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婚第3天,丈夫林江开了口:“晚晚,我妈提了,你那20万嫁妆,转到她那里保管比较合适。”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僵,热水溢出烫红了指尖。

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出父亲在书房昏黄灯光下,将两张卡推到我面前时那严肃至极的脸。

“浅色这张,20万,可以说。”

“深色这张,160万,是你的退路,谁都不能说。”

我当时只觉得父亲多虑,毕竟林江和他母亲赵慧芳婚前对我的好历历在目。

可此刻,看着丈夫理所当然的表情,听着他口中“一家人不分彼此”却句句向着母亲的说辞,我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没有点头,换来了丈夫骤然变冷的脸和婆婆此后无处不在的挑剔与孤立。

当我最终伤痕累累地逃回娘家,父亲没有安慰,只是递给我一个厚重的文件袋,眼神复杂而沉重:“有些真相,我本希望你永远不用知道。”

我颤抖着手打开,第一行字就让我如坠冰窟。

01

婚礼那一天,父亲楚文博给了我两个信封,而不是人们通常看到的热闹场面。

一个信封里放着一张存有二十万元的银行卡,这件事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楚文博特意在酒席上宣布了这件事。

另一个信封薄薄的,里面只有一张深灰色的储蓄卡,父亲在婚礼前夜才悄悄塞进我的手心,声音压得很低:“这张卡里有一百六十万,密码是你奶奶的生日,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包括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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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觉得父亲太过谨慎了,甚至有些小题大做,因为林江对我那么好,恋爱三年里风雨无阻地接我下班,记得我所有的喜好,求婚时在我最喜欢的餐厅包下整层楼,摆满了白色玫瑰。

林江的母亲赵慧芳对我也一直很热情,每次见面都拉着我的手说贴心话,说终于盼到儿子成家了,说我就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模样。

父亲却只是摇摇头,那双在商场上历练了三十年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晚晚,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看透,一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另一种就是婚前婚后的枕边人。”

我笑着把卡收进婚纱内衬的暗袋里,心想父亲就是爱操心,等我和林江过几年幸福日子,他自然就会放心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林江为我戴上戒指时手有些抖,司仪说这是太激动了,宾客们都笑起来,气氛温馨而热闹。

敬酒环节,赵慧芳特意拉着我的手向亲戚们介绍:“这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楚晚,又漂亮又能干,陪嫁就是二十万呢!”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却注意到她在说出“二十万”时,语气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强调,好像那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份可以炫耀的成绩单。

那天晚上回到新房,林江抱着我说了好多情话,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说我们要生两个孩子,说他会努力工作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感动得眼泪直流,完全忘记了父亲那些听起来有些扫兴的叮嘱,也忘记了婚纱内衬里那张硬硬的卡片。

新婚第三天晚上,林江在客厅里看电视,我洗完澡出来,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晚晚,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妈今天提了,你那二十万嫁妆放在银行利息太低了,她认识一个很好的理财经理,年收益能有百分之八以上,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下,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我想自己保管这笔钱,可以吗?”

林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松开我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妈呢,她也是为我们好,年轻人不会理财,钱放着就是贬值。”

“我学金融的,懂这些。”

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而且我们可以一起规划啊,你不是说家里的事都要一起商量吗?”

林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看着办吧,我洗澡去了。”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正在播放搞笑综艺,主持人和嘉宾笑成一片,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茶几上摆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林江从背后抱着我,两人在海边的夕阳下笑得无比灿烂,摄影师说这是他拍过最有爱的照片之一,还问能不能放在工作室当样片。

那时候的甜蜜还历历在目,可现在,不过才三天时间,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层摸出那个暗袋,深灰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里面,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忽然想起领证前一周,闺蜜周晓晓曾半开玩笑地说:“晚晚,你想清楚啊,嫁人可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尤其是林江家那种传统观念比较重的。”

我当时还反驳她:“慧芳阿姨对我可好了,每次去都做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还总说把我当亲女儿。”

周晓晓只是摇摇头,没再说话。

现在想来,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或许藏着许多我没有读懂的含义。

那天晚上,林江很晚才从浴室出来,我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上床时动作很轻,但我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和平时睡着时不一样。

我们就这样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中间隔着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十厘米,却像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第二天是回门的日子,按照习俗我要和林江一起回娘家吃饭。

母亲陈玉琴做了一大桌子菜,父亲楚文博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饭桌上气氛很好,林江表现得体贴周到,不断给我夹菜,和父母谈笑风生。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昨晚的对话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我太敏感了。

吃完饭,母亲拉着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母亲一边擦盘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林江和他家里人,对你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

我听到自己用轻快的语气回答,手里的盘子却差点滑落。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有什么委屈要跟家里说,别自己憋着。”

我点点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洗碗。

离开时,父亲送我们到门口,拍了拍林江的肩膀:“晚晚有时候任性,你多担待。”

然后又看向我,眼神深得像口古井:“记住爸爸说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张深灰色的卡,用力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江开着车,车载电台放着舒缓的音乐,他突然开口:“晚晚,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热心,没有别的意思。”

“嗯。”

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那二十万,要不先放你那儿吧。”

林江又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等你想好了怎么理财再说。”

我转过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和昨晚那个语气生硬的男人判若两人。

“好。”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别轻易相信。

这声音不知道是来自父亲的叮嘱,还是来自我自己突然苏醒的直觉。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林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周末还带我去看了场电影,就像恋爱时那样。

赵慧芳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问我们新房缺不缺东西,一次是叫我周末回去吃饭,语气都很亲切,绝口不提嫁妆的事。

我渐渐放松了警惕,心想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也许那只是赵慧芳作为长辈的关心方式,只是表达得不太恰当。

直到第二个周末,我们去林江家吃饭,饭桌上除了赵慧芳和林江的妹妹林雪,还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赵慧芳热情地介绍:“这是王阿姨,我多年的好姐妹,她儿子在证券公司当经理,特别厉害。”

王阿姨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得体,笑容可掬,一开口就夸我漂亮有气质,又说林江有福气。

寒暄过后,她很自然地切入正题:“听慧芳说,你有些闲钱想理财?现在银行利息太低了,存着就是亏钱。”

我看了林江一眼,他正在低头吃菜,好像完全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还在考虑。”

我礼貌地笑笑。

“还考虑什么呀!”

赵慧芳接过话头,语气亲昵中带着责怪:“王阿姨是专业人士,一般人想找她咨询还要排队呢,今天特意过来给你讲讲。”

王阿姨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上面印着各种图表和数据,看起来确实很专业。

她指着一个收益率曲线图说:“你看这个产品,年化收益稳定在八个点以上,比银行高好几倍,很多老客户都抢着买。”

林雪在一旁插话:“嫂子,八个点真的很高了,我余额宝才两个点。”

“是啊,而且安全系数很高,是大公司发行的。”

王阿姨把资料往我面前推了推:“你要是放心,我可以帮你操作,签正规合同。”

饭厅里的吊灯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我能清楚地看到赵慧芳眼中的期待,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林雪的羡慕,还有林江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表演,而我正是那个迟迟不肯念出台词的主角。

“谢谢王阿姨,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先研究研究。”

我放下筷子,尽量让声音平稳:“毕竟不是小数目,谨慎点好。”

赵慧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也是,年轻人是该多学习学习。”

那顿饭的后半段,王阿姨没再提理财的事,转而聊起了家长里短,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临走时,赵慧芳送我们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别怪妈多嘴,妈就是觉得你们年轻人不懂规划,想帮帮你们。”

她的手温暖而粗糙,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回家的车上,林江一直沉默,直到快到家时才说:“我妈也是好心,你别多想。”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心里却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的中央,河水很急,对岸站着林江和赵慧芳,他们朝我招手,脸上带着笑容,可当我想要走过去时,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了。

我惊醒过来,满头冷汗,身边的林江睡得正熟,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张深灰色的卡,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卡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普通得就像一张超市会员卡,可里面存着一百六十万,是父亲给我的退路。

“也许永远用不上。”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却还是把卡藏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一本旧书的夹层里,那是我大学时最喜欢的诗集,林江从来不会碰。

回到床上时,林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起来了?”

“口渴,喝了点水。”

我说。

他“嗯”了一声,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想起求婚那天他说的誓言:“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你,保护你,让你永远幸福。”

誓言还言犹在耳,可现实却已经开始露出它锋利的一角。

02

结婚满一个月的那天,林江下班回来时拎着一个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芒果口味,上面还用奶油写着“新婚满月快乐”。

我心里一暖,那些不安和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婚姻就是这样,需要磨合,需要互相理解。

我们点了蜡烛,关了灯,在烛光下许愿,林江的愿望是“希望和晚晚白头偕老”,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相爱”。

吹灭蜡烛后,林江突然说:“晚晚,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握住我的手,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我妈说,咱们新房虽然用的是环保材料,但最好还是多通风几个月,她建议我们先搬回老房子住一段时间,反正我爸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妈和小雪,也宽敞。”

我愣住了,蛋糕上的奶油似乎突然变得甜腻起来。

“我们的房子不是已经通风三个月了吗?而且我特意选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多通风总是好的,为了健康嘛。”

林江笑了笑,那笑容和恋爱时一样温柔:“而且我妈一个人住也寂寞,我们回去陪陪她,小雪也高兴,你不是挺喜欢小雪的吗?”

我喜欢林雪吗?那个二十二岁、打扮时髦、总是笑嘻嘻叫我“嫂子”的姑娘,我确实不讨厌她,可这和搬回去住是两回事。

“我想想。”

我说。

“别想了,就这么定了。”

林江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周末就搬,我妈连房间都给我们收拾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决定了,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我想说什么,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江叫了搬家公司,其实没什么大件要搬,主要是我的衣服和书,还有那些我们一起挑的小摆设。

赵慧芳早早就等在老房子楼下,见到我们热情地帮忙提行李,林雪也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老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楼梯有些陡,墙壁上贴着已经发黄的瓷砖,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

房子本身倒是挺宽敞,三室两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窗户擦得透亮,能看到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赵慧芳把主卧室留给了我们,房间很大,家具都是旧的,但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印着喜庆的鸳鸯图案。

“晚晚啊,以后这就是你家,千万别见外。”

赵慧芳拉着我的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

林雪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翻看我箱子里的东西:“嫂子,你带了好多书啊,难怪你那么有气质。”

她又翻出一条真丝围巾:“这个好看,借我戴戴呗。”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围在了脖子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晚饭是赵慧芳做的,四菜一汤,味道偏咸,而且几乎每道菜都放了辣椒,我记得我跟她说过我吃不了辣,林江也知道。

“晚晚,尝尝这个水煮鱼,我特意多放了花椒,可香了。”

赵慧芳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我碗里。

红油在米饭上慢慢晕开,我胃里一阵翻涌。

“妈,晚晚不能吃辣。”

林江终于说了一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赵慧芳拍了拍额头,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懊恼:“人老了,记性不好了,那你吃这个豆腐,豆腐不辣。”

她又夹了一勺麻婆豆腐给我。

我看着碗里红彤彤的一片,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记性不好,这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告诉我:在这个家里,你得适应我们的习惯。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胃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赵慧芳关切地问,可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担忧。

“可能是累着了。”

我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身后传来林雪压低的声音:“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

“别瞎说,吃饭。”

赵慧芳打断她。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新床单的洗衣液香味,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江很晚才回房间,身上带着烟味,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晚晚,你别生我妈的气,她不是故意的。”

他坐在床边,语气有些疲惫。

“我知道。”

我说,声音闷闷的。

“那二十万嫁妆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妈又提了,说她认识的那个王阿姨手上有个特别好的项目,稳赚不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水晶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水晶坠子有些发黄。

“晚晚,你看这样行不行。”

林江转过身面对我:“咱们把那二十万拿出来,让我妈去投资,赚了算咱们的,亏了算她的,怎么样?”

“亏了算她的?”

我重复了一遍,觉得这话可笑极了:“妈哪里来的钱赔给我们?”

林江被我问住了,沉默了几秒才说:“就是那么一说,主要是为了让你放心。”

“我不放心。”

我坐起身,看着他:“林江,那是我的嫁妆,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我想自己保管,自己决定怎么用,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太见外了!”

林江突然提高了音量:“咱们是一家人,你总这么防着有意思吗?”

“到底是谁在防着谁?”

我反问,声音也开始发抖:“从结婚到现在,你妈提了多少次嫁妆?你们家到底是在娶媳妇,还是在取一笔钱?”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江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明明是九月,却像置身冰窖。

那一夜,林江没有回来睡。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时已经八点了,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空空如也,没有早餐,也没有人。

我走进厨房,冰箱里只有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油壶是空的,米桶也见底了。

“吗?”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慧芳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看到我愣了一下:“晚晚,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周末都要睡懒觉呢。”

“我饿了,想做点吃的。”

我说。

“哎呀,家里没菜了,我正准备去买呢。”

赵慧芳说着,却没有动身的意思:“要不你先吃点面包垫垫?冰箱里应该有。”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冰箱,没说话。

林雪的房间门开了条缝,我看到她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了门。

那顿早餐,我最终什么也没吃,回到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林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去哪?”

“出去吃点东西,顺便逛逛。”

我说。

“我陪你。”

他说。

“不用。”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门口。

他没有跟上来。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碗馄饨,热汤下肚,身体才暖和了些。

然后我去了银行,把那张深灰色的卡插进自动取款机,输入密码——奶奶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余额:1,600,000.00。

那一长串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冷光,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退卡”,小心地放回钱包最里层。

走出银行时,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林江家吗?那个地方已经开始让我感到窒息。

回我们自己的新房吗?钥匙在林江那里。

最后我去了市图书馆,在阅览室坐了一整天,看一本关于婚姻心理的书,书上说,婚姻中最危险的信号之一,就是一方开始过度干涉另一方的经济自主权。

书上还说,健康的婚姻关系应该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控制和索取。

我把那几页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管理员提醒要闭馆了。

回到林江家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赵慧芳、林雪和林江都在,他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说有笑,桌子上摆着吃剩的饭菜,看起来是顿丰盛的晚餐。

“回来了?”

赵慧芳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吃过了吗?厨房还有点剩菜。”

“吃过了。”

我说完就走向卧室。

“嫂子,我们今天吃红烧肉了,可香了,你没吃到可惜了。”

林雪在我身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

我没回头,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我靠在门上,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无声的,汹涌的,怎么都止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痛,才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这不像我,一点也不像那个曾经自信开朗的楚晚。

林江很晚才进房间,他洗了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在我身边躺下,背对着我。

我们就这样背对背躺着,谁也不说话,中间隔着的距离只有几十厘米,却像隔着一条银河。

黑暗中,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伸手搂住我。

“晚晚,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懊悔:“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

我没说话,身体僵硬地被他搂着。

“我妈那边,我会去说,让她别再提嫁妆的事了。”

他继续说:“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诚恳,像极了恋爱时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

可我想起了那顿没有我的晚餐,想起了空荡荡的冰箱,想起了赵慧芳和林雪的眼神,想起了那张深灰色的卡。

“林江。”

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嫁妆的事吗?”

他沉默了,搂着我的手松了些。

“睡吧。”

最后他说,然后又转过了身。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听着身边林江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03

搬进婆家第二个月,赵慧芳提议要重新装修房子。

她说老房子住了二十多年,墙皮都脱落了,地板也翘起来了,趁着我们搬回来住,正好一起翻新一下。

林江立刻表示赞同,说妈辛苦了大半辈子,是该住得好一点。

林雪也兴奋地拿出手机,翻出各种装修图片,说要把自己的房间改成ins风。

没有人问我意见,好像我只是个旁观者,或者,只是个需要为这场装修买单的人。

果然,家庭会议很快就召开了,这次林江的父亲林国栋也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

一家五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开着装修公司的报价单,总价二十八万。

“我和你们爸手头就十万块钱。”

赵慧芳先开口,语气沉重:“剩下的十八万,得你们想想办法。”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的,烫得我坐立不安。

林国栋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他抽着烟,烟雾在客厅里弥漫。

“晚晚,听说你陪嫁有二十万?”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终于明白这场会议的主题了。

“爸,那是晚晚的钱。”

林江开口,语气有些勉强。

“我知道是晚晚的钱。”

赵慧芳接过话头,语气突然变得伤感:“我们也不是要她的钱,就是暂时借用一下,等装修好了,房子升值了,对大家不都有好处吗?”

“嫂子,你就帮帮忙嘛。”

林雪也帮腔,拉着我的胳膊撒娇:“你看这房子破的,我同学来玩我都不好意思请人家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让我无处遁形。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肉里,轻微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爸妈,装修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而且二十万全拿出来也不够,还要添八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差的八万我们可以借!”

赵慧芳立刻说,眼睛亮了起来:“晚晚,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我看着她眼中迅速熄灭的光,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做个详细的预算,看看哪些地方必须装,哪些可以缓缓,或者找性价比更高的方案。”

“还做什么预算啊,装修公司都算好了。”

赵慧芳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晚晚,你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你是不是根本没把这里当家?”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我心里。

我看着赵慧芳,看着林国栋,看着林雪,最后看向林江,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我。

“妈,如果我把钱拿出来,房产证上会加我的名字吗?”

我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赵慧芳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这……这房子是我们单位的福利房,本来就不能加名字……”

她支吾着。

“那装修款算我借给家里的,可以打借条吗?”

我又问。

赵慧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站起身,声音尖利:“楚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还要打借条?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

林国栋也掐灭了烟,重重叹了口气。

林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小气。”

只有林江终于抬起头,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责备:“晚晚,你非要这么计较吗?”

“计较?”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林江,到底是谁在计较?从结婚到现在,你们家三句话不离我的嫁妆,现在又要我拿钱装修一个连我名字都没有的房子,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计较?”

林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站起身,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个钱,我不会出。”

说完,我转身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踩进地板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客厅里传来赵慧芳的哭声,还有林江低声安慰的声音。

那天晚上,林江又没有回房间睡。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晶灯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最近怎么样?”

简单四个字,却让我瞬间崩溃。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枕头。

过了很久,我才回复:“挺好的。”

发完这三个字,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那是人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第二天早晨,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早餐桌上只有三个人的碗筷,赵慧芳看到我下楼,只说了一句:“厨房有面包。”

然后就再也没看我一眼。

林江匆匆吃完就出门了,说要加班。

林雪一边刷手机一边吃,全程当我不存在。

我拿了片干巴巴的面包,倒了杯白开水,坐在餐桌角落里默默吃着,面包很干,几乎咽不下去。

这种刻意的孤立持续了一周,赵慧芳不再跟我说话,做饭也只做他们三个人的份,林江每天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避免和我眼神接触。

林雪则开始了她的“炫富”表演,今天拿着新买的包包在我面前晃,明天说朋友送了套昂贵的化妆品。

直到周五晚上,事情有了转折。

林江回来得特别早,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和结婚满月时那个一模一样,芒果口味,奶油上写着“对不起”。

他把蛋糕放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晚晚,我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了,光顾着听我妈的话,忽略你的感受。”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装修的事,我已经跟我妈说清楚了,咱们不参与。”

他继续说:“你的嫁妆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再也不干涉了。”

“还有,下周我们就搬回自己家住,我妈那边我去说。”

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我用奖金买的,本来想等纪念日送你,现在……就当是赔罪。”

他帮我戴上项链,冰凉的坠子贴着皮肤,他凑过来吻我,呼吸里有淡淡的烟草味。

我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吻。

那一晚,林江格外温柔,说了很多情话,回忆了很多恋爱时的甜蜜细节,他说他爱我,不能失去我,说我们要好好过日子。

我听着,心里却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当男人突然从冷漠变成热情,往往不是因为醒悟,而是因为有了新的计划。

果然,搬回自己家的第一天晚上,林江接了个电话,是赵慧芳打来的。

他开了免提,赵慧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哭哭啼啼的:“江江,妈这两天胸口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心脏有问题,要做个详细的检查,可能要住院……”

林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严重吗?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你别急,还没确诊呢。”

赵慧芳吸了吸鼻子:“就是……检查费用挺高的,妈手头有点紧……”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需要多少钱?”

林江问。

“医生说先准备五万吧,多退少补。”

赵慧芳说。

林江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晚晚,妈病了,你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晚晚,妈以前是对你有不对的地方,但她现在病了,咱们不能不管啊。”

林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就当是我借你的,行吗?我以后一定还你。”

他的手掌很热,眼神很真诚,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心软。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说的?”

我问。

林江愣了一下:“我还不知道,妈没说清楚。”

“那你先问清楚,如果真需要钱,我们一起去医院,直接把钱交了。”

我说。

林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妈现在在电话里哭呢,我先转点钱给她应应急,明天再问具体情况。”

“卡号发过来,我直接转。”

我说。

林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语气变得冷淡:“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走向阳台,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林江很晚才睡,我假装睡着了,听到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在客厅里踱步,然后打开了我的包。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在找卡,我知道。

好在我早有准备,那张深灰色的卡早就被我转移到了公司抽屉里,包里只有一些零钱和信用卡。

他翻了很久,最后失望地回到了床上。

第二天是周六,林江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看赵慧芳。

我等他出门后,立刻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拉着行李箱去了父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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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母亲陈玉琴,看到我的样子,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红着眼眶接过我的行李。

父亲楚文博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我,他点点头:“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他对面坐下,浑身都在发抖。

楚文博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晚晚,有些事我本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但现在,是时候了。”

我拿起文件袋,入手很沉,像是装了整个世界。

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

标题是:“关于林江及其家庭背景调查(补充版)”。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