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度能够出任出任宰相,很大程度上,因为他出自河东裴氏,这一家族是北朝以来第一流士族,世代传习经史礼法,做官的见识、格局、政务能力靠家族代代熏陶,不是单靠某一个天才。子弟从小就熟悉朝堂规则,天然具备治理素养。而且和崔、卢、李、郑等高门互通婚嫁,朝野遍布姻亲故旧。在看重门第的隋唐,家世本身就是政治信用,容易获得举荐与信任。
早年唐宪宗李纯天资聪慧,英明神武,但到了晚年简直像变了个人,当时满脑子就是长生不老,听信一个叫柳泌的江湖术士,在宫里架起丹炉炼长生不老药。这好像李唐王朝的通病,都好道吃弹药,不少李唐皇帝都死于吃药。李纯当时还大兴土木,今天修龙德殿,明天又盖承晖殿,搞得国库空虚,老百姓怨声载道。他还听信一个叫柳泌的江湖术士,在宫里架起丹炉炼长生不老药,整天烟雾缭绕,跟开了个化学作坊似的。
唐宪宗晚年性情大变,彻底褪去了早年的勤政贤明,沉溺奢靡享乐与长生执念。他大肆修建宫殿亭池,耗费国库积蓄,引得民生凋敝、民怨沸腾。身为宰相的裴度心系社稷,屡次直言进谏、恳切规劝,直言朝政弊端。可唐宪宗对裴度的劝谏置若罔闻,反而斥责他结党多事、肆意妄言。
此时的裴度深谙朝堂局势的他深知大势已去,便不再直言进谏,转而收敛锋芒,化身闲散权贵,终日宴饮歌舞。他的刻意松弛,让各地官员有了攀附之机,纷纷搜罗珍玩美人敬献相府,裴度也只得顺势接纳馈赠。
当时的山西万泉县孝廉唐璧,勤勉为官、品性端正,早年与同乡黄老先生之女黄小娥定下婚约。因常年远赴南方任职,二人婚事屡屡耽搁,数年未能成婚。待时局安稳、唐璧仕途稳步之时,黄小娥已年方十八,已经是当地有名的才貌佳人。
当时的晋州刺史一心讨好裴度,四处搜罗绝色女子进献相府,在听闻黄小娥的美名后,刺史如获至宝,当即拿出三十万钱,命万泉县令强行促成此事。但信守婚约的黄太学断然拒绝。
为完成攀附权贵的差事,县令趁黄家清明扫墓、家中无人之际,强行带人闯入府邸,将黄小娥掳走,留下三十万钱算作所谓的聘金。待黄太学归家,只见人去楼空,这才得知女儿已被送入相府的答复。老人最终只能徒劳而归,满心绝望。
后来唐璧满心欢喜返乡,本打算安顿妥当后迎娶未婚妻,谁知登门拜见老丈人时,在听闻爱妻被强行掳走、送入相府的始末,唐璧悲愤交加,欲前往州县讨要公道,却被黄太学死死阻拦。
黄太学深知裴度权倾朝野、势不可挡,苦苦劝阻女婿切勿冲动,以免断送毕生仕途,还拿出三十万钱劝慰他另寻良缘。心灰意冷的唐璧断然推开钱财,直言此生非黄小娥不娶。在老丈人的反复劝慰下,唐璧无奈动身赴京谋求仕途。
抵达长安后,唐璧日日徘徊于相府门外,只求能再见小娥一面、他一介落魄小官,始终无从打探半分消息。后来吏部传来任职通知,命他前往湖州担任录事参军。唐璧只能收拾行囊启程离京,却不料半路遇见劫匪,在潼津买通船家,深夜劫掠财物。
绝境之中,一名紫衣中年人入住客店,主动询问唐璧落魄缘由。唐璧于是将毫无保留,将失妻、遇劫、丢官的万般苦难悉数道出,言语间难免埋怨裴度,斥责其门下官吏趋炎附势、拆散良缘。紫衣人静静听闻始末,细致询问了黄小娥的姓名、婚约信物等细节,随后便转身离去。
但就在当晚,两名官府吏员突然到访,奉旨请他前往相府。唐璧惊惧不已,被二人引至相府小厅,抬头之际猛然惊觉,端坐堂上的含笑之人,正是客店偶遇的紫衣人——当朝宰相裴度。
唐璧瞬间冷汗淋漓、惶恐跪地,连连叩首请罪。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位极人臣的裴度并未追责,反而亲自起身将他扶起,坦诚致歉,直言自己明知下属献美攀附,却不便断然拒绝,终究间接酿成了他与小娥的姻缘悲剧,此事过错在己。
胸怀宽广的裴度不愿让一对有情人终生遗憾,当即决断为二人圆梦。他当即敲定婚期,为二人主持婚礼,同时补偿一千贯钱作为盘缠,弥补下属谄媚之举造成的过错。历经磨难的二人终于重逢,在相府完成大婚、终成眷属。
世人皆言裴度年逾八旬、福寿绵长、子孙繁盛,皆是积德行善的福报。纵观此事,位高权重的宰相,本无需挂念一介底层小官的悲欢得失,可裴度却心怀悲悯、主动担责,纠错赎罪、成人之美。他深知下属谄媚之举的弊端,却碍于朝堂人情难以杜绝,便以一己之力弥补过错、成全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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