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山东济南造纸厂,一名外国工人突然成了“美国特务”。北京来的红卫兵要把他带走,工友们却把他藏了起来。消息传到中央后,周恩来明确表示:“温纳瑞斯是国际和平战士,任何人都不能动他一根毫毛。”这句话,保住了一个人的安全,也让一段特殊的历史重新浮出水面。
这个被工友们称作“老温”的人,原名詹姆斯·乔治·温纳瑞斯,1922年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祖父是希腊移民。温纳瑞斯年轻时赶上经济大萧条,工作难找,生活窘迫,后来报名参军,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战争结束后,他回到美国,却依旧没有稳定职业。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已经二十八岁的温纳瑞斯再次入伍。入朝后,他逐渐发现,战场上的宣传与真实处境相差甚远。
有一次,他在医疗站看到两名士兵躺在担架上,便对医生说:“请先救他们。”后来他才知道,那两人是为了逃避战斗,故意把腿打伤。这个细节让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究竟在为谁作战。
1950年11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发动第二次战役。11月27日前后,长津湖地区战事激烈,联合国军向南撤退。温纳瑞斯在混乱中与部队失散,随后被志愿军俘虏。后来他回忆说,自己“稀里糊涂地参加了一场战争,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虏”。
被俘之前,他听到的全是关于志愿军的恐怖描述,心里十分害怕。可在转移途中,他看到志愿军用钱向朝鲜百姓购买粮食,再分给俘虏食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军官还用英语安慰他们:“不要害怕,战争的责任不在普通士兵。”
这类小事,比口号更能改变一个人的判断。
战俘们辗转数月,最终被安置到鸭绿江畔的碧潼战俘营。那里条件并不优越,空袭、物资短缺始终存在,但管理人员仍尽力改善战俘生活,安排医疗、读书和体育活动,也允许他们给家人写信。
温纳瑞斯一直记得那支黑色中国钢笔。每名战俘都领到信纸、信封和钢笔,营方承诺把信寄出去。美国士兵霍兰德是文盲,别人写信时,他只能坐在一旁流泪。志愿军发现后,专门把他带去学习。几个月后,霍兰德重新回到营地,已经学会了写信。
战俘营还组织过运动会,篮球、足球、排球等项目都有安排。英国和平人士莫妮卡·费尔顿参观后,曾感叹那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战俘营,更像一所学校。温纳瑞斯后来多次提到,碧潼让他接触到书本,也让他重新认识了中国人。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订。战俘遣返问题却没有简单结束。部分战俘不愿回国,经过甄别和协商,一些美国、英国士兵选择前往中国。温纳瑞斯没有把这个决定当成一时冲动。他说:“我想进一步了解中国,寻找自己愿意相信的生活。”
1954年2月,温纳瑞斯等人抵达中国,受到接待。中国红十字会为他们安排了不同去向,可以进工厂、上大学、到农村,也可以暂时不参加工作。温纳瑞斯出身工人家庭,选择了进厂,后来被安排到济南造纸厂。
工友们起初觉得他的本名拗口,便亲切地叫他“老温”。他会说一些简单中文,性格开朗,愿意和大家聊天。那个年代,政治宣传中常把美国称为“美帝国主义”,但工人们很快分清了国家政策与普通人的个人经历,并没有因为他的美国出身而排斥他。
1963年,在工厂推荐下,温纳瑞斯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学习。四年后,他没有选择留在城市谋求更轻松的工作,而是回到济南造纸厂。工友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还是愿意和大家一起干活。”
也正因为如此,1966年那场风波来临时,工友们没有袖手旁观。北京来的人员指认他是“美国特务”,准备把他带走。工友们一面保护他,一面设法拖延,并把情况逐级反映上去。周恩来得知后作出明确指示,要求任何人不得伤害温纳瑞斯。
这位曾经的美军士兵,最终没有被送往北京,也没有遭到进一步冲击。对当时的济南造纸厂工人来说,老温不是抽象概念中的“外国人”,而是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的同事。
1976年,温纳瑞斯回美国探亲,原本只打算停留半年,却因各地邀请演讲而延长到11个月。他向美国公众讲述战俘营经历和在中国的生活,引起广泛关注,也遭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监视。
1983年,他再次回美国看望母亲。老人已经九十六岁,听完儿子的经历后只说了一句:“中国人对你这么好,你要对得起中国人民。”
2000年,温纳瑞斯第三次回美国,停留半年便返回中国。有人问他为何不留在美国,他回答,那里有自己的出生地,却没有后来建立起来的家庭和生活。对他而言,济南的工厂、妻子、儿女和朋友,早已成为无法割舍的归属。
2001年12月18日,詹姆斯·乔治·温纳瑞斯在济南去世,享年八十岁。他始终没有等到重返碧潼战俘营的机会。那座位于鸭绿江边的营地,却从一个美军士兵的俘虏经历,变成了他人生方向彻底改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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