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曼·白求恩,很多人记住的是他无私奉献的高尚品格,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一生里,数次迸发的愤怒,恰恰来自他对苦难伤员的共情,对不公现实的无法容忍。
白求恩原本是加拿大顶尖的胸外科医生,在北美的医学界拥有很高的声望,丰厚的收入,优渥的生活完全唾手可得。但他很早就对当时加拿大的医疗现状感到不满,那时的医疗资源大多向富人倾斜,普通的底层百姓生病,常常因为没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公开在各地演讲,呼吁推行普惠的医疗制度,免费为穷苦病人看病,这样的举动,让他遭到不少同行的排挤。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他主动奔赴西班牙前线,在那里首创战地流动血库,极大降低了伤员的死亡率。可他的工作,却不断受到官僚机构的掣肘,无端的猜忌、经费被克扣,让他满心愤懑,最终只能离开西班牙,回到北美继续为反法西斯事业奔走呼吁。
1937年,中国全面抗战爆发,白求恩在北美了解到中国战场上大量负伤将士缺医少药的境况,当即决定来到中国。1938年初,他率领加美援华医疗队,辗转香港、广州抵达武汉。在武汉停留的那段时间,他亲眼见到国民党统治区伤兵医院的乱象,大量受伤的士兵无人照料,药品被截留,伤员只能在破败的屋子里苦苦煎熬。国民党的官员想用优厚的待遇挽留他留在后方大城市工作,还希望他不要前往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亲眼看见的种种乱象,让白求恩十分反感,他明确拒绝了挽留,坚持要去往延安,去到真正和日军作战的前线。
抵达延安之后,毛泽东和白求恩进行了长谈。考虑到前线太过危险,最初的安排是希望他留在延安,负责培训医护人员。白求恩对此并不接受,他恳切提出,自己是一名外科医生,应当去离炮火最近的地方救治伤员,不要把自己当作一件陈列的摆设。当时沟通出现分歧,白求恩情绪激动,甚至发生了过激举动,事后他也为自己冲动的态度道了歉,只是他依旧坚持,最该被照顾的是前线的伤员。经过沟通,组织最终尊重了他的意愿,同意他前往晋察冀边区,担任军区卫生顾问。
刚到晋察冀的战地医院,眼前的简陋条件超出了白求恩的预料。没有成套的手术器械,消毒条件极差,伤员直接躺在硬地上,绷带反复煮沸之后重复使用。他明白这不是工作人员懈怠,是日军严密封锁,物资很难运进根据地,器械、药品都极度匮乏。他没有一味指责,立刻着手改变现状。他带着大家就地取材,用当地的木料、铁器,自制手术工具,规范消毒流程,改造病房,建起了松岩口模范病室,还编写医疗教材,开办卫生学校,手把手培训边区的医护人员。
在战场上,他从不顾及个人安危,坚持把流动手术台尽量往前线挪。齐会战斗打响时,炮火就在不远处,白求恩连续六十九小时奋战,完成一百一十五例手术,挽救了大批战士的生命。他给自己定下规矩,伤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截肢,每一次手术都尽可能保全战士的肢体。他也常常会为一些事动怒,看见有人不严格遵守消毒规范,看见伤员在转运途中得不到及时换药,承受不必要的痛苦,他都会严厉地提出批评。但这份严厉背后,不是脾气暴躁,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年轻的战士白白牺牲。
1939年,白求恩原本计划暂时返回北美,为中国抗战募集更多的药品和经费。就在准备动身的时候,日军发动大规模扫荡,他当即决定推迟行程,奔赴摩天岭前线抢救伤员。一次手术当中,他的手指被手术刀划破,伤口很快感染,发展成致命的败血症。病情不断加重,他依旧强撑着查看伤员,直到再也无法站立。生命最后的时刻,白求恩写下遗书,交代自己的物品如何处置,依旧牵挂着边区的医疗事业。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在河北唐县离世,年仅四十九岁。
白求恩的愤怒,从来不是出于个人得失,他所愤慨的,是战争带给普通人的苦难,是本可以避免的伤痛与死亡。这份情绪,和他无私奉献的品格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完整、更鲜活的人。他跨越万里来到中国,把自己全部的光和热,留在了这片抗战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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