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吧。

我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把碗筷叠好端进厨房,出来时说,我睡沙发。

那天晚上我躺在卧室里,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压着嗓子,只听到一句:“别牵扯到我家里。”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在瞒我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趟银行,柜员告诉我,一张十五万的定期存单,昨天上午刚被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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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谢强结婚那年,他二十六,我二十三。

他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剩他和小叔子谢国源兄弟俩。

那时候他在钢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四十几块钱,攒了两年才凑够一台缝纫机的钱。

我嫁过去那天,他连件新衬衫都没舍得买,穿的是厂里发的蓝工作服,袖子洗得发白。

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过起来的。

要说谢强这个人,闷。

闷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一句话能说完的事,他非要分三回说。

问他吃啥,他说随便。

问他去哪儿,他说走走。

结婚头几年我还跟他置气,嫌他不跟我商量事,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该扛的事从没躲过。

可眼下,他坐在这张饭桌对面,跟我说要离婚,样子还是那副闷样。

没有吵架,没有摔东西,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

我了解谢强,他要是真跟我吵,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说明事情已经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他搬去沙发睡的第三天夜里,我起床上厕所,听见阳台上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光着脚站在客厅门口,没敢动。

谢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嗯……不用管我……只要她娘俩没事就行。”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慢慢退回卧室,坐在床边,手心全是冷汗。

他说“她娘俩”,是谁娘俩?

他到底摊上什么事了?

我本想推门出去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他要是肯说,早就说了。

他瞒着我,就有瞒着我的道理。

第二天,我没去菜市场,拐了个弯走进银行。

我们家有几张存单,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其中最大的一笔,十五万,是去年谢强内退时一次性结算的安置费。

我当时说存起来给静怡当嫁妆,谢强没吭声,算是同意。

我站在柜台前,把存单递进去,心里头还想着,也许是我多心了。

柜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张单子昨天上午已经取走了。

“谁取的?”我听见自己问。

柜员低头查了查,说,是存单开户人本人,拿着身份证来取的。

开户人就是谢强。

我攥着那张被盖上“销户”章的存单回执,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趁着我出门买菜的空当,把家里最大的一笔钱取走了。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动这笔钱?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中午回到家,谢强不在。

沙发上叠着一床薄被,枕头边放着两片降压药,都起了毛边。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这间住了快三十年的老房子,头一回觉得它空得吓人。

傍晚谢强回来,我端上饭菜,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低头扒饭,也不看我。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到他碗里,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他顿了顿,“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筷,说了句:“那个,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把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说完他起身去厨房洗碗,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处,碗里的饭还冒着热气,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

那天晚饭后,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打开床头柜最底下那层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旧铁盒子,装着咱家的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存单。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用手机拍好照,又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把铁盒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床边。

窗外头,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

我忽然想起来,前阵子隔壁楼的张玉娇,她男人也是这么突然提出离的。

当时她哭啊闹啊,当着全小区的人撒泼打滚,也没留住人。

她男人还是走了。

02

我跟张玉娇不算熟,但以前买菜常碰到。

她那时多风光,丈夫吴永在批发市场管账,手头活络,家里什么都是她男人说了算。

她自己也乐意,常在楼道里跟人说,我们家老吴啊,主意正着咧。

谁想到头来,吴永主意正到了她头上,递了张离婚协议,也没说明白原因。

张玉娇哭了好几个月,眼睛肿得像核桃,又去吴永单位门口堵人,拉着人家领导评理,可越闹越僵。

后来吴永在外头公开带着个小他十来岁的女人进出,张玉娇脸面丢尽了,落到个净身出户的下场,连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都没争到。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张玉娇推着三轮车从楼下过去,心里头沉甸甸的。

人活一遭,最怕的就是把日子过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但比起这个,我更怕的是,连谢强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都不晓得,就已经把丢了的东西数清楚了。

那天下午,我拎着一兜苹果敲开了张玉娇的门。

她一看见我,愣了愣,让了半边身子。

我进去坐了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又绕到了她离婚那档子事上。

其实我不喜欢打听这些,可我是真怕。

我得知道,她当年都吃了哪些亏,省得自己再栽跟头。

张玉娇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块毛茸茸的旧毛巾,说话时声音发涩。

“他吴永一开始也是说,过不下去了,没感情了。我怎么舍得?我跟了十几年,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他一句话就想散……”她忽然抬眼,“李婳,我是过来人,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家谢强,是不是也……”

我没法接话。

我跟她说:你家老吴,那是不知好歹。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我心里头堵得慌,听她抱怨了半天,没白听,起码听明白了一件事:男人铁了心要走的时候,你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更觉得离对了。

倒不如冷静下来,把自己该攥住的攥住,别到最后,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从张玉娇家回来,我翻出家里那只铁盒子。

房产证、存单、保险单据,一样样过了一遍。

除了那张被谢强提前取走的十五万定期存单,最近又少了一张三万块的活期存折,取款日期就在前天。

我站在屋里,手心里攥着那几本证件,胸口一阵发闷。

闷得我说不出话来。

谢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要是真想跟我离婚,按法律来,家产对半分,他也没必要偷偷摸摸把二十万都转走。

他要是外头有了人,也该是藏着掖着哄着我,而不是这样直愣愣地摊牌。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晚上谢强回来,我没提存单的事。

我照常做饭,照常问他累不累。

他照常答着“还行”,吃完饭就去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蹲在厨房擦灶台,一边擦,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洗洁精泡沫里。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趁着谢强睡熟,我摸黑爬起身,把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他手机里存的号码不多,我翻了一遍,除了兄弟、工友,多是些亲戚。

但有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只孤零零一个数字串,在这堆号码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记下了那串号码。然后,我把它放回原处,悄悄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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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等谢强出了门,我找了张公用电话卡,插进旧手机里,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没人接,刚想挂断,那头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喂?哪位?”

我捏着话筒,一时不知说什么。对方又问了一声:“喂?说话呀?”

我喉头上下滚了一下,“哦,打错了。”忙不迭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后,我站在电话亭里,手心全是汗。

那女人声音听上去不年轻,得四十多往上,说话带着点外乡口音,听不出熟不熟。

但我可以肯定,她不像是谢强在街边认识的什么人。

谢强这个人嘴笨,除了厂里那些老人,社交圈子窄得很。

她到底是谁?

跟他什么关系?

我回到家,拿钥匙打开鞋柜底层那个抽屉,翻出谢强的旧电话本。

那本子上记着好些年前的老号码,有几页已经泛黄。

我翻到中间一页,忽然看到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号码,尾号跟那个陌生号码只差一位。

名字是:宋可欣。

谢强早年间带的一个徒弟,我记得。

那时候钢厂还没改制,各车间都兴老师傅带新工人。

宋可欣是那年厂里分来的技校生,二十出头,扎着长马尾,白白净净的,在车间里很显眼。

谢强是老实人,也不多话,只正常教她些操作上的东西。

那个徒弟学了一阵就走了,好像是调去了省城,后来联系少了。

我还记得有一回谢强工伤住院,宋可欣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远远地望了一眼就离开了。

为什么谢强手机里会有她的号码?

为什么她跟他有联系,却不敢在我面前露面?

我坐在床边,把那些旧黄的号码一个个捋了一遍,越想越坐不住,越想,心越往下沉。

下午我去了一趟菜市场,在贾丽云的豆制品摊前站了半天。

贾丽云是谢国源的老婆,平时嘴碎藏不住话,我去她那儿买菜,常能听到些家长里短。

那天我特意多买了些豆干,逗她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把话头扯到谢强身上。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哥这一阵子不知道忙什么,连国源都跟着他神神秘秘的。”贾丽云一边给豆干过秤,一边嘀咕,“我问国源,他也不说,就说是哥托他办点事,不让问。”

我心里一紧,赶紧问:“那国源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女人来往?

贾丽云摇摇头:“那倒没见着,他这人你还不晓得,除了工地上的事,没那个心思。”她压低了嗓子,“嫂子,说句实话,我倒觉得我哥不像那种人,你莫要多想。

我没再多问,拎着豆干往回走。出了菜市场,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悄悄拿了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跟谢强说要去省城看谢静怡。

他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也没说“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我拎着包出了门,却没去汽车站,而是拐进了街对面那家老面馆,要了碗面。

老板娘认得我,笑呵呵地问:“谢嫂子,今儿怎么有空一个人来吃面?”

我笑着敷衍了几句,端着面坐到窗边。

从这儿,正好能看到我们家单元楼的出口。

我坐了十来分钟,面吃了一半,就见谢强从楼里出来了。

他没骑那辆旧电动车,而是步行到小区门口,左右看看,拦了辆出租车。

我没犹豫,赶紧放下碗,追出门去,又叫了辆车跟上去。

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心口咚咚直跳,坐在后排,出租车师傅问我去哪,我只好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师傅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深意,没再多说。

前面的出租车穿过几条街,拐到城东老城区,在一排旧楼前停稳。

我让师傅远远停下,透过车窗看着谢强下车,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进一栋老筒子楼里。

我在车后排坐了好一会儿,付了钱下车。

走到那栋筒子楼前抬眼一望,三楼最东边那扇窗户开着,晾着一件男式灰色外套,正是谢强前几天从家里带走的那件。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没有上楼,转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腿肚子一直打抖。

他在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04

那栋楼在城东,我也打听过,那一带租房便宜,住的多是外地来打工的,还有些做小买卖的,人员杂得很。

谢强从厂里内退后,本来可以在家待着,可他偏要跑到那地方租一间屋子,谁看了都觉着不对劲。

我蹲了三天。

每天早上把谢强送出门,我就坐公交到那栋筒子楼对面。

路边有个修车摊,我跟修车的老师傅聊了几句,买了两瓶水,就坐在他摊子边的小马扎上,看着那扇窗户。

头两天没什么动静。

谢强进进出出几趟,都是傍晚才出来,神色有些疲惫,不像干坏事的样子,倒像是在跑什么要紧事。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戴着一顶遮阳帽,压得低低的。

她步子不快,走到路口停了停,往马路对面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快步往公交站方向走。

风衣衣角一掀,我认出那走路的姿势了。虽然隔了毛二十年,我还是能认出来,是宋可欣。

她的侧脸白净了些,瘦了些,眉眼之间褪了当年的青涩,但我不会认错的。

她在公交站等车,跟我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我坐在修车摊前,看着她上了车,车开出去好远,我还坐在马扎上没动弹。

回家的时候,我脚像灌了铅,一步沉过一步。

到了家门口,我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谢强还没回来。

我换了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台旧电视的黑屏发呆。

脑海里翻来覆去,是两个画面:谢强站在阳台打电话时的背影,宋可欣从筒子楼出来压帽沿的样子。

我应该冲上去质问她。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可我没有。

张玉娇的下场就摆在那里,哭闹解决不了事。

我得先弄清楚,她到底是哪种“外人”。

是跟谢强有不该有的牵扯,还是有别的缘故。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罗玉霞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按了出去。

罗玉霞是我老同学,在城里做婚姻家事律师,见过不少离婚案子。她接了电话问:“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了?”

我斟酌了一下,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挑要紧的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没说宋可欣的名字,只说谢强偷偷取钱、在城东租房、跟一个陌生女人有来往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罗玉霞开口:“我先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是想留住他,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跟他分干净?”

我沉默了,答不上来。

“你要是想留他,就千万莫要闹。”罗玉霞说,“男人提离婚,最怕女人不管不顾地闹,你一闹他就更觉得你这人没法过了。你该做的是稳住,把家里的钱、房子把握住。将来不管是合是分,你手里都有底牌。”她又补了一句,“要是他外头真有人,你更要沉住气,一点一点把证据收齐,别给他转移财产的机会。”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楼下传来小孩的笑闹声,远处的晚霞烧成一片。

我慢慢靠着窗台,心口像堵着一团棉线,怎么扯也扯不顺。

谢强啊谢强,你要是真有了二心,就痛痛快快跟我说个明白,何必拿“过不下去”来搪塞我?

你要是没那个心思,那你到底在瞒什么?

我摸着那本旧电话本,指尖一遍一遍滑过“宋可欣”三个字。

忽然一愣,翻到夹层,在那页纸背面,毛糙糙地写着一行字:“市一院,胸外科,周三下午。”

字迹潦草,跟谢强平时写字的风格明显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抄下来的。胸外科?他抄这个干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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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去了市一院。

到了服务台,我说要查一个叫谢强的病人的门诊记录,护士说没有就诊卡查不了,我只能自己报名字查。

可怎么查,系统里都没有叫谢强的就诊信息。

我站在大厅中间,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谢强从来没来这儿看过病。

那“胸外科”三个字,是替谁记的?

还能是谁?

我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前站了许久,心里翻江倒海。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谢国源。

他在电话里头急了:“嫂子你在哪儿?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有事。”

等我赶回去时,谢国源蹲在花坛边抽烟,看见我又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嫂子,我……我哥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我盯着他,没说话。

谢国源把烟头掐灭,声音很沉:“嫂子,我哥他对不起你。但有些事,你莫怪我哥。”他往四下了看了看,“我哥他没外头找人,他……他是得罪人了。”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得罪人?他一个退了休的老工人,能得罪谁?”

谢国源搓了搓脸,声音发涩,“是我哥师傅的事。早年间厂里出过一回事故,他师父老韩受了工伤,落下残疾,厂里赔的钱少,后头还因为补偿的事闹了几年。我哥当年替师傅出头,手里捏着一份检出问题的维修记录,一直留着底。”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谢国源又开口:“前段时间老韩走了,他家里人想把那事重新翻出来要个说法,对方怕我哥拿那份记录去举报,就派人来家里……”

我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猛掼了一下:“派了谁来?”

“两个社会上的,在我哥下班路上堵过他,说要是敢把那份记录捅出去,就不让他家里人安生。”谢国源声音更低,“他怕那些人对你跟静怡动手,才想出这法子,跟你把婚离了,再把钱转出去,让你们先恨他,离他远远的,那些人就没借口找你们。”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这屋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爬到头顶。

“师娘她们那些人,我哥说在老家……”谢国源又说了半句,自己住了口。

我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着谢国源:“那宋可欣呢?是不是也是你们找的人?”

谢国源一愣:“嫂子你怎么知道宋可欣?她是我哥请来帮忙的。她在省城大医院做护师,懂医,替师傅的案子联系过鉴定。”

我胸口堵着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一些。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站在风口里,脑子乱成一团,一会儿是谢国源的话,一会儿是谢强阳台上的那句“只要她娘俩没事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思定了定,问他:“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城东那间出租屋。”

我没有立刻去找谢强。

我回了趟家,取出铁皮盒里的房本和存单,还有那三本存折,一样一样拍好照,锁进娘家旧衣柜底层的暗格里。

又给静怡打了个电话,只说最近家里有事,让她先别急着回来。

静怡问我:“妈,你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

我说没有。挂电话时,我的手还有点抖,可我知道,慌没有用。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的闸,该换我扛一回。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去了城东。

筒子楼的铁门没锁,我拾级而上,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听见屋里没有动静,从包底摸出一把钥匙,旋开了门。

谢国源说,这屋子是谢强托他租的,多配了一把备用钥匙给他。

屋里简陋得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几个药瓶,还有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