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30日，长沙市东郊马王堆，366医院的防空洞施工突然停了下来。几名民工发现，火柴靠近洞底后竟冒出蓝色火焰，洞壁还不断掉土。消息辗转传到湖南省博物馆时，最初被当成了一桩施工事故。
电话打进博物馆，值班人员听到的说法很简单：地下有“鬼火”，工人不敢继续挖了。可在当时的语境里，这个词并不只是迷信传闻。洞内土质松软、反复塌方，又有气体遇火燃烧，显然存在需要解释的异常现象。
博物馆副主任侯良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召集熟悉长沙古墓的老工作人员商议。任全生等人凭经验判断，防空洞很可能已经挖进古墓填土。所谓“鬼火”，或许是墓葬内部长期封闭后产生的可燃气体。
“这不是坏事，地下可能有保存较好的墓葬。”任全生的判断，让这通意外电话有了考古价值。
长沙一带古墓密集，马王堆附近早就引起过考古人员注意。1952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曾到长沙调查，工作人员在这一地区见过两个明显土堆，推测地下可能存在汉代墓葬。只是那时缺少正式发掘条件，这个线索一直没有得到深入确认。
这一次，防空洞恰好从地下穿过，等于替考古人员打开了一条狭窄的观察通道。医院方面介绍，工程已经向前掘进数十米，越往深处，土质越松软，钢钎拔出后，孔洞里会渗出水汽。有人把未燃尽的火柴头扔进去，蓝色火焰便沿着孔口闪动。
考古人员进入洞内查看，发现土层由暗红色逐渐变成黄色，其中夹杂黑色碳化颗粒。到了深处，钢钎插入地下后，凉气明显上冲。火柴再次靠近，气体果然能够燃烧。这样的现象与墓葬长期密封、内部有机物分解产生气体的情况相符。
另一条支洞里的发现，更让判断变得清楚。洞壁上出现一层白色膏泥。熟悉长沙古墓的工作人员知道，这类膏泥常用于棺椁外围的封护，并非普通土层。大家用短柄锄头小心清理，先挖出黑色木炭，随后又看见一段粗大的木枋。
“里面有木构件，不能再往下动了。”现场人员随即停止挖掘，把清出的木炭和泥土回填，并尽量恢复原状。侯良还特别交代，现场情况暂时不能外传，避免无关人员进入，也防止墓葬遭到破坏。
这一步看似保守，实际上十分关键。墓室一旦被打开，温度、湿度和空气环境都会迅速改变，丝织品、帛书以及漆木器都可能因此损坏。面对尚未确定规模的汉墓，先确认位置、做好保护，再申请发掘，比贸然扩大洞口更稳妥。
随后，湖南省博物馆依据地形、土层和支洞情况进行判断，认为马王堆一带不止一座墓葬。相关情况逐级上报后，考古发掘终于获得批准。1972年1月，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开始正式发掘，防空洞中发现的气体和木构件，成为重要线索。
发掘并不轻松。人力、物资和技术条件都很有限，墓坑深，填土厚，地下水和塌方又增加了风险。考古人员只能一层层清理，边发掘边记录，尽力保持遗物出土时的原状。许多工作没有现成经验，只能在现场反复摸索。
一号墓的主人后来被确定为辛追。墓内出土了大量漆器、丝织品、帛书、竹简和中草药等遗物，保存状况远超一般汉墓。1973年至1974年，马王堆二号、三号墓又相继发掘，三座墓葬共同构成了一组极为重要的西汉墓地。
从一团被称作“鬼火”的蓝色火焰，到棺椁外的白膏泥，再到沉睡地下两千多年的汉代遗物，线索并不是一次性出现的。它们藏在施工事故、土层变化和老工人的经验里，直到那通打到湖南省博物馆的电话，将几件看似零散的事情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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