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斯林社会中,尤其是西方和南亚地区,始终流传着一个观念:自奥斯曼帝国崩溃以来,穆斯林国家需要携手应对从政治到防务的各种挑战。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这个领域走在前列。他在2015年成立了“伊斯兰反恐军事联盟”。巴基斯坦对这种构想的支持由来已久,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巴格达条约,这是这一进程中的重要节点。
穆斯林国家集体应对挑战的理念在不同形式中被构想和界定,从“乌玛”即穆斯林共同体的概念,到伊斯兰合作组织这一更具制度化的表达。随着政治目标的变化,穆斯林国家的意识形态取向不断调整,这一理念的性质也在演变。
对巴基斯坦而言,这一理念不仅塑造了国家意识形态,还深刻影响着其国内政治和国家结构。巴基斯坦在海湾地区日益扩大的作用提升了该国的信心。当领导层面对国内政治和经济状况时,现实与外交成果之间的差距削弱了其在不断变化的地缘政治环境中的部分信心。
这种落差让权力精英感到挫败。他们希望迅速解决内部问题,同时保持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上升势头。为了实现与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这两个地区伙伴相近的内部稳定与秩序,巴基斯坦的权力精英似乎准备承担政治风险,比如可能进行大规模行政调整,如增设新的省份,这将付出相当高的政治代价。
巴基斯坦正通过深化与西亚的联系,增强防务实力和战略分量。这篇论述并非评估增设新省份的利弊,而是试图探讨这样一个触发因素:当外部成就无法与国内政治现实及经济状况相匹配时,为什么会令权力精英感到不安。
对此有多种解释,从政治经济到地缘政治秩序的变化皆可纳入分析。但常被忽视的是意识形态、治国方略与地理条件之间的三角关系。巴基斯坦和土耳其有着相似的地理焦虑:两国的军事实力和抱负与其实际控制的领土并不完全匹配,同时,地理扩张的空间又极为有限。这使它们产生了中等强国的焦虑,即如何的维持并提升军事和防务能力。
两国正以各自方式应对这一挑战。土耳其致力于推动区域集团、联盟和跨国突厥合作伙伴关系。巴基斯坦似乎正在放弃过去的“战略纵深”战略,即通过扩大对邻近地区的影响力来缓解地理焦虑。
巴基斯坦转而更深入地参与西亚事务,以加强防务能力和战略分量。其目的显而易见:巴基斯坦面对的是领土规模和军事实力都远超自身的印度。沙特阿拉伯面临的是另一种中等强国困境。其首要关切是维持经济稳定,并防范其认为在意识形态上敌对或具有地区霸权野心的力量,主要是伊朗和以色列。
沙特已经学会与以色列共存,但以色列的霸权抱负仍让沙特对未来地区秩序感到不安。利雅得也担心边境附近的敌对力量,尤其是也门局势;伊朗已在当地有效投射其影响力。巴基斯坦如今更进一步,正在进行以国家为中心的意识形态重新校准。这种转型尚未达到沙特式社会自由化的程度,也不同于与纳赛尔时期埃及相关的世俗民族主义转型。
巴基斯坦仍在努力寻找明确方向。其正在形成的模式,似乎结合了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主导的国家控制型“温和伊斯兰”、埃及总统塞西治下的民族主义、军事权威和国家规制的宗教话语,以及土耳其的宗教保守主义身份、民族主义和发展国防工业的雄心。
简言之,权力精英希望宗教仍受国家权力管控。他们寻求从跨国伊斯兰团结转向国家利益,建设一个现代化、技术先进的穆斯林国家;希望宗教学者支持国家凝聚力,而非挑战治国方略或执政精英的目标;同时实现对安全和外交政策的集中控制。
权力精英也认为,现有政治秩序、治理模式和宪政安排阻碍了持久稳定的实现。值得注意的是,曾与巴基斯坦建制派关系密切的阿富汗塔利班,使其认识到一个重要教训:伊斯兰主义盟友同样可能拥有自身的民族主义、利益和领土抱负,而这些未必符合另一国权力精英的设想。
邻国关系复杂且拥有重要防务能力的中等强国,往往会产生更多战略设想。它们希望通过与能力和抱负相契合的友好国家结盟,重现昔日荣光。大国则经常通过鼓励中等强国组建联盟,利用这种倾向。
冷战期间,美国和英国多次利用中等强国的这种倾向。巴格达条约是此类联盟中发展最为成熟的形式。该条约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建立,成员包括土耳其、巴基斯坦、伊拉克、伊朗和英国。这一项目最终因伊拉克和伊朗的内部动荡而瓦解,土耳其当时的国内政治不稳定也促成了这一结果。
当时,巴基斯坦被视为该联盟中最稳定的地区伙伴:其政治局面大体受控,经济似乎也在繁荣发展。巴基斯坦的权力精英至今仍梦想回到那个被认为充满荣光的时代,重新获得该国在穆斯林世界主要中等强国中的地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