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图案的激烈交锋,正在俄罗斯远东城市哈巴罗夫斯克上演。2026年9月4日,一座15米高的苏联士兵雕像正式揭幕,士兵用枪托砸碎了脚下一块刻有“大日本帝国”字样和菊花纹章的界碑。这个画面立刻引爆了日本,从首相到外务省纷纷提出强烈抗议。
对日胜利纪念雕像揭幕仪式现场聚集大量民众
日方认为,菊花纹章是日本皇室与国家的象征,被如此刻画是对国民感情的严重伤害;俄方则强硬回应,称菊花纹章恰恰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证,纪念碑的设计完全符合历史事实。
同一个符号,为什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叙事?双方各自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从日本的角度来看,菊花纹章作为皇室象征,确实有一条跨越数百年的清晰脉络。
早在12世纪的后鸟羽天皇时期,菊花图案就被刻在御用马车、文具和宝刀上,成为皇室专属的标识。到了14世纪,十六瓣八重表菊纹已成为天皇家族的传承符号,仅限皇室使用。
而最关键的一步发生在1869年,明治维新政府发布行政法令,明确规定十六瓣菊花图案仅限皇室使用,普通民间主体不得随意采用,这等于用法律形式锁定了它的皇室专属地位。
同一年,天皇迁都东京的仪仗队中,绣着十六瓣菊纹的锦旗作为天皇出行的专属标识,进一步将菊纹与天皇的“现人神”权威绑定,成为凝聚国民认同的核心视觉符号。
即便在二战后,日本也未出台新的法令否定这一地位。2026年9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日俄双语发布声明,明确强调菊花纹章被广泛视为日本的国家象征与皇室象征,要求俄方拆除纪念碑。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最高行政长官身份,将菊花纹章的皇室属性提升到国家尊严层面。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布双语声明要求俄方拆除纪念碑
而俄罗斯的主张,则牢牢锁定在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这段时间里,聚焦于菊花纹章与日本侵略战争机器的深度绑定。
从军事装备到殖民设施,菊花纹章几乎无处不在。二战期间,旧日本海军所有战列舰的舰艏都设置大型菊花纹章,标识其为“天皇陛下的军舰”。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细节是,日本投降时,战列舰“长门号”在投降仪式前专门烧毁了舰艏菊花纹章,以规避盟军追责。
日本陆军的联队旗由天皇亲自授予,旗杆顶端镌刻金色菊花纹章,被宣传为“天皇的分身”,是基层作战单位效忠军国主义政权的核心符号。
在殖民扩张的历史中,菊花纹章同样是官方认证的标识。1905年日俄战争后,日本获得南萨哈林,在日俄边境设立的花岗岩国境标石朝南一侧,刻有“大日本帝国”字样和菊花纹章,成为日本军国主义对外扩张的直接物证。
雕像局部呈现刻有菊花纹章的旧日本界碑细节
1934年,日本为表彰参与九一八事变及后续侵华战争的军人,制作颁发的从军记章,正面核心图案就是金鸱托举日本皇家菊花纹章。
俄罗斯近年来的一系列官方操作,更是把这一定性逐步固化。2023年,普京签署政令将9月3日命名为“对日本军国主义胜利日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为整体叙事定调。
2026年9月,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副主席尼古拉·奥夫西延科公开回应:菊花“不仅是日本皇室的象征,也是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紧接着,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以“无异于要求风停止吹,太阳停止照耀”的强硬表态,确认了这一定性。
两边的依据看似针锋相对,但仔细看口径,会发现它们其实并不完全在同一维度上打架。
日方强调的是“时间连贯性”,从12世纪到当下,菊花纹章的皇室属性从未中断,它代表的是千年的文化传承。而俄方强调的是“特定时期的特定绑定”,只聚焦明治维新到二战结束期间,菊花纹章作为军国主义国家机器核心标识的史实。
日方想把菊花纹章从那段侵略历史中剥离开来,只谈文化;俄方则拒绝这种切割,认为在特定历史语境下,这个符号承载的罪行是无法洗白的。
值得注意的是,双方的主张都有各自的边界和局限。
这场争议的本质,是历史解释权的争夺。日本试图用“时间的连续性”来覆盖“历史的断裂”,俄罗斯则用“特定场景的还原”来拒绝“记忆的剪辑”。那座界碑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当年日本在萨哈林殖民时期所立界碑的精确复制品,菊花纹章本来就是它上面原有的标识。
不同视角展示砸碎界碑的反法西斯主题纪念雕像
俄方的逻辑很直接:既然这个符号当时被打上了军国主义扩张的烙印,那么今天在纪念反法西斯胜利的语境下重现它,就是还原历史,而非刻意羞辱。
一个符号,两段历史,不同的时间框架,不同的叙事逻辑。日本想保护的是皇室尊严的当下意义,俄罗斯要锁定的是军国主义罪恶的历史铁证。当双方连“这朵菊花此刻代表什么”都无法达成共识时,任何关于拆除还是保留的交涉,都注定是一场没有交集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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