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子结婚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亲眼看着新娘坐在婚车里不肯下车。

伴娘举着收款二维码,声音传遍全场:“下车礼,66666,少一分都不行。”

我儿子急得满头大汗,弯着腰在车窗前苦苦哀求。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我笑着走下台阶,拿出手机扫了码,把钱转了过去。

车门开了,新娘得意洋洋地走出来,挽着我儿子的手,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婚宴上,轮到我致辞。

我拿起话筒,对着台下几百位宾客说:“今天,我要特别感谢我的这位新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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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海市最气派的国际会议中心酒店门口,停着一排贴着金色喜字的宾利慕尚。

这是我儿子陈浩的婚礼现场。

然而,主婚车的车门紧紧关闭着。

新娘周琳坐在车里,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伴娘站在车门外,伸出一只手挡住想要上前拉车门的陈浩。她举起手机,把收款码亮给周围的人看,声音通过随身携带的小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酒店门口:“新娘说了,这叫‘下车礼’,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少一分钱这婚车都不开,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可不是临时起意。”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着“这排场还差这点钱”,有人摇头笑笑。

陈浩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弯下腰,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压低声音对着里面哀求:“琳琳,别闹了行不行,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你先下来好不好?”

车窗只降下来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面传来周琳不冷不热的声音:“谁跟你闹了,这事儿早就跟你说过的,你自己没准备好,怪我咯?”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定制的深紫色丝绒旗袍,肩上披着一条羊绒披肩。我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慢慢走下台阶,推开急得团团转的儿子。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客户端,扫描了伴娘手中举着的那个收款码。

输入金额:66666。输入密码。人脸识别通过。

“叮”的一声,转账成功。

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周琳穿着一件据说花了十多万定制的拖尾婚纱,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把手伸了出来,那姿态活像电影里女王接见臣民。

我微笑着走上前,牵过她的手,把她稳稳地交到我儿子手中,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两个小时之后。婚礼仪式进行到父母致辞的环节。

聚光灯打到舞台中央。我从司仪手中接过麦克风,站在话筒架前面。

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他们两人的婚纱照,周琳在各种奢华背景前摆出各种优雅的姿势。

我看着台下坐着的将近五百位宾客,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得意的周琳,她正挽着我儿子的手臂,冲台下的闺蜜们挤眼睛。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平稳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特别感谢我的这位‘新’儿媳。”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以为我要当众夸她。

02

我叫李玉兰,今年五十三岁。我是海市本地一家冷链物流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最大的股东。

二十四年前,我丈夫在运输途中遇到车祸,人就这么没了。那一年,我儿子陈浩才刚上小学二年级。

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没日没夜地忙生意,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把他保护得很好,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他从小到大的路,基本上都是我替他铺好的。

重点小学,重点中学,最后送到国外读了几年大学,回来以后直接进了我的公司,先从部门经理干起,慢慢熟悉业务。

陈浩这孩子,性格像他爸,温和,善良,甚至可以说有点软。这可能就是单亲家庭母亲过于强势带来的副作用,他太听话了,从小到大很少违背我的意思。

两年前,他带回来一个女孩子,就是今天这位新娘,周琳。

周琳当时二十三岁,普通工薪家庭出身,长得挺清秀,第一次见我说话声音很轻,总是低着头,看起来文文静静、特别乖巧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她从包里拿出一条自己织的围巾送给我,说是织了一个多月,拆了好几回才织好的。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孩子有心了。

作为回礼,我从手腕上取下那只戴了将近十二年的满绿翡翠手镯,套到她手上。那只手镯是我前些年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当时成交价是六十二万,这几年翡翠涨得厉害,行家说现在至少值九十万往上。

周琳接过手镯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成色,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那种光我太熟悉了,我在生意场上见过无数次,那是贪婪的光,是欲望被满足时瞳孔放大的光。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拍拍她的手,说戴着好看。

五个月之前,他们准备办订婚宴。陈浩带着周琳去挑订婚戒指,我也跟着去了。

在海市最高档的商场里的那家奢侈品珠宝店,店员把我们请进VIP室,端上茶水,然后拿出一排钻戒让我们挑选。

有一克拉的,有两克拉的,有经典款,有新潮款。周琳挨个看了一遍,眼神几乎没有停留。

她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中央单独陈列的那枚粉钻戒指上,那枚戒指被一盏射灯单独照着,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枚真好看。”周琳指着玻璃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我可以试戴一下吗?”

店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三克拉出头的粉钻,梨形切割,净度很高。价格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四十二万八千块。

周琳把戒指戴在手指上,把手举起来,对着射灯照了又照,转着圈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欢。

“浩哥,我喜欢这个。”周琳转过头看着我儿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语气。

陈浩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喉结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的年薪虽然不低,但这一年多谈恋爱,买包买衣服出去旅游,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卡里确实没剩下多少钱。

“琳琳,这个稍微有点超预算了。”陈浩小声跟她说,“咱们之前看的那款一克拉的,才八万多,也挺经典的,钻戒就是个意思嘛,不用买这么贵的。”

“那怎么一样呢?”周琳撅起嘴,把手放下来,“那个太普通了,我那些闺蜜结婚,戒指都是两克拉起步的。我要是戴个一克拉的,以后聚会都不好意思伸手,人家还以为你多小气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往我这边瞟,那点小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慢喝着。

“阿姨……”周琳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试探,“您觉得这个好看吗?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我听您的。”

我放下茶杯,瓷杯碰到托盘,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我明白她在干什么,她在试探我的底线,在试探我在这个家里愿意为她花多少钱,也在试探我到底有多看重这个儿子。

“好看。”我说,语气平静。

我拿出钱包里那张黑色的信用卡,递给店员。“就这枚,刷卡吧。”

周琳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笑容比手上的粉钻还耀眼。她冲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亲热地叫着:“谢谢妈!妈您对我太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改口叫我妈。

半个月以后。我们一起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婚房过户加名的手续。

那套房子在江边,是一栋独栋别墅,四百多平米,带个小花园,是前几年我全款买下来的,当时花了将近两千万,现在市场价早就超过两千八百万了,本来就是准备给陈浩当婚房的。

办事大厅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工作人员接过房产证和身份证,在电脑上敲着键盘。

“加名字是吧?”工作人员抬起头问,“加谁的?”

“加她的。”陈浩指着身边的周琳。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周琳,又低头看了看材料:“这套房子是婚前全款购买的,如果要加名字,属于赠与性质,需要缴纳契税和相关费用,你们确定要加吗?”

周琳站在柜台前面,手紧紧抓着那个花了好几万买的包——那包也是我给她买的。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工作人员手里那本红色的房产证,生怕它飞了。

“加,当然加。”周琳抢在陈浩前面回答,“浩哥早就答应过我的,说这房子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才有安全感嘛。”

我站在他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陈浩转过身,有些不敢看我,眼神躲躲闪闪的。他走过来,搓着两只手,压低声音说:“妈,琳琳说了,要是不加名字,她父母那边会觉得我们家没诚意,怕我以后对她不好,您看这……”

我看着儿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了看周琳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

这套房子,是我这么多年起早贪黑、一分钱一分钱挣来的,是我拼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

“加吧。”我说,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周琳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后背紧绷的肌肉线条明显放松了。

手续办得很顺利。新的不动产权证书打印出来,上面并排印着两个名字:陈浩,周琳。

共有情况那一栏写着:共同共有。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他们领了结婚证,这套价值两千多万的别墅,周琳就拥有了一半的处置权,将来就算有什么变故,她也能分走一半。

走出办事大厅,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周琳拿着那本崭新的房产证,站在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了朋友圈。

配的文字是:“给了我一整个家,还有满满的安全感。谢谢你,老公。”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朋友圈,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03

离正式婚礼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双方父母约在一起见面,最后敲定彩礼的事。

地点约在一家挺高档的私房菜馆,一顿饭人均消费不低,是我订的包间。

周琳的父母穿得很正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衣服是刚买的,吊牌才剪掉没多久,袖口和领子的折痕还清清楚楚地留着,穿着不太自在的样子。

她弟弟周磊也来了。二十二三岁,染着一头黄毛,歪着身子坐着,从进包间开始就一直低头玩手机游戏,音量开得很大,整个包间都是“timi”“timi”的声音。

菜上了几道,酒过三巡。周琳的父亲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亲家母。”周父开口了,语气挺正式,“之前咱们商量的那六十六万彩礼,我们两口子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稍微少了那么一点。”

我手里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一下,餐刀在瓷盘上轻轻划过,发出“滋”的一声细响。

“六十六万是四个多月前订婚的时候就说好的数字。”我看着周父,语气平静,“当时你们说这个数字吉利,六六大顺,我们家也同意了。而且婚房、车子、装修、酒席、婚纱照,所有开销全是我们家出的,你们那边只需要准备几床被子和一些陪嫁的小物件就行。这个数,在海市就算不是最高,也绝对算是顶格的了。”

“那是四个多月前的事。”周琳的母亲接过了话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隔着桌子推到我面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您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B超检查报告单。

“琳琳怀孕了。”周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已经七个多星期了,这可是双喜临门,是你们陈家的长孙,金贵着呢。”

我看了一眼那张B超单,上面确实写着:宫内早孕,约七周加三天。

陈浩坐在我旁边,一脸惊喜,扭头看着周琳:“琳琳,你怀孕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周琳低着头,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小声说:“我也是刚查出来的嘛,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高兴高兴。”

“既然怀了孕,那身价自然就不一样了。”周父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按我们老家的说法,这叫带球过门,给婆家省了多少事。琳琳现在这情况,金贵得很,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彩礼得加八万,凑成七十四万,图个‘七世姻缘’的吉利。”

“还有一件事。”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周磊这时候抬起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下个月准备考驾照,考下来就得买车练手。姐夫,你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开,不如送给我练练手呗,就当是给我姐的陪嫁车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我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七十四万彩礼。一辆一百多万的豪车。这算盘打得,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把女儿当成摇钱树,恨不得把婆家连根拔起。

“陈浩。”我看着儿子,“这事儿你怎么想?”

陈浩看着那张B超单,眼睛里全是即将当爹的喜悦,还有对周琳的宠溺和心疼。他压根没往别处想。

“妈……”陈浩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八万块钱,对咱们家来说确实不算多,就是个数字。琳琳都怀了我的孩子了,不能让她不高兴,孕妇心情最重要,不然影响胎儿的。至于那辆车……”

他看了看周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周琳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

“磊子也是我小舅子,一家人嘛。那车我开得也确实不多,给他开也行,就当是给他练手了。”

我看着我的儿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多年的培养,最好的教育资源,送出国门去见识世面,到头来,养出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毫无原则底线的软骨头。

周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试探:“妈,您该不会因为这八万块钱,就狠心不要您孙子了吧?”

她在威胁我。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

我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在口腔里散开,微微有些涩。

“好。”我说,“八万,我给。那辆车,过户给他。”

周家人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周父周母对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好像打赢了一场艰难的仗。周磊更是直接吹了个口哨,笑嘻嘻地说:“谢谢姐夫!谢谢亲家母!我就知道你们家大气!”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转账。输入金额,输入密码,转账成功。

周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高高扬起,那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骄傲。

她以为自己赢了。她以为我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女人,到了这把年纪,在孙子面前,也跟那些普通的婆婆一样,只能乖乖认栽、任人宰割。

可是她不知道,我看着她那张B超单的时候,眼神根本没聚焦在“孕囊”和“胎心”那些字眼上。我盯着的是报告单左上角那个日期,和那家医院的名称。

有些事情,有些数字,有些细节,只有上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

04

十月十八号,星期六。农历九月初八,宜嫁娶。

婚礼当天。陈浩穿着一套定制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挺精神的,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人也没什么精神。昨天晚上为了满足周琳临时提出的要在结婚前一晚住一次总统套房的要求,他跑前跑后协调酒店,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消停。

接亲的车队非常壮观。

头车是一辆劳斯莱斯古斯特,后面跟着十二辆清一色的白色宾利飞驰,再后面是二十多辆奔驰S级轿车打底。这排场,从海市东头开到西头,一路上引得无数人围观拍照。

车队浩浩荡荡开到酒店门口。

周琳没有从自己家出嫁,她嫌家里房子太旧,拍出来不好看。她提前三天就住进了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所有费用自然是我出的。

车停稳了。陈浩手捧鲜花,满脸喜气地走到副驾驶那边,伸手去拉车门。

拉不动,锁着的。

陈浩愣了一下,敲了敲车窗:“琳琳,到了,下车吧,吉时马上到了。”

车窗降下来一条小缝。伴娘——周琳的一个闺蜜,从缝里探出半张脸。她化着浓妆,头上戴着一堆夸张的发饰,看着跟唱戏的似的。

“急什么呀?”伴娘笑嘻嘻地说,“新郎官,规矩懂不懂?新娘子脚金贵,不能随随便便沾地,得有个铺垫才行。”

“铺垫?”陈浩有点懵,“红地毯不是早铺好了吗?从车门一直铺到酒店大堂,上百米呢,还不够?”

“哎呀,谁跟你说红地毯啊。”伴娘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我说的是‘下车礼’,图个吉利。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一分不能少。钱到位了,车门才能开。”

陈浩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六万六?”他压低声音,凑到车窗边上,“之前没说过有这个环节啊,红包我准备了好多,每人两千,发了十几个了,你们也都收了。这六万六……我身上真没带那么多现金,这临时让我上哪儿弄去?”

“没现金可以转账啊。”伴娘把手机从车窗缝里伸出来,屏幕上亮着一个收款二维码,“现在谁还带现金出门啊,手机转账多方便。快点吧,后面车队都堵着呢,大家都等着看新娘子呢。”

周围的宾客和路过的行人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新郎官快掏钱”,还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

陈浩急得满头是汗。他卡里确实没钱了。彩礼、钻戒、装修、给小舅子周磊新买的那份保险、带周琳去欧洲玩那一趟,还有平时各种花销,他的积蓄早就被掏空了,还刷爆了两张信用卡,现在每个月还得还不少钱。

他弯下腰,对着那道车窗缝低声下气地哀求:“琳琳,别闹了行不行,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还有我妈公司的客户都在,这传出去多不好。这钱我回去肯定补给你,双倍补,你先下来把婚结了,成吗?”

车里传来周琳不紧不慢的声音,隔着玻璃有些发闷,但语气里的强硬谁都能听出来:“不行,这是规矩,不能破。我那些闺蜜结婚的时候,下车礼最高的要了十万块呢,我要六万六已经给你留面子了。今天要是没有这个钱,这婚就不结了,司机,开车,送我回房间。”

司机当然不敢开车,司机是我公司车队的老员工,一切都听我的安排。但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吉时眼看着就要到了。陈浩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转过身,在人群中慌慌张张地寻找我的身影。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我就站在台阶上,一直看着这一幕。

我看着儿子那副六神无主、束手无策的样子,看着那辆紧闭着车门的劳斯莱斯,看着车窗缝里伸出来的那个收款码。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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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车门前。

陈浩看着我,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嘴里嘟囔着:“妈,琳琳她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图个热闹。要不您先借我……”

我没理他。我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周琳。”我叫她的名字,语气很平静。

车窗完全降了下来。周琳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挡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带着精明的光。

“妈,我也没办法呀。”周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这是我们那边的老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要是不收这个钱,以后回娘家会被人笑话死的,说我在婆家没地位。”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是吧?”我问。

“对,一分都不能少。”周琳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好。”我拿出手机。

伴娘立刻把收款码递到我面前。我打开手机银行,扫码,输入金额,输入密码,人脸识别。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稳稳地点着,没有一丝颤抖。

伴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脸上笑开了花:“收到了!琳琳,到账了!六万六!”

周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她一把推开车门,提起婚纱的裙摆,伸出一只脚,那只脚上穿着一双镶满水晶的高跟鞋,听说要一万多块。

陈浩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周琳从车里抱了出来。周琳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对新人从我面前走过。

周琳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扭头冲我挑了挑眉毛。那眼神里带着明明白白的挑衅和得意,仿佛在说:怎么样,老太婆,你还是得乖乖掏钱。

她觉得她赢了。她觉得她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家庭,拿捏住了我这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婆婆。

05

婚礼现场设在酒店最大的那个宴会厅,能同时摆一百五十桌。

今天摆了一百零八桌,取个“一百零八将”的吉利数,其实是周琳定的,说听起来气派。

鲜花全部从昆明空运过来,光是布置会场的花艺就花了十几万。灯光和音响是请了以前给演唱会做舞美的团队来设计的,光是调试就用了两天。

周琳在休息室补妆,准备换敬酒服。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实。

我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里面传来周琳和几个伴娘的说笑声,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琳琳,你婆婆真是人傻钱多啊。”一个伴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羡慕和嫉妒,“六万六,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转了。加上之前的彩礼、钻戒、房子,你这嫁一次人,得弄到手多少钱啊?下半辈子躺着花都花不完吧?”

“那是。”周琳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早就把她摸透了。这老太婆就陈浩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只要我把陈浩捏在手里,再用肚子里这个孩子当筹码,我要什么她不都得乖乖给?”

“你真有办法。”另一个伴娘笑着说,“你就不怕她以后发现了?”

“发现什么?”周琳不屑地笑了一声,“她发现又能怎么样?婚都结了,钱都花了,房子也加我名了,我肚子里还有他们家孙子,她能把我怎么着?离婚?行啊,分走一半家产,看她舍不舍得。这种老太婆我见得多了,为了儿子,为了面子,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我站在门外,握着U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都凸起来了。

我之所以一直忍着,一直给钱,一直装糊涂,甚至在今天早上那么痛快地转那六万六,为的就是让她膨胀,让她得意,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赢定了。

有一句话叫“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如果不在她自以为站在最高处的时候让她狠狠摔下来,她怎么会知道疼?如果不让陈浩亲眼看着这一切,亲耳听着这一切,他怎么肯相信,怎么肯死心?

我转身离开休息室门口,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乘电梯去了音控室。

“林总。”音响师是我公司以前的员工,认识我,连忙站起来。

“把这个插上。”我把U盘递给他,“等会儿我上台致辞的时候,把原来的婚纱照视频切断,播放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从头放到尾,不要停。”

“好的林总,您放心。”

我回到宴会厅。

宾客已经坐满了,到处是人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婚礼仪式准时开始。

司仪在台上用煽情的话讲述着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从相识到相恋,从求婚到婚礼,编得跟偶像剧似的。

陈浩站在台上,眼眶红红的,感动得不行。周琳也低着头,用手里的纸巾假装擦眼泪。

交换戒指,互相拥吻,切蛋糕,倒香槟。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周琳举起手,向台下的宾客展示那枚三克拉多的粉钻戒指,享受着全场羡慕的目光和惊叹声。她穿着一身拖地婚纱站在聚光灯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得不可一世。

06

婚礼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父母致辞。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郎的母亲,李玉兰女士上台致辞!”司仪提高了声音,手往我这边一指。

聚光灯“啪”的一下打在我身上。我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衣摆,披肩滑落在椅子上。

我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

陈浩看着我,叫了一声:“妈。”

周琳也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我没有回应他们。我径直走到舞台中央,从司仪手里接过麦克风。

背景音乐的声音调小了,全场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都看着我。

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有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有我公司的管理层和员工,有亲戚朋友,还有周家那一桌满脸喜气的亲属。

周琳的父母正忙着往包里装桌上的喜烟和喜糖,看到我看他们,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定格着周琳和陈浩的婚纱照,周琳依偎在陈浩怀里,笑得一脸甜蜜。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我的声音通过那套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这个上千平米的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我儿子陈浩结婚的大喜日子。作为母亲,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很多话想说。”

“为了这场婚礼,我准备了很久。一套价值两千多万的别墅,七十四万彩礼,四十多万的钻戒,还有今天早上那六万六的下车礼,和之前过户的那辆一百多万的车。”

台下发出一阵惊叹声,有人在交头接耳,估算着这场婚礼的总花费。

周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以为我在当众显摆对她的重视和认可。她得意地挽紧陈浩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摆出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姿态。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我这辈子最优雅、最从容、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特别感谢我的这位‘新’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