花一把将她抱住,反复摸她的胳膊和脸。夏家垄没有责怪孩子乱跑,只是不断说:“回来就好。”
火灾后的临时安置点里,居民们谈起这件事,最激动的是住在五楼的黄大叔。这位57岁的木匠当晚也在被疏散的人群中,他认为如果不是夏娟敲门,自己很可能还在睡梦里。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邻居,夏娟有些不知所措,只说:“我就是喊了几声,大家听见了就出来了。”黄大叔却当众跪下,感谢她救了自己一条命。女孩赶紧伸手去扶,周围的人也连忙上前劝阻。这个场面,后来成为许多报道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幕。
夏娟的家庭情况也在采访中被人知晓。1999年冬天,夏家垄夫妇在附近发现一名被遗弃的女婴。他们曾通过派出所、村里广播等方式寻找家属,但一直没有结果。夫妻俩收入不高,生活并不宽裕,仍然决定把孩子抱回家抚养,并按规定办理了相关手续。
周年花后来提起这段往事,说得很朴素:“家里是穷,可不能看着孩子冻着。”这句话没有多少修饰,却解释了夏娟为何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她不是在一个富裕环境中长大,却从养父母日复一日的劳作里,学会了照顾家人,也学会了遇事不能只顾自己。
学校里的夏娟并不是爱出风头的学生。老师介绍,她学习成绩不错,平时话不多,却愿意帮助同学。火灾之后,外界称她为“小英雄”,她本人反而显得腼腆。对她而言,敲门并不是为了得到表扬,而是因为知道楼里还有人在睡觉。
事件发生后,相关部门对筷子巷一带的老旧房屋进行排查,清理楼道杂物,更换存在隐患的线路,居民也开始重视夜间巡查和消防通道。善举没有停留在一段新闻里,它促使街坊重新检查那些被习惯遮住的危险:堵塞的楼梯、裸露的电线,以及从未认真想过的逃生路线。
据当时报道,火灾后的救助还涉及困难家庭保障和助学支持。夏娟的身世曝光后,亲生父母曾来到南昌,希望与她见面。长谈之后,她选择继续留在养父母身边,只对记者说:“是他们把我养大,我舍不得离开。”
2011年12月28日,夏娟参加相关节目录制,黄大叔再次当面致谢,并把一只木盒送给她。木盒原本是为外孙准备的,他把它交到女孩手中时,夏娟双手接过,轻声喊了一句:“谢谢爷爷。”那场火留下的并不只有烧黑的墙面,还有十五户人家共同记住的一串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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