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馆夜袭战大获全胜后,列藩同盟军重新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同时也迎来了关键的战略抉择。
彼时全军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进军路线:其一,再度出兵强攻神宫寺;其二,调转兵锋,向东北方向进军攻取角馆。
针对两种作战方案,庄内藩第二番队队长酒井吉之丞与第一番队参谋长坂右近助展开详细军议,最终敲定决策:全军转向东北,进攻角馆地区。
从战局角度分析,放弃强攻神宫寺实属明智之举。正如前文所述,神宫寺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天然的防御要塞,且有明治新政府奥羽副总督泽为量亲自坐镇指挥,守军布防严密、火力充足。加之此前同盟军数次进攻悉数受挫,将士士气已然受损,再度强攻只会徒增伤亡,胜算极低。
反观角馆,虽行军距离更远,却能达成出其不意、奇袭破局的战略效果。一旦顺利拿下角馆,同盟军便可绕开防御坚固的神宫寺防线,直接挺进、威逼久保田城。
对久保田藩的明治镇抚军而言,角馆一旦失守,驻守神宫寺的主力部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届时守军要么被迫放弃神宫寺阵地向北撤退,要么只能出城与列藩同盟军展开野外决战。
萨摩藩兵虽素来骁勇善战、战力彪悍,但驻守秋田战线的兵力有限,且新政府军连日连战连败、士气低迷。彼时以庄内藩为核心的列藩同盟军士气高涨、战力在线,野外团战反倒占据绝对优势。
除此之外,角馆毗邻南部家的盛冈藩领地,攻克角馆后,同盟军还能顺势联动盛冈藩,争取援军加持,进一步扩大战场优势。
角馆城,坐落于如今秋田县仙北市,是江户时代久保田藩的核心重镇之一。如今这里还完整保留了藩政时代的街区格局与大量古武士宅邸,古风韵味浓郁,素有“陆奥小京都”的美誉。
角馆的武士宅邸
战国时期,角馆为户泽氏的居城领地。关原之战落幕、天下底定后,庆长七年(1602年),常陆佐竹氏入主秋田,角馆全境随之并入久保田藩的管辖范围。
庆长八年(1603年),佐竹义宣任命其弟芦名义胜(广)为领地代管官,入驻角馆城,自此角馆正式进入芦名氏统治时期。
芦名义胜初入角馆时,城下町坐落于角馆城所在的小松山(今古城山)北侧山脚。这片区域地势狭隘、空间局促,且常年饱受水患、火灾侵扰,发展与守备皆受极大限制。因此,元和六年(1620年),芦名义胜决意整体迁徙城下町,将城镇主体迁至如今的古城山南麓。
芦名义广(あしな よしひろ)后改名为芦名义胜(あしな よしかつ)
此次选址可谓极具战略远见,新址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西侧的桧木内川形成天然护城河,北部丘陵环抱、地势屏障十足,东侧错落分布低矮丘峦,南侧视野开阔、便于布防;西南侧更是桧木内川与玉川两河交汇之地,山水相依,是一处绝佳的军事险要据点。
新城下町经过系统化规划,不仅拓宽规整道路、刻意优化道路走向,规避了一览无余的防御短板,还修建了完善的排水体系,同时严格分区,划分武士住宅区、平民商业区、寺院神社区域,构建了成熟完备的防火、安防体系。
其防火设计的核心,是一条横贯城镇东西、居于狭长街区中央的土垒隔离带,作为专属防火分区。隔离带以北为武士聚居的内町,以南为普通百姓生活的外町,功能分区清晰,极大降低了连片火灾的风险。同年,遵照幕府“一国一城令”,角馆城本城被拆毁废弃。
可惜芦名氏对角馆的统治仅延续三代便宣告终结。承应二年(1653年),芦名氏家系断绝、无嗣承袭。明历二年(1656年),佐竹氏分家——佐竹北家的佐竹义邻奉命接管角馆领地,此后佐竹北家世代镇守此地,执掌角馆统治权。
佐竹义邻的身世颇为特殊,其生母为佐竹氏族人,他以养子身份承袭佐竹北家家业,而生父乃是朝廷公卿高仓永庆。凭借这层特殊的亲缘关系,佐竹北家得以与京都公卿圈层建立起紧密的往来联结。
三条西家家纹
受家族圈层影响,佐竹义邻之子佐竹义明承袭家业后,亦迎娶了京都公卿三条西家分支、西郊实号之女为正室。父子两代皆与京都公卿往来密切,顺势将京都的礼法、文艺、礼制等公卿文化悉数引入角馆。
佐竹义邻生父所在的高仓家,是世代传承礼服、宫廷礼法的名门;其妻出身的西郊家,本家三条西家更是日本和歌、香道的顶级传承世家,西郊一族亦世代研习和歌、精通风雅之道。受此熏陶,角馆诸多地名皆复刻京都风貌,其中小仓山便是佐竹义邻因感念京都故土、寄托思乡之情命名,“陆奥小京都”的美名也由此流传后世。
秋田县的小仓山
梳理完角馆的历史渊源与地理优势,我们再将视线拉回戊辰秋田战争的战场。
列藩同盟军敲定进攻角馆的战略方案后,战力强悍的庄内藩再度责无旁贷,扛起此战主力大旗。
应庆四年八月二十六日下午二时许,庄内藩第二番队留守部分兵力牵制神宫寺一线敌军,主力部队自南楢冈出兵,横渡角间川渡口,于八月二十七日凌晨二时顺利进驻大曲。
与此同时,庄内藩第一番队先行开拔,奔赴四屋浅滩准备渡河。不料部队渡河至半途天色破晓,行踪彻底暴露,随即遭到对岸明治新政府军的猛烈突袭,渡河作战被迫终止,部队只能紧急回撤河岸、就地休整。
考量到孤军作战难以突破敌军防线,庄内藩第一番队随即在横堀扎营固守,休整待命,等候仙台藩部队会师后,再合力进军、攻取角馆。
恰逢此时,北部战线传来捷报:协同列藩同盟的盛冈藩成功攻克大馆城。庄内藩第一番队闻讯后,即刻遣使联络盛冈藩,恳请对方出兵配合,从后方夹击角馆守军,形成南北合围之势。
八月二十八日,庄内军进驻国见(今秋田县大仙市太田町国见),与仙台藩部队顺利会师。经仙台藩主动提议,此战依旧由仙台藩担任先锋,打头阵进攻角馆。(属实是又菜又爱玩,屡败屡战)
仙台藩先锋部队进军至莺野一带,当即遭遇明治新政府军的伏击突袭。此番作战,仙台藩军表现相较以往大有改观,并未一触即溃,而是迅速散开结成散兵阵型,从容展开反击。紧随其后,庄内藩第一番队、松山队相继投入战场,联手对敌作战。
但明治镇抚军早已在此处耗时多日,修筑了坚固完备的土垒防御阵地,居高临下、火力密集。列藩同盟军作为进攻方,始终难以突破防线、逼近敌阵。庄内藩第一番队猪太夫分队,曾尝试拆毁周边民居搭建木筏,强行渡河突袭,却在新政府军的猛烈火力压制下伤亡惨重,最终只能无奈撤退。
攻坚迟迟无果、战局陷入僵持,前线列藩同盟军接到全军撤退命令,悉数退回白岩野外扎营休整。八月二十九日,庄内藩第一番队重整旗鼓、二度发起强攻,奈何明治镇抚军防守极为顽强,防线固若金汤,联军依旧未能取得任何突破。
八月三十日,天降滂沱大雨,玉川水位暴涨、河水湍急,强行渡河的作战条件彻底恶化,攻坚难度倍增。与此同时,此前约定协同夹击的盛冈藩援军迟迟未至,战机彻底错失。无奈之下,庄内藩第一番队只能彻底放弃攻取角馆的作战计划,全军拔营撤退。
经此一役,山道口沿线战事彻底陷入胶着,战场态势固定于角馆、神宫寺一线,攻防双方相持对峙,迎来了短暂的停战僵持阶段。
此处便生出一个关键疑问:此前庄内藩第一番队队长松平甚三郎寄予厚望,计划与盛冈藩前后夹击、合力攻取角馆,为何最终迟迟等不到盛冈藩的援军?
是盛冈藩有意观望、拒不驰援,还是彼时其自身深陷战事、无力分兵支援?
下期内容,我将深度解析僵持阶段盛冈藩的真实动向,解开这场援军缺席的战场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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