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江西新余渝水区水北镇伍塘村委会熊坑村,洪水漫过了低洼的村庄,也冲垮了熊水华心里那道“还能凑合住”的侥幸。
蒙河发大水时,熊坑村首当其冲。二十多户村民的房屋出现裂缝、损毁,有些土坯房漏雨严重,稍遇暴雨便让人提心吊胆。熊水华从外地赶回来,看到眼前景象,沉默了很久。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村里原先道路泥泞,雨天积水没过脚踝。年轻人陆续外出务工,留下老人守着旧屋。房子不仅破旧,村庄还缺少像样的公共设施,洪涝、养老和交通问题纠缠在一起,单靠修修补补很难解决。
熊水华后来对人说:“我父亲受过乡亲们的帮助,我不能把这份情忘了。”
这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只捐一笔钱,而是动了重建整个村庄的念头。
不过,当熊水华找到村干部,提出“先把村里的老房子全部拆掉”时,对方还是吃了一惊。拆房不是小事,涉及每户村民的利益,也关系到宅基地、规划和安置。村干部没有立即拍板,而是组织村民多次商议。
有意思的是,村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空头承诺。前后四次村民大会后,大家接受了连体别墅的建设方案:全村七十二户,建设十八栋、七十二套住宅,每户一套,建筑面积两百多平方米。
原本有人设想建独栋房屋,后来考虑到土地利用和村庄整体规划,方案改成四排连体别墅。每套住宅为三层,外观统一采用青灰色调,房前屋后留出道路、绿化和活动空间,村民也拥有相应房屋产权。
费用安排同样经过协商。村民每户出资三万元,八户五保户、困难户则全部免费,剩余资金由熊水华及三位亲属共同承担。熊水华没有把这件事做成“施舍”,而是让村民参与决定,也保留了他们对住房的权利。
2012年3月16日,工程正式开工。旧房被拆除,地基整体抬高了2.5米,这是为了增强防洪能力,而不是单纯追求房屋外观。道路、排水、绿化等项目也同步推进,村庄建设由“盖房子”变成了系统改造。
最初预算为1800万元,随着道路、门楼、景观和公共设施不断增加,投入最终达到3600万元。其中,熊水华个人出资约2620万元。村民原先缴纳的三万元没有因为追加工程而增加。
2013年12月8日,熊坑村举行别墅竣工典礼。许多在外务工的年轻人赶回家,老人们从旧屋搬进新房。村口石质门楼、桂花树、篮球场和休闲场所,让这个偏僻村庄有了全新的秩序。
熊水华并非突然富起来的商人。
他出生于1975年,初中毕业后跟着父亲做木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水北镇不少人外出承包建筑工程,熊水华也从南昌的工地做起。凭手艺,他曾在月收入普遍只有几十元的时期,挣到过上千元。
1991年,他开始接触房地产领域;1998年,又把业务拓展到钢筋等方面。工程、房地产和建材行业的积累,使他的事业逐步扩大。三个同胞兄弟以及叔伯兄弟熊九仔,也在相互扶持中走上了创业道路。
熊九仔自幼患有小儿麻痹症,十九岁高中毕业后做过钢筋工。熊水华事业稳定后把他带在身边,等他积累经验,又鼓励他独立发展。后来,熊九仔也在房地产领域站稳了脚跟。
四兄弟共同出资修建家乡,并不是临时起意。熊水华此前已经为村里捐助过钱物,只是他不愿张扬,常叮嘱村干部不要大肆宣传。洪水过后,他才把原本分散的帮助,变成了整体重建。
房子建好只是第一步。
2013年重阳节,村里开办“颐养之家”,六十岁以上老人可以免费吃一日三餐。食堂里摆着桌椅,配有电视,老人们吃饭、聊天、打牌,生活不再只是守着一栋房子。
村干部曾介绍,村里年轻人大多长期在外,留守老人行动不便,做饭都成了难事。公共食堂解决的是日常吃饭,实际上也缓解了独居老人缺少照料的问题。
新村还修建了卫生所、文化馆和休闲广场,村旁设置了养殖棚舍,原本计划做到人畜分离。可不少老人搬进别墅后,仍习惯把鸡鸭养在自家院子里。屋里有空调,他们冬天却依旧使用煤球炉;家家通了网线,真正安装电脑的却不多。
这并不矛盾。房屋可以在两年内建成,生活习惯却是几十年形成的。熊坑村的变化,既有整齐明亮的建筑,也保留着乡土生活的痕迹。
有人曾猜测,这样的大笔投入是否另有利益交换。熊水华回应得很直接:“就是想帮家乡建设,没想过让乡亲回报。”
当地方面也说明,熊水华企业主要经营地在赣州,重建熊坑村与其公司税收、审批并无直接关联;他在新余投资的项目,也早于村庄重建前完成。对熊水华而言,拆掉旧屋并不是为了抹去乡村记忆,而是为了让父亲曾经帮助过的那些人,终于有一处安全、体面的住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