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李鹏率团访问朝鲜。会谈和礼节性问候结束后,朝方陪同人员几次向中方工作人员打听:李鹏是不是周恩来的养子?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是出于好奇,也说明外界早已把两人的亲近关系,简单归结成了家庭关系。

当时的李鹏没有急着作出解释。多年以后,2014年,他在回忆录中写下了一句很明确的话:“别人说我是他的养子,这是不正确的。”这句话,既是对事实的说明,也包含着他对周恩来、邓颖超夫妇那份特殊情感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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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并非毫无来由。李鹏的父亲李硕勋是革命烈士,母亲赵君陶长期从事革命工作。父亲牺牲后,年幼的李鹏失去了依靠,后来又被安排到周恩来夫妇身边生活。一个烈士遗孤,一个是党内重要领导人,外界很容易据此作出“养子”的判断。

但“寄养”和“收养”并不是一回事。前者是革命战争环境下,对烈士遗属的照料与保护;后者则涉及明确的家庭身份。李鹏后来专门澄清,正是为了把这两个概念分开,不让周恩来的关怀被误读成私人占有。

李硕勋参加过南昌起义,后来在海南从事革命工作,1931年牺牲。多年以后,毛泽东见到李鹏时,还曾提起他的父亲,说自己记得李硕勋参加过南昌起义,后来在海南岛牺牲。这样的身世,使李鹏从小就背负着烈士后代的身份。

父亲去世后,赵君陶带着孩子回到成都。1939年,在组织安排下,李鹏被接往重庆。那时抗战仍在持续,重庆既是国民政府所在地,也是中共中央南方局开展工作的重要地点。周恩来以个人名义租住的曾家岩五十号,后来被人称作“周公馆”,李鹏就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1940年秋天,李鹏第一次见到周恩来。周恩来拉着他的手看了许久,随后说:“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爹了。”这不是客套话,而是长辈见到故人之后代时的自然反应。李硕勋与周恩来同属革命队伍,彼此之间有战斗情谊,照料烈士遗孤也就成为一种责任。

周恩来关心李鹏,并不只停留在吃饭穿衣这些日常琐事上。有一次,他拿起《新华日报》,让孩子把社论读一遍,又追问:“你说说,这篇文章讲的要点是什么?”李鹏读完后作了概括。周恩来听后表示肯定,也借此提醒他,读书不能只认字,还要学会思考。

这件小事很能说明周恩来的教育方式。他没有把李鹏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孩子,更没有因为其父亲是烈士,就降低对他的要求。生活上给予照料,学习上严格要求,正是那一代革命者教育烈士子女时常见的态度。

1941年,李鹏进入延安以南杜甫川的自然科学学院学习。两年后,周恩来夫妇到达延安,李鹏得知消息后赶去见他们。周恩来见面便询问:“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吃饭?”问的都是家常话,却也是长辈最直接的关切。

有意思的是,李鹏始终清楚这份关怀的来源。周恩来和邓颖超并不是只照顾他一个孩子,他们长期关心烈士遗属,把许多烈士子女视作自己的孩子。对这些孩子而言,他们是周伯伯、邓妈妈;这种称呼体现亲近,却不等同于法律或血缘意义上的父子关系。

因此,李鹏不愿把自己单独说成周恩来的养子。这样说,既容易造成事实误解,也可能把周恩来夫妇对众多烈士子女的公共关爱,缩成一个私人故事。周恩来给予他的,是长辈对烈士后代的抚育、教育和保护,也是革命队伍内部对牺牲者家属的长期责任。

朝鲜方面当年反复询问,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看到李鹏与周恩来之间的熟悉和亲近,却不了解这种关系背后的历史背景。李鹏直到晚年才把话说透:他是烈士李硕勋的儿子,是周恩来夫妇长期关心的烈士子女之一,但并不是周恩来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