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平民确实有上升通道,不过比较难。
《商君书 境内》: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一除庶子一人,乃得人兵官之吏。
能够斩获敌方甲士首级一颗,赏赐爵位一级,增加田地一顷、宅地九亩,配给庶子(仆人)一人,还可以出任军队、官府的官吏。
注意,不是简单地砍一个敌人的首级就能赐爵,砍的是甲士的首级,所谓的甲士指的是披甲的正规士兵。
甲胄在当时是相当昂贵的装备,以购买力来计算,一个盾牌相当于一个五口之家大半年的口粮,这个价格不是人人都出得起。
如果是骑兵,装备成本至少是步兵的2倍。
看秦始皇兵马俑的装备,披甲率大概是75~80%,但这是秦始皇身边的直属精锐军队,不是一线作战部队,一线部队披甲率能有50~60%就不错了。
披甲率跟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有很多的关系,经济越强,披甲率越高,东方六国披甲率大概率不如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
换句话说,战场上打仗,甲士只有一半人,对方10万人的军队,差不多5万甲士,那些没有甲的敌人,砍了也没爵位。
带甲的跟不带甲的士兵,完全是两回事,不带甲士兵阵亡率至少要高几倍,一个普通秦军士兵想砍敌人一个甲士,这本身就是很难的,自己没甲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普通士兵晋升爵位的通道,虽然难,但至少有。
军队中的将领与普通士兵晋升爵位的计算方法是不一样的。
《商君书 境内》:五人一屯长,百人一将。其战,百将、屯长不得首,斩;得三十三首以上,盈论,百将、屯长赐爵一级。
每五人设有“屯长”,一百人设有一“将”。百将、屯长在作战时如果得不到敌人首级,是要杀头的;如果得到敌人三十三颗首级以上,就算满了朝廷规定的数目,可以升爵一级。
百将和屯长在战争中只有斩首敌人33颗以上的首级,才能升爵位。
最低限度也要斩几个首级,如果一个也没有,百将和屯长自己都活不成。
这是低级将领获取爵位的方法。
《商君书 境内》:能攻城围邑斩首八千已上,则盈论;野战斩首二千,则盈论。吏自操及校以上大将尽赏。
军队围攻敌国的城邑,能够斩敌人首级八千颗以上的,或在野战中能够斩敌人首级两千颗以上的,就算满了朝廷规定的数目,所有各级将吏都可得到赏赐,都可以升爵一级。
围城战与野外作战赐爵标准不一样,围城战必须斩首敌人首级8000以上,野外作战必须斩首敌人首级2000以上。
随便一场战争斩首对方几千人,你以为很容易。
这里没有详细说明,达不到标准会怎么样,大概率会有类似的处罚,也有不处罚的。
比如邯郸之战的两任主将王陵和王龁,都打了大败仗,导致秦国损兵折将,但两人都没有直接处罚,仅仅是免职,之后又继续用他们带兵打仗。
还有关于团队作战获得爵位的办法。
《商君书 境内》:陷队之士,面十八人。陷队之士,知疾斗,不得,斩首。队五人,则陷队之士,人赐爵一级。
敢死突击队,每队十八人。敢死队的士兵,必须拼死猛攻;如果完不成作战任务,就斩首处死。如果这一支突击队总共斩获敌人五颗首级,那么敢死队的每名士兵,各赏赐爵位一级。
这属于团队赐爵。
不过敢死队的风险相当大,完不成任务就会被处死,要么死,要么获得爵位,没有第三条路。
秦国的军功爵位制显然是普通人获得上升通道的办法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耕地也能获得爵位。
《商君书 去强》: 兴兵而伐,则武爵武任,必胜;按兵而农,粟爵粟任,则国富。
出兵打仗,按军功授爵任职;休兵务农,就按上交粮食多少授爵任职,国家就富足。
《商君书・靳令》: 民有余粮,使民以粟出官爵。官爵必以其力,则农不怠。
百姓家里有余粮,可以让百姓拿粮食换取官爵;官爵必须靠实力换来,农民就不会偷懒。
《史记 秦始皇本纪》: 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百姓内粟千石,拜爵一级。
十月庚寅这天,蝗虫从东方飞来,遮天蔽日。国内大范围爆发瘟疫。朝廷下令:百姓向官府缴纳一千石粮食,就赐爵位一级。
普通的五口之家种植一百亩的粮食,一年产量也就是一百多石,一千石则是十年的产量,普通的家庭拿不出来的,这说明爵位是相当贵。
《史记 白起王翦列传》: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长平之战时,秦昭王得知赵军粮道已经断绝,便亲自赶往河内郡,赏赐当地百姓每人爵位升一级,征调郡内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开赴长平,用来堵截赵国的救兵,断绝送往赵军的粮草。
特殊情况下,征召百姓执行特殊任务,也会赐爵,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
很多人看不起军功和捐粮以获得爵位的方法,认为太难了,跟没有一样。
实际上后世的科举考试,比军功和捐粮还要难,却实行了上千年之久。
普通人可以通过军功和捐粮获得爵位,但是普通人能参加科举考试吗?这显然是不一样的。
有跟没有是两回事,有就是有,难是另一回事。
秦国跟六国比,至少秦国的普通人有上升通道,而六国的普通人基本没有,有也是控制在贵族手中。
商鞅变法废除世袭世䘵制,贵族不再靠家世和血缘,六国没有废除,依然是贵族政治,这是有本质不同的。
既然秦国普通人有上升通道,那么百姓是否向往秦制?
答案是:不向往,不光是六国百姓不向往,秦国百姓也不向往,只是习惯而已。
商鞅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被人整理在《商君书》中:
《商君书 徕民》:此其土之不足以生其民也,似有过秦民之不足以实其土也,意民之情,其所欲者田宅也,而晋之无有也信,秦之有余也必。如此而民不西者,秦士威而民苦也。
三晋的土地不足以养活本国百姓,这个困境,甚至比秦国人口太少、填不满广袤土地的问题还要严重。推想百姓的本心,他们所想要的,不过是田地与住宅;三晋百姓缺少田宅,这是确凿事实,秦国土地田宅有富余,也是确定无疑。既然这样,三晋百姓却不肯向西投奔秦国,是因为秦国的士人心怀忧惧,普通民众生活也十分困苦。
这里提到了两点:
一是三晋(韩、赵、魏)百姓不肯各西投靠秦国,秦国是靠出台优惠政策才能吸引百姓,比如免税、免徭役;
秦国吸引六国人才也是这样,给予巨大的上升空间,商鞅、张仪、司马错、范雎、吕不韦、李斯这些人才原本都是六国人,都是到秦国之后才获得功名利䘵的。
二是秦国自己的普通百姓生活也十分困苦。
《战国策 卫鞅亡魏入秦》: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
商鞅被杀后,秦惠文王车裂了他,秦国百姓并不可怜他。
秦国人不可怜商鞅,不代表秦人讨厌变法,秦人已经习惯了变法,变法是面双刃剑,有利有弊。
不要用道德标准去评判商鞅,在战国时期,不变法图强就要被别国灭亡,秦国不崛起,别国也会崛起,最终还是会统一,秦国甚至华夏的统一,商鞅居功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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