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亲突发脑溢血送进ICU那天,我给丈夫打了7通电话。
第7通接通时,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与不耐:“宁宁,我在谈关键条款——”
“我爸进ICU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哪家医院?我让助理送果篮过去。”
后来20天,父亲在生死线上挣扎,他一次也没有出现。
我独自签了3次病危通知书。
后来,我取消了为公婆预订的昂贵疗养套餐。
他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
01
我和陈立恒结婚已经七年了。
他是宏远投资的合伙人,我是云艺画廊的艺术总监。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标准的精英夫妻,住在悦湖湾两百平的大平层里,各自有成功的事业,社交圈光鲜亮丽,每年都会出国度假两次。
甚至连吵架都很有分寸,不会摔东西,不会大吼大叫,最多冷战几天,然后他会送我一个包或者一条项链,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父亲住院的第一天,我在ICU外面守到凌晨四点。
陈立恒在凌晨两点发来一条消息:“情况怎么样了?需要我过来吗?”
我没有回复。
他也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舒宁,香港那边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我得飞过去四天,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安排最好的病房和专家。”
我说好。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下周三的慈善拍卖晚宴,我给你订了一件礼服,明天会送到家里,记得试一下合不合身。”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ICU那扇厚重的门,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那个躺在里面、身上插满管子的人是我的父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而我的丈夫在电话里和我讨论礼服。
父亲转到普通病房是第六天的事。
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右侧身体偏瘫,需要长期做康复治疗。
我向画廊请了长假,每天在医院、家和画廊之间来回奔波。
画廊的合伙人苏晴劝我请一个全职护工,我摇摇头说不用。
“我爸现在虽然说话不流利,但意识是清醒的,护工再好,他也希望身边有个亲人陪着。”
苏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立恒从香港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回家拿换洗的衣物。
十一点半,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
“回来了?”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吃过晚饭了吗?”
他松开领带,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吃过了,你爸爸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了,正在做康复训练。”
他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卧室,“明天早上还要见客户,我先休息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的门轻轻关上,忽然觉得这个两百平的家空旷得可怕。
玄关柜上摆着我们去年在马尔代夫度假时拍的合影,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可现在再看,那笑容就像是博物馆展柜里的标本,虽然漂亮却没有温度。
第八天,父亲第一次尝试下床走路。
我和康复师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他的右腿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我身上。
短短五米的距离,我们走了整整十五分钟。
结束时父亲满头大汗,我的后背也全湿透了。
护工阿姨递来毛巾时小声说:“林小姐,你先生今天会过来吗?我看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我摇摇头,继续给父亲按摩僵硬的手臂。
那天晚上陈立恒有应酬,凌晨一点才回家。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见他开门、洗漱、走进卧室、关门的声音。
我们分房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他升任合伙人之后,加班越来越晚,回来怕吵醒我,就睡了客房。
后来即使不加班,他也会很自然地走进客房。
第十一天,父亲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他看着我,含糊不清地问:“立恒……工作很忙?”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嗯,他最近经常出差。”
父亲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不再说话。
那一刻,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第十四天,我在医院走廊遇见了陈立恒的助理小李。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有些尴尬地站在病房门口。
“林姐,陈总让我送点营养品过来,他今天实在抽不开身,有个很重要的签约仪式必须出席……”
我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小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姐,陈总最近压力确实很大,公司里有人在盯着他的位置,那个并购案如果做不成的话……”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你去忙吧。”
小李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陈立恒还只是投资经理的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他请假在家照顾了我三天。
那时我们租住在七十平的小公寓里,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我笑话他,他挠着头说:“第一次照顾病人,没经验嘛。”
那锅粥煮糊了底,但我还是全都喝完了。
第十六天,苏晴来医院看我。
她把我拉到楼梯间,劈头就问:“陈立恒到底怎么回事?你爸住院半个月了,他一次都没露过面?”
我靠着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工作太忙了。”
“忙到连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苏晴的声音提高了,“舒宁,你别自欺欺人了,上周五我在锦华酒店看见他了,和几个投资人吃饭,谈笑风生的,哪里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锦华酒店离医院只有二十五分钟的车程。
“你们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苏晴放缓了语气,“我听说陈立恒最近和盛丰集团千金的传闻……”
“那是工作需要。”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晴晴,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想这些,我爸能好起来,就是我唯一的盼头了。”
苏晴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她上前一步抱住我,“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别一个人硬扛。”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陈立恒的行程共享功能,这个功能是我们蜜月时设置的,说好了要随时知道对方在哪里,确保安全,后来渐渐就忘了用了。
屏幕显示,他今晚在“清雅会所”,从晚上七点到现在,已经待了五个小时。
我盯着那个地点,手指冰凉。
父亲今天下午做康复训练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没有受伤,但受了惊吓,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我给陈立恒打电话,他没有接,半小时后才回过来:“刚才在谈事情,怎么了?”
“我爸摔了一跤。”
“严重吗?需要我叫医生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休息吧。”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黑暗的病房里,听着父亲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认真思考:这段婚姻,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第十八天,父亲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能够自己坐起来,说完整的句子了。
他握着我的手,慢慢地说:“宁宁……回家休息……两天吧。”
我摇摇头,“我在这儿陪着您。”
“立恒……”父亲顿了顿,声音有些含糊,“对你……好吗?”
我的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好,他对我很好,就是工作太忙了。”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啊。”
那天下午,我回家洗澡换衣服。
推开家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茶几上堆着没拆的快递,都是陈立恒买的东西,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啤酒什么都没有,阳台上我养的多肉植物枯死了三盆,显然很久没人浇过水了。
主卧的床铺整整齐齐,像是酒店客房。
我打开陈立恒的衣柜,清一色的定制西装和衬衫,按颜色排列得一丝不苟,我的衣服被挤到最边上,看起来像是临时寄放的行李。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脸色苍白,三十四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岁。
手机震动了,是陈立恒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厨师。
他请了厨师来做饭,却不知道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在家吃过晚饭了。
“在医院陪我爸。”我回复道。
“好的,那我让人送一份过去。”
他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问题,花钱、找人,就是不肯花时间。
第二十一天下午,父亲的主治医生找我谈话。
“林老先生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下周可以考虑出院了,但后续的康复训练非常重要,最好有家人全程陪伴。”
“我可以的。”我说。
医生犹豫了一下,“林小姐,你一个人恐怕不行,康复训练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体力和耐心,你先生能帮忙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他工作很忙,但我会安排好的。”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慢慢散步,有个老爷爷坐着轮椅,老伴在后面推着,不时弯腰跟他说些什么,两个人都在笑。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陈立恒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看,最近二十天的对话少得可怜。
基本都是我告诉他父亲的情况,他回复“好的”“知道了”“需要什么跟我说”。
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并购案终于签了,今晚庆功宴。”
我回:“恭喜。”
对话到此为止。
他没有问我父亲今天怎么样,没有问我累不累,甚至没有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抱紧手臂,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我登录了家庭共享账户。
这个账户绑定了我们所有的家庭支出:物业费、水电费、家政服务,还有……每月一次的“颐和康养中心”预约。
那是陈立恒一年前办的,说是给双方父母准备的康养服务,但实际上只有他父母去过三次。
每次都是我陪同、安排,他只在最后一天露个面,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我找到了最近的预约记录:十一月二十二日,颐和康养中心,七日康养套餐,已支付全款。
手指在取消按钮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系统提示:取消成功,款项将在七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
我关掉页面,回到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这双手曾经把我高高举起,教我骑自行车,在我的婚礼上把我交给陈立恒,现在他布满了针孔和淤青,瘦得只剩皮包骨。
“爸,”我小声说,“下周咱们就回家了。”
父亲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
手机又震动了,我拿起来,是陈立恒发来的消息:“宁宁,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走廊的灯每隔几盏就有一盏是坏的,光线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暗示。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疲惫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破土而出,很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我俯身给父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而细致。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我,也该醒来了。
02
取消预约后的第二天,陈立恒终于来了医院。
他是下午四点半到的,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进病房时,他身上的古龙水味瞬间压过了消毒水的气息。
“爸,感觉好点了吗?”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给您带了点燕窝,炖好了的,每天让护工热一碗就行。”
父亲靠在床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含糊地说:“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陈立恒转向我,眉头微微皱起,“舒宁,你怎么把康养中心的预约取消了?那是我特意为爸妈安排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质问清晰可辨,护工阿姨正在角落整理东西,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我拧了条热毛巾给父亲擦手,没有看他,“爸下周出院,需要在家静养,康养中心那边人多嘈杂,不太合适。”
“但套餐里包含了专业的康复指导,对爸的恢复有帮助。”陈立恒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恢复预约。”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已经联系了康复医院,他们提供上门服务。”
陈立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你联系了康复医院?”他放下手机,语气里有一丝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商量一下?”
我抬起眼看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
还是英俊的,但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的温度比我记忆中的少了很多。
“你最近很忙,”我说,“我不想打扰你。”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陈立恒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但很快又响了起来。
“去接吧。”我说。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拿着手机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压低但急促的说话声,依稀能听到“合同”“条款”“尽快”之类的词。
父亲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我对他笑了笑,“没事的。”
陈立恒再进来时,脸上带着歉意,“舒宁,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处理,晚上……”
“你去忙吧,”我说,“这里有我。”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周末有个家庭聚会,我妈特意叮嘱要带你一起,爸这边……能安排好吗?”
“周末再说吧,”我看着他说,“我爸刚出院,第一个周末我需要陪他。”
陈立恒的笑容淡了些,“就一个下午而已,护工和保姆都在,爸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爸住院二十一天,你没陪过一个晚上,”我平静地说,“现在他出院了,你让我在第一个周末就把他扔给护工?”
空气凝固了,陈立恒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舒宁,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从取消预约开始,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直说?
我想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说,婚姻不是每个月给钱就够了,我想说,我还记得你爱我的样子,但现在我看不到了。
但这些话堆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堵得我发不出声音来。
七年了,我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沟通模式:他敷衍,我沉默;他缺席,我理解;他给钱,我接受。
打破这个模式需要勇气,而我现在的勇气,只够支撑我照顾好父亲。
“我累了,”我站起来,“先去休息了。”
“舒宁——”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病房里的陪护间。
门关上后,我背靠着门板,慢慢地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往下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父亲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林小姐,关于出院后的康复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确认一下,明天方便来一趟吗?”
我擦掉眼泪,回复道:“好的,明天上午十点。”
退出对话框,看到陈立恒五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更新,一张办公桌的照片,上面堆满了文件,配文是“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下面有几十条评论,全是祝贺和点赞。
我点开陈立恒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往上翻看,最近一个月他发了十八条动态,其中十一条是关于工作的,四条是健身打卡,三条是分享行业文章。
没有一条提到岳父住院,没有一条提到我,甚至没有一条暗示过他正在经历什么家庭事务。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如常,事业蒸蒸日上,社交丰富多彩,而我,还有我病重的父亲,像是平行时空里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我关掉手机,躺到陪护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泛着模糊的白光。
周四,父亲出院的日子,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早早到医院办完所有手续,护工阿姨帮忙收拾东西,父亲坐在轮椅上,精神看起来不错。
九点整,陈立恒的司机准时到了医院楼下,他本人没有来,但发来一条消息:“上午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晚上我早点回家,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有回复。
回到家,保姆已经准备就绪了,我把父亲安顿在朝南的房间里,阳光洒满床铺,温暖而明亮。
“还是……家里好啊,”父亲环顾四周,慢慢地说。
“是啊,”我握着他的手,“咱们哪儿都不去了,就在家好好养着。”
下午,康复师上门做第一次评估,我在旁边认真记笔记,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等康复师离开后,我查看手机,发现有六个未接来电,都是陈立恒打来的。
还有一条消息:“舒宁,看到后回电,有急事。”
我拨了回去,他几乎是秒接。
“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很急。
“在家,刚才康复师在做评估,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周末的家庭聚会取消了,”他说,“妈突然身体不舒服,住院了。”
我一愣,“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还不确定,正在做检查,”陈立恒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虑,“我现在在医院陪她,舒宁,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妈想见你。”
我看了一眼父亲房间的方向,他刚出院,第一天在家里……
“爸这边需要我,”我说,“妈在哪家医院?我晚点过去看看。”
“康泰医院,你尽快吧。”陈立恒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保姆走过来轻声说:“林小姐,老先生睡着了,你放心出去吧,这里有我呢。”
我看着父亲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抓起外套出了门。
康泰医院离我家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到的时候,陈立明正在VIP病房外的走廊里打电话,看到我,他匆匆挂断走了过来。
“妈在里面,刚做完检查,说是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他揉了揉眉心,“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我推开病房的门,陈立恒的母亲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
“妈,您感觉怎么样?”我把带来的水果篮放下。
“舒宁来了啊,”她勉强笑了笑,“就是吃坏肚子了,立恒大惊小怪的,你爸怎么样了?出院了吧?”
“今天刚出院,在家休息呢。”
“那就好,”她顿了顿,“舒宁啊,有件事妈得说说你,听说你把康养中心的预约取消了?那是立恒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不商量就取消呢?”
我的动作滞了一下,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说这个。
“爸刚出院,需要静养,”我重复了之前的理由。
“静养在哪里不是静养?康养中心条件多好啊,有专业护理,还有同龄人做伴,”她叹了口气,“不是妈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婚姻里啊,女人不能太强势,该听男人的时候就得听,立恒工作那么辛苦,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还总跟他唱反调……”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就说这次我住院,立恒放下工作就跑来了,这才是孝顺,”她继续说,“你爸那边,不是有护工吗?何必非要你天天守着?女人啊,还是得以丈夫为重……”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陈立恒走进来,“妈,医生来了。”
检查结束后,陈立恒送我出来,走到电梯口时,他开口说:“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老一辈的思想。”
“嗯。”
电梯到了,走进去后,陈立恒忽然说:“对了,既然妈住院了,周末你就有时间了,我约了几个朋友聚会,你一起来吧。”
我转过头看他,电梯镜面里映出两张脸,我的疲惫,他的理所当然。
“我爸刚出院。”我说。
“不是有保姆和护工吗?”陈立恒皱了皱眉,“就一个晚上而已,舒宁,你不能因为照顾爸,就把我们的社交全断了,这对我的事业没有好处。”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传来,我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忽然笑了。
“陈立恒,”我说,“你知道吗?我爸住院这二十一天,我一个人签了四次病危通知书,每次签的时候,手都在发抖,我多希望那时候,你在我身边。”
他愣住了。
“可是你不在,”我继续说,“你在开会,在出差,在应酬,现在我爸出院了,你妈住院了,你让我放下我爸去参加你的聚会,因为这对你的事业有好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那我呢?”我看着他的眼睛,“陈立恒,在你的世界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走出电梯,没有再回头。
傍晚回到家,父亲已经醒了,正由保姆陪着在阳台晒太阳,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嗯,”我走过去蹲在他的轮椅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父亲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累了。”
就这三个字,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累,”我握住他的手,“有爸在,我就不累。”
那天晚上,陈立恒没有回家,我收到他一条消息:“妈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我在医院陪护,爸那边辛苦你了。”
我没有回复。
夜里,我坐在父亲床边看书,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银行发来的通知短信:一笔二十万的转账退回,附言是“颐和康养中心取消预约退款”。
几乎同时,陈立恒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走到客厅才接起电话。
“舒宁,”他的声音很低沉,“康养中心的退款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取消了套餐?”
“我取消了预约,退款自然就退回到付款账户了,”我说,“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我用公司账户支付的!”陈立恒的声音提高了,“现在退款回到公司账户,财务问我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的报销流程?”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可笑。
他担心的是报销流程,是他的事业,是他的形象,是他的便利。
而我和父亲,我们经历的病痛、恐惧、孤独,在他眼里,大概只是“影响报销流程”的麻烦事。
“陈立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
“舒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我这几天没陪你?就因为我没每时每刻守在你爸病床前?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责任,我——”
“对,你有责任,”我打断他,“你有责任去开会,去应酬,去维护你的事业和形象,我也有责任,我的责任是照顾我爸,是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我没有不让你照顾他!”陈立恒说,“我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护工、保姆!我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出现,”我说,“我要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像个人一样站在我身边,而不是像台自动取款机只会打钱。”
“你——”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闭上眼睛,“找时间签协议吧,财产怎么分都行,我只要我爸。”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起,嘟嘟嘟的,空洞而规律。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阳台上,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好像终于走到了转折点,但为什么,心里没有解脱的感觉,只有更深的疲惫?
转身回屋时,我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那是我们的婚纱照,七年前拍的,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灿烂,靠在他的肩头,眼里全是光。
而现在,那光熄灭了。
我拿起相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打开玻璃,抽出照片。
照片背面,他当年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给舒宁:愿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我笑了笑,把照片撕成两半。
一半是我。
一半是他。
03
提出离婚后的第五天,陈立恒终于回家了。
那天是周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正在客厅帮父亲做手指的康复训练,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立恒推门进来,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都湿了一片。
他看到我和父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爸,您在家啊。”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我扶父亲坐稳,起身走向陈立恒,“我们出去谈吧。”
“不用,”陈立恒脱下湿外套,“就在这儿说吧,爸也不是外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反常,我重新坐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陈立恒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一向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舒宁,”他说,“那天你说要离婚,我认真想过了。”
父亲猛地咳嗽起来,我连忙给他拍背,递水,等父亲平静下来后,陈立恒继续说:“我承认,这二十多天我对你和爸关心不够,我向你道歉。”
我看着他,道歉,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是离婚,”陈立恒顿了顿,“我不同意,我们结婚七年了,不能说散就散,而且现在爸这个情况,你更需要支持,而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甚至堪称体贴,如果是二十多天前听到,我可能会感动,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你的支持就是打钱和安排人?”我问,“陈立恒,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陈立恒的声音微微提高了,“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为了什么?为了让这个家有更好的生活,为了让你不用为钱发愁!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住着大房子,不用上班也能过得很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不想买什么!”我打断他,“我想我的丈夫在我父亲病危的时候,能像个家人一样陪在我身边!我想在我签病危通知书手抖的时候,有人能握住我的手!我想在我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有人能说一句‘你去休息,我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而连绵的声响。
父亲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宁宁……别吵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强压下去。
陈立恒揉了揉眉心,“好,是我的错,我改,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早点回家,周末陪你和爸,我们可以重新安排时间,每周至少两个晚上一起吃饭,周末抽出一天作为家庭日,这样行吗?”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会议上提出解决方案,有条理,有逻辑,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但婚姻不是项目,感情不是绩效考核。
“陈立恒,”我说,“问题不是你陪我的时间不够,问题是,在你心里,我和我爸排在第几位?在你的事业、你的社交、你妈、甚至你的健身之后?”
他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们当成家人,”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家人是什么?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场的人,而你,陈立恒,你只是个住在一起的室友,偶尔付一下账单的那种。”
这话很重,我知道,但二十多天的委屈,七年的积压,已经让我失去了委婉的能力。
陈立恒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慌乱?
“舒宁,你非要这么说吗?”他站了起来,“是,我这二十多天没有做好,但你就全对吗?你爸住院,你通知过我几次?我给你打电话,你经常不接,我安排的事情,你擅自取消,我们之间的问题,难道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我也站了起来,“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因为每次你打来,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我为什么要取消预约?因为那根本不是你为爸安排的,那是你为了发朋友圈、为了维护‘孝子’人设的安排!如果你真的关心,你会二十多天不去医院看一眼吗?”
“我去了!”陈立恒突然说,“我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第四天,你在ICU外面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你,第二次是第十四天,你在给爸喂饭,我在门口看了十几分钟,然后走了。”
我愣住了,他……去过?
“为什么没进来?”我问。
“因为……”陈立恒偏过头去,“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你那么累,看到爸那个样子,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赚钱,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照顾人,不会说安慰的话,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病的长辈。”
这话听起来很真诚,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但现在,我只想笑。
“所以你就选择了逃避?”我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干脆不来?陈立恒,这不是理由,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会学着去做,而不是躲开。”
“我在乎!”陈立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我当然在乎!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就学,”我说,“但现在,太晚了。”
又是一阵沉默,雨下得更大了,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陈立恒重新坐下,双手捂住了脸,这个动作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七年前,他创业失败的时候,也这样坐在我们租的小公寓里,说“舒宁,我可能真的不行了”。
那时候我抱住他,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现在,我只想离开。
“好,”陈立恒放下手,脸上恢复了平静,那种商务谈判式的平静,“如果你坚持要离婚,我们可以谈条件,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
“第一,爸刚出院,需要稳定,现在谈离婚,对他的恢复不利,”陈立恒说,“第二,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段婚姻是否真的无法挽回了,第三,如果真的要离,财产分割需要时间处理,我们的共同财产不少,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的。”
他说得都对,理智上,我无法反驳,但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劲。
“两个月太长了,”我说,“一个月。”
“两个月,”陈立恒说,“这是底线,而且在这两个月里,我们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在爸面前,在亲友面前,我们还是夫妻,等爸的情况稳定了,我们再慢慢处理。”
我看向父亲,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泄露了他的清醒,他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爸,”我轻声说,“您觉得呢?”
父亲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立恒,过了很久,他才说:“你们……自己决定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父亲从来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都会给我明确的意见,告诉我该怎么做,现在,他说“你们自己决定”,是因为他病了,还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好,”我对陈立恒说,“两个月,但在这期间,我们分房睡,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对外我可以配合你,但私下里,我们只是合租关系。”
陈立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起来喝水,经过书房时,发现门缝下透出了光亮,陈立恒还没有睡。
我轻轻推开门,门没有锁,书房里没有人,但电脑亮着,屏幕上是邮箱的界面。
我本该立刻离开,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电脑没有锁屏,陈立恒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了,邮箱界面上,有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张薇,主题是“协议草案”。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心跳如擂鼓。
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对自己说。
我点开了那封邮件。
里面是一份PDF附件,标题是《婚前财产协议草案》,邮件正文很简单:“陈总,这是根据我们上次讨论的内容拟定的草案,请您审阅,另外,关于康养中心过户的手续,我已经安排人在办了,下周可以完成。”
婚前财产协议,康养中心过户,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我猛地松开鼠标,转身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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