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0月17日凌晨,北京医院病房里,61岁的溥仪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望着赶来的弟弟溥杰,断断续续地表达了一个愿望:“真想再见总理一面。”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周恩来当时并不在病房,溥仪很快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他的离世,难处不只在病情,更在身份。这个人曾经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也曾是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后来成为新中国公民、全国政协委员。这样一个人物去世后,究竟该按皇室旧规矩办理,还是依照普通公民的方式处理?

问题很快摆到了有关方面面前。

溥仪的一生,身份变化极其剧烈。1906年出生,1908年继承帝位;1912年清帝退位后,他仍住在紫禁城。1924年被逐出宫,此后辗转天津,1934年在日本扶植下成为伪满洲国“皇帝”。1945年日本战败,他在沈阳机场被苏军截获,随后被送往苏联。

1950年,溥仪被押解回国,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对他来说,那里既是接受改造的地方,也是重新认识自己人生的起点。他曾以为,过去做过的事情会使自己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却没有想到,管理所对他的教育并非简单惩罚。

周恩来曾对有关部门提出要求,对战犯要进行教育改造,不打不骂,不侮辱人格,同时尊重其民族风俗和生活习惯。溥仪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工作人员便从生活细节入手帮助他,饮食也尽量照顾他的身体状况。

这种改变不是一句口号能够完成的。溥仪从不会劳动,到逐渐学会洗衣、种菜、做简单的日常事务,慢慢明白自己不再是被人伺候的皇帝,而是需要靠劳动和行动重新取得社会承认的普通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9年12月,溥仪获得特赦,成为新中国首批特赦战犯之一。周恩来接见他时,没有刻意摆出威严姿态,而是谈起满族服饰、礼节等话题。溥仪原本十分拘谨,周恩来便劝他不要反复作检讨,可以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

这次谈话对溥仪影响很大。他后来回忆,自己走进会客厅时心里非常紧张,真正面对周恩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他面对的不再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审判者,而是一位帮助他重新进入社会的长者。

特赦后的生活,同样需要安排。溥仪最初在北京植物园工作,后来调入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担任文史专员。他开始整理往事,撰写《我的前半生》,把个人经历放进清末民初、军阀混战以及日本侵略的大背景中。

周恩来还关心他的家庭生活。溥仪长期独身,生活上缺少照料。1961年春节前后,周恩来、邓颖超曾劝他成家,认为一个人总要有个家庭。后来,经人介绍,溥仪与护士李淑贤相识,二人于1962年结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婚姻给溥仪带来了平静,却没有挡住疾病。1962年,他出现血尿症状;此后几年,感冒、发烧和泌尿系统疾病反复发作。1964年住院期间,周恩来得知病情后,要求组织专家会诊,吴阶平等医学专家曾为其诊治,中西医结合的治疗也被采用。

遗憾的是,医疗上的努力并未阻止病情恶化。到了1967年,溥仪食欲下降,稍微走动便气喘吁吁。去医院有时叫不到汽车,李淑贤便陪他乘人力三轮车,甚至搀扶着一步步走。昔日的皇帝,此时和普通病人没有区别,面对的都是衰老与病痛。

10月初,溥仪病情加重,住院安排一度让家属十分焦急。溥杰向有关方面求助,周恩来得知后作出“特殊照顾”的指示,溥仪才得到妥善安置。10月16日,李以劻、范汉杰等人前去探望,溥仪已经很虚弱,却仍表示:“我还要给国家做事。”

这句话,透露出他晚年的心理变化。他当然无法抹去前半生的历史责任,但经过改造、劳动和写作,他已经把自己看作新中国的一名公民。对一个曾经拥有至高权力的人来说,能够承认普通人的身份,本身就是一次艰难转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溥仪去世后,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后事该怎么办?如果举行特殊规格的葬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如果完全按照普通方式处理,又涉及爱新觉罗家族的传统和家属意愿。

周恩来的处理意见很明确:可以火化,也可以埋葬;后事可依照爱新觉罗家族的习惯办理,国家尊重家属选择,不必铺张,也不必搞特殊排场。这个决定的分寸感十分明显,既没有恢复皇室待遇,也没有粗暴否定其家族传统。

家属经过商议,决定将骨灰寄存在八宝山。溥杰认为,溥仪已经是人民中的一员,安放在群众公墓更合适;李淑贤也赞成这一安排。10月22日,家属前往八宝山人民骨灰堂办理寄存手续。

1980年,政协为溥仪举行追悼活动,家属按照有关安排重新安放其骨灰。这个曾经统治过紫禁城的人,身后没有帝陵、谥号和庙号,留下的只是一个普通公民的骨灰盒,以及一段被时代反复改写、却始终无法绕开的个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