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近日,内蒙古包头市市场监管局介入终端市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量贩式零食行业计量专项整治。监管部门锁定H品牌、Z品牌、七篓零食、采栗人等主流连锁零食门店,针对消费者频频投诉的“缺斤短两”行为进行查处。
而江苏盐城阜宁县市场监管局稍早前也部署了同类专项行动。两地官方通报显示,执法人员目前已检查量贩零食经营门店12家,发现个别门店存在秤具管理不规范、计量赋码落实不到位等严重违法问题,并已向相关经营单位下达强制整改指令。
密集的整改背后,是当合规经营的微薄利润甚至无法覆盖日常开支时,部分零食量贩店加盟商选择通过欺骗消费者来强行增加营收的现实。
维权事件集中爆发
进入2026年,小红书、微博以及各地方政府留言板上,针对零食量贩店“偷斤短两”的消费者投诉数量呈现直线攀升的态势。
一名定位在湖北武汉的消费者在小红书发布了完整的图文证据。该消费者在当地一家H品牌门店购买了散装香辣牛肉、夏威夷果和冻干草莓。店面标价显示:香辣牛肉为29.8元/斤,该消费者回家使用经过校准的标准厨房秤进行复秤,发现商品实际重量比购物小票上打印的少了18.5%。
这条点赞数超过两万的维权帖子下方,聚集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消费者反馈。他们反映的具体操作手法高度一致:高单价商品是缺斤短两的重灾区,部分门店通过修改电子秤底盘参数,使正常商品在称重时呈现虚假增重;对于低单价的散装辣条、果冻等商品,店员在收银时故意扫描售价更高商品的商品码,直接增加结账金额。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头部零食品牌为了维持对传统大型商超和社区便利店的价格优势,通过系统设定将加盟门店的整体毛利率强行限制在18%左右。品牌方要求门店必须长期供应价格极低的引流商品,例如1.2元的知名品牌矿泉水、1.9元的易拉罐碳酸饮料。
引流商品完全按照总部的进货价销售,剥夺了门店在此类商品上的任何利润空间。门店必须高度依赖销售不知名食品厂生产的散装白牌零食来获取基础利润。
在整体毛利率被严格锁死在18%的限制下,部分门店经营者发现,通过篡改电子秤参数让商品结账重量虚增5%到10%,消费者在单次结账时只会多支付两三元钱,肉眼难以察觉。但这额外收取的5%到10%金额没有任何对应的进货成本,全额转化为门店的纯利润。这种违规操作能够直接填补门店合规经营下产生的财务亏损。
包头和阜宁两地市场监管部门的查处行动,用确凿的执法记录证明了这种靠微观欺诈获取利润的行为已经在行业内真实发生。
财务模型严重失衡
H品牌和Z品牌在过去两年间执行了激进的下沉市场扩张计划。
根据H品牌母公司披露的2025年年度财报数据,该集团全年营业收入达到320亿元。另一家未上市的行业头部企业Z品牌,其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门店总数已突破15000家。两家企业在三、四线城市及县城区域开设了极高密度的门店网络。
在雪球和东方财富网等投资社区,中小投资者针对H品牌母公司的财务报表提出了明确的数据质疑。2025年全年,该集团在实现320亿元庞大营收的基础上,其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仅有4亿元左右,净利率长期停留在1.2%至1.5%的极低区间。进入2026年,一季度最新财务数据显示,受制于同业之间激烈的终端价格战以及为维持加盟商存活而增加的供应链补贴支出,该集团整体毛利率同比再次下降了0.9个百分点,降至近四个季度以来的最低点。
总部微薄的利润率建立在庞大营收基数之上,而承担这些营收任务的终端加盟商,正面临恶劣的财务状况。在2023年行业扩张初期,投资人开设一家标准零食量贩店的初始固定投入在50万元至60万元之间。这笔资金涵盖了向品牌方缴纳的加盟费、履约保证金,以及门店装修费、货架及冷链设备费和首批铺货款。当时品牌方在招商文件中向加盟商宣传的回本周期为8到10个月,单店日均营业额预期在1万元以上。
到了2026年,各线城市的商业街和社区底商已经被各类零食店填满。同一个十字路口往往同时存在三至四家不同品牌的量贩零食店。门店客流量遭遇严重稀释,多名湖北、江苏地区的加盟商反馈,当前单店日均营业额已经从早期的1.2万元大幅下跌至5000元至6000元区间。
按照日均5000元营业额计算,一家门店每月的总流水为15万元。基于品牌方设定的18%综合毛利率,门店每月的毛利额仅为2.7万元。在支出端,一家面积100平方米的标准门店,每月房租固定成本约1.2万元;维持早晚班运营至少需要4名员工,人工薪资支出约1.4万元;加上商业用电、水费以及商品过期报损,每月硬性运营成本高达3.2万元。
这意味着,加盟商在投入60万元重金开店后,每月不仅无法获得投资回报,还要额外承担5000元的净亏损。如果不采用极端手段压降成本或增加收入,加盟商的这笔巨额投资将彻底无法收回。
面对确定的财务亏损,部分加盟商或许只能放弃合规经营底线,选择在电子秤上做手脚,试图依靠从消费者手中非法骗取的资金来维持门店生存。
资本退出路径承压
零食量贩赛道在发展早期接纳了大量私募股权基金和风险投资机构的资金。投资机构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企业在公开资本市场上市来完成股权套现退出。Z品牌在境外资本市场顺利IPO,H品牌母公司则需要在A股市场维持营收持续高增长的财务表现,以此支撑其二级市场股价。
这种依赖外部输血和资本估值的商业模式,其核心基础是总部的采购规模效应。总部凭借一两万家门店构成的庞大销售网络,向产业链上游的食品生产加工厂施加压力,获取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的采购底价。随后总部加收一定比例的利润,将商品批发给各地的加盟商。总部的盈利来源,高度依赖向供应商收取的商品进场费、陈列费以及商品流通环节的供应链差价。
这种模式要求底层的上万家终端门店必须保持正常营业,一旦大量门店因亏损倒闭,总部的采购议价能力将大幅削弱,估值基础将直接崩溃。
市场监管部门针对“缺斤短两”展开的专项执法,大幅度拉高了终端门店的违法成本。合规经营的硬性要求,迫使零食品牌企业必须立刻针对计量欺诈漏洞投入专项资金。企业需要为全国上万家门店更换具备防篡改功能的智能防作弊电子秤,必须研发并在终端收银系统内强制部署异常交易预警软件,同时还需要大幅增加线下合规督导人员的编制,进行高频次的突击巡查。
这些为了满足基础监管要求而产生的新增合规成本,总部不愿主动承担,而长期处于亏损边缘的加盟商根本无力支付。多地的执法通报,或许间接证实了零食量贩行业依靠低毛利运转的单店模型在现实经营中难以成立。
企业依靠牺牲加盟商利益和纵容终端欺诈来维持扩张数字的做法,面临着比想象中更高的现实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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