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吉林梨树县北夏家村一座沉寂数年的老校舍,在“修旧如旧”的微改造中,变身为村史馆和复合型文化空间。没有大拆大建,十余间闲置校舍以温润方式重新“苏醒”。
这一案例的价值,不仅在于为闲置乡村教育资源找到了出路,更在于它提供了一份极具启示意义的文化振兴样本——让闲置空间成为乡土文化的“活态容器”,让文化记忆在当代生活中持续生长。
这场“不拆一墙、不建一屋”的改造,堪称教育遗产的创造性转化。五十余年办学史,使校园本身成为一部浓缩的乡村教育史,建筑肌理、空间格局都镌刻着几代人的集体记忆。当它因教育布局调整退出历史舞台,其承载的文化记忆不应湮灭。“轻介入、深嵌入”的理念摒弃了“推倒重来”的粗放更新,以最小干预保留历史质感,让老校舍以近乎原生态的面貌承载新功能。这不仅是成本考量,更是文化态度的表达——尊重历史、敬畏记忆、延续文脉。当百余件老物件被村民自发捐赠陈列,物理空间完成了从“教育场所”到“文化场域”的功能跃迁。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这项改造激活了村民文化主体性的觉醒。当人们将自家老木柜、纺车、犁耙摆进展厅,捐赠的不仅是物品,更是个人记忆与家族历史的“文化寄存”。这种基于情感联结的深度参与,正是乡村文化振兴最可贵的动力。
北夏家村史馆还突破了传统“静态展陈”,实现了功能多元叠加。农耕展区通过场景还原、体验设计,让参观者特别是青少年亲手插秧、辨识五谷,在身体力行中体悟农耕精髓。这回应了当前劳动教育“有课程无场地、有理念无载体”的痛点,并提示我们:乡村不是教育洼地,反而有着不少容易被忽视的教育富矿。同时,消费帮扶活动、农产品直播间、驻村短视频取景等功能的融入,使村史馆从“记忆保存器”升级为“发展助推器”。
置于宏大时代背景下审视,北夏家村的实践具有超越个案的价值启示。快速城镇化进程中,乡村文化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失忆”,而是“失重”——文化记忆失去承载的物质空间,认同失去凝聚的公共场域。北夏家村的可贵探索,正在于将“闲置”转化为“再利用”,让承载记忆的老校舍重新成为乡村文化的“根据地”。
当然,一次探索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模式可简单复制,可持续性仍需在制度层面破题。政策上,可将闲置校舍纳入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统筹规划,明确产权归属和审批通道,设立专项资金或引入社会资本;运营上,鼓励村集体与学校、企业建立合作,通过承接研学团队等方式获取稳定经费,避免“建得起、养不起”;人才上,可引导返乡青年、驻村干部等担任文化讲解员或运营顾问,确保有人管事、有人做事。
文化不是乡村发展的“附属品”,而是“催化剂”。闲置校园不“闲”以一种沉静而有力的方式告诉我们:乡村文化的生命力,不在宏大叙事,而在细处经营;不在静态保存,而在活态传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7日 第02版
作者:李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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