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我们野三关品山壹号康养小区的几位业主,开着两台小车,自驾到了松山。
我这是第二次到松山,或者直白地说,这次去,我是导游身份。
看完松山上的部分抗战遗址后,我们一行来到“中国远征军雕塑群”,这里排列了12个方阵,其中一个就是娃娃兵方阵。
与上次一样,天下着中到大雨。这里的天,天天都在哭泣吗?
方阵领头那尊娃娃兵,原型来自贵州人陈友礼。他11岁入伍,当美国通讯兵拍下他的照片时,他已经13岁,是服役了两年的“老兵”。
美国国家档案馆保存了美国通讯兵为他拍的照片,建“中国远征军雕塑群”那年,雕塑艺人们以这张照片为原型,塑下由21个娃娃兵组成的方阵。
这张珍贵的照片拍摄于1944年11月23日,地点在龙陵县附近的滇缅公路上,而不是在松山战场。
他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军装,头上叠戴两层军帽,身上挂两个水壶,一个装水,一个装辣椒面,外加干粮袋,面对镜头竖起大拇指微笑,稚气十足,非常可爱。
从两层军帽两个水壶看,这个孩子应该是哪位首长的勤务兵。
之后,他参加了一系列战役,还跨过鸭绿江打击16国联军,1958年,因为“历史问题”而被捕入狱,坐牢10年。
志愿者把这张照片装进相框送给他,他接过照片说,这就是我啊,美国人给我照的,随即泪如雨下。人们说,他13岁向世界竖起大拇指,世界花了70年才认出了他。
这张照片来自网络。
以他为原型雕塑出的21个娃娃兵,是抗日战争时期举国同仇敌忾的真实写照,除他外,并无一一对照的原型。
这张照片,诠释了我们熟知的如下动员: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娃娃兵照片档案上写的是Lee Chan-hon,这是威妥玛拼音,不是现代汉语拼音。对应中文应该是李占宏。据说,这张照片是谁,至今没有定论。
这个没有定论挺值得咂摸,如果国家动用相关技术手段,三五天就可以落实到人,哪会用几十年时间辨认?
其实我已经扯远了,老在照片上打转转。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抗日战争时期,确实有一个庞大的娃娃兵群体战斗在抗日前线。
每一尊娃娃兵雕塑的底部,前来瞻拜的人们,都为“他们”敬献很多祭品:糖果、水果、饮料、鲜花、香烟,甚至整瓶的酒。这是我们后人在为当年的这些娃娃兵缝补破碎的童年。
连修筑滇缅公路担负驮运任务的马匹脚下,也摆放着一些祭品。可见人们是爱人及马了。
我停在一位娃娃兵雕塑面前,细看雕塑的脖领处、腰间的搪瓷缸里、书包里,都被瞻拜者们塞满糖果,他们脚下,也堆满了祭品。祭品里有还未开封成排的娃哈哈饮料。
很多小朋友在大人陪同下,手里提着祭品,向高出他们头部的雕塑群台基上敬献祭品,看来是有备而来。他们来松山,早已阅读过相关史料,早已准备下供果,早已在情感上给予了悲悯与敬重。
我看到,一位年近半百的妇女,在向所有雕像献上供果时,都会深鞠一躬。一位老爷爷,站在塑像群中间的过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非常伤心。我的泪,在看到娃娃兵脚下每人一瓶娃哈哈时,奔涌而出,那时,我拉下了帽檐……
是啊,如果是和平岁月,他们应该是在学堂里念书的娃娃,是荷包里装着糖果的娃娃,是忽升邻舍树去偷酸果的娃娃,是偷上后池船去放飞青葱童年岁月的娃娃。
抗日战争一旦打响,或者是孩子自己的倔强,或者是家中生计艰难,他们报名参军,为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甚至,这些年幼的孩子,没等到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就长眠于全国各地的不同战场。
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在战争中结束。
他们小小年纪经受的,是呼啸的子弹和炮弹,是血肉模糊的残身甚至是无法拼拢的肉骨!
雕塑群占地8400平方米,共有402件作品,以士兵为主体,分为跪射俑、炮兵俑、驭手俑、女兵俑、娃娃兵俑、驻印军俑、盟军俑等。
说实话,雕塑的水平很一般,线条显得过于粗糙,面部表情,缺乏细腻生动的勾勒与打磨,特别是眼睛,没有雕出神韵。但是,有谁会在这里挑剔艺术上的粗糙呢?人们的全部感情,都投入到了对这些“少年卫国者”的尊敬中去了。
正是这些群像的欠专业,才真实地体现了2010年那个艰难决策的时日,雕塑群项目,资金不雄厚,艺术家匮乏,甚至,在施工的时候,还可能心有余悸,生怕塑着塑着,就一声令下,全功尽弃……
雕塑群由中国著名雕塑家李春华先生捐赠。这么一个大型的雕塑园,从设想到设计到完成,一定经历了许多波折。
(写于2026年9月7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