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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Laurel

9月4日,诺华与Ionis共同开发的Pelacarsen公布III期HORIZON研究结果。这款曾被寄予厚望的Lp(a)药物虽然成功降低了患者体内的Lp(a)水平,却没有证明能够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8323例患者参与的研究最终未达到主要终点。对于诺华而言,这是一次重要的临床失利;但对于整个Lp(a)产业而言,它真正带来的冲击可能更深,市场第一次需要面对一个此前长期被寄予厚望的问题:降低Lp(a),究竟能不能真正转化为心血管获益?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过去几年Lp(a)已经从一个相对小众的心血管风险因子,迅速成长为全球创新药研发的热门靶点。全球约五分之一人口存在较高Lp(a)水平,而传统降脂药对Lp(a)的降低能力有限,因此围绕这一靶点形成了一场从ASO、siRNA到口服小分子、基因编辑的全球竞赛。

中国企业也并非只是旁观者。过去两年,围绕Lp(a)已经出现多笔具有代表性的License-out交易:舶望制药与诺华、恒瑞医药与默沙东、石药集团与阿斯利康分别押注siRNA和口服小分子路线。换句话说,Lp(a)不仅是一场全球研发竞赛,也曾经是中国创新药出海最典型的一块“BD试验田”。

因此,Pelacarsen失败之后,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已经不只是“Lp(a)还能不能做”,而是:当全球第一梯队的III期结果出现意外,中国企业过去凭借Lp(a)靶点获得的高额BD估值,还能否维持?

01.

Lp(a)为什么曾经如此值钱?

Lp(a)并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新靶点。早在1963年,科学界就已经开始研究这一脂蛋白;此后大量遗传学和流行病学研究不断强化其与心血管疾病风险之间的关联。由于Lp(a)主要由遗传因素决定,传统生活方式干预和现有降脂药物难以有效控制,它长期存在明显的治疗空白。

真正让这个靶点进入产业视野的,是RNA药物技术的发展。过去几年,药企开始通过ASO和siRNA直接抑制肝脏中apo(a)的产生,使Lp(a)能够被大幅降低。于是,一个此前难以干预的风险因子突然出现了明确的药物开发路径。

这也是为什么诺华、安进、礼来、阿斯利康等跨国药企几乎同时进入这一赛道。Pelacarsen采用的是GalNAc-ASO路线,而安进的Olpasiran、礼来的Lepodisiran以及阿斯利康的Zerlasiran均采用siRNA路线;与此同时,礼来还布局了口服小分子Muvalaplin。公开研究显示,后几款siRNA产品在既往临床研究中可以实现超过90%的Lp(a)下降,而Muvalaplin则代表了完全不同的口服小分子路径。

这实际上构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全球竞争格局:大家相信的是同一个靶点,但押注的却是不同的技术路线。

而中国企业恰好也进入了这场竞争。

过去两年,Lp(a)成为中国创新药BD市场中一个颇具代表性的案例。舶望制药的BW-20829采用siRNA路线,与诺华建立合作;恒瑞医药的HRS-5346、石药集团的YS2302018则选择口服小分子路线,分别与默沙东和阿斯利康达成合作。

从产业角度看,这几笔交易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单个资产本身。它们证明,在当时的全球药企眼中,中国企业不仅能够在热门靶点上做出产品,而且可以凭借不同技术路线进入全球竞争。

因此,Lp(a)过去的BD逻辑,本质上是“热门靶点确定性+技术路线差异+中国研发效率”的共同定价。

Pelacarsen现在出现的失败,则第一次把这套定价逻辑真正拉到了临床结局面前。

02.

Lp(a)正在进入“路线大比拼”

如果只看Pelacarsen失败,很容易得出一个过于简单的判断:Lp(a)靶点可能被证伪了。

但全球产业布局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Pelacarsen公布III期失败之前,全球Lp(a)赛道已经形成了非常密集的后续管线。安进的Olpasiran、礼来的Lepodisiran、阿斯利康的Zerlasiran,以及礼来旗下的口服小分子Muvalaplin,都在继续推进。与此同时,针对LPA基因的基因编辑疗法也已经进入早期临床研究。

这意味着,Pelacarsen的失败目前更准确的定义应该是:第一款真正进入心血管结局验证阶段的Lp(a)药物没有证明临床获益,而不是Lp(a)靶点已经被证明无效。

而且,Pelacarsen与后来者之间存在几个值得关注的差异。

首先是降低幅度。此前临床研究中,Pelacarsen最高剂量的Lp(a)降低幅度约为80%;而Olpasiran、Lepodisiran等siRNA项目在早期研究中曾实现超过90%的降低。部分研究甚至显示,单次给药后的抑制效果可以持续相当长时间。

但这里恰恰不能简单得出“降得越低就一定越有效”的结论。Pelacarsen已经告诉整个行业:生物标志物的改善并不自动等于临床结局改善。最终决定这个靶点价值的,仍然是心血管结局研究。

其次是给药方式和作用机制。ASO、siRNA、口服小分子甚至基因编辑,实际上代表了不同的药物开发思路。对于后来者而言,真正有价值的问题不是“我的Lp(a)降得比Pelacarsen多”,而是为什么我的技术路线能够把Lp(a)下降进一步转化成临床获益。

因此,未来一两年全球Lp(a)赛道真正值得看的,不是谁能够把Lp(a)降到最低,而是谁能够率先回答这个问题:Lp(a)下降到什么程度、持续多久、在什么患者群体中,才能真正降低心血管事件?

这也意味着,Lp(a)赛道正在从过去的“降多少”进入“能不能证明获益”的阶段。

而这场全球竞争,对中国BD的影响恰恰在这里开始显现。

03.

中国Lp(a)BD进入下一阶段

过去几年,中国企业在Lp(a)上的BD表现非常亮眼。

舶望制药与诺华的合作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BW-20829采用siRNA路线,诺华在合作中获得相关权益;此后双方又进一步扩大合作。2026年,BW-20829已经进入诺华主导的全球IIb期临床,这意味着这笔交易已经从早期资产交易进入了真正的临床验证阶段。

恒瑞医药的HRS-5346则代表了另一条路径。2025年,恒瑞与默沙东达成合作,默沙东支付2亿美元首付款,并设置最高17.7亿美元里程碑付款;石药集团与阿斯利康围绕YS2302018达成的合作则包含1亿美元首付款和最高19.2亿美元里程碑。三笔交易背后,是跨国药企对中国Lp(a)资产不同技术路线的押注。

这几笔交易过去之所以能够获得高估值,本质上是因为跨国药企愿意为Lp(a)这个靶点的未来空间支付溢价。

Pelacarsen失败之后,这个溢价不会消失,但它一定会变得更难获得。

对于舶望而言,Pelacarsen的失败并不能简单理解为利空或者利好。它当然意味着整个Lp(a)赛道的临床风险被重新摆到了台面上,但另一方面,BW-20829采用的是siRNA路线,与Pelacarsen的ASO路线不同。此前研究显示,siRNA类项目能够实现更深的Lp(a)降低,并具备较长的给药间隔,这些都可能成为后续临床开发中的差异化因素。

但真正能够让BW-20829重新获得估值溢价的,不会是“siRNA比ASO更先进”这样一个简单判断,而是它未来能不能用自己的临床数据证明:更深、更持久的Lp(a)降低能够转化为心血管获益。

恒瑞和石药面对的逻辑也是如此。口服小分子具备给药便利性等差异化优势,但Pelacarsen的失败同样不能直接证明小分子路线更安全、更有效。对于这两类资产而言,未来真正重要的仍然是临床数据,以及跨国合作方是否愿意继续投入资源。

这意味着,中国Lp(a)资产未来的BD估值可能发生一个很重要的变化:从“靶点定价”走向“证据定价”。

过去,一款产品只要踩中了一个全球热门靶点,并且能够证明较好的药效,就有机会获得数亿美元首付款和十几亿美元甚至数十亿美元的潜在里程碑。接下来,MNC可能会更加关注临床阶段、患者选择、降低幅度、作用持续时间以及心血管结局设计,并通过更高比例的里程碑付款,把更多交易价值放到未来的临床验证之后。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其实不是Lp(a)一个赛道的问题,而是中国创新药License-out正在进入的下一阶段。

过去,中国创新药出海最重要的故事是“能不能卖出去”;而当大量资产已经卖给跨国药企之后,市场开始进入另一个阶段,交易之后的数据,才决定交易本身究竟值多少钱。

Pelacarsen给中国Lp(a)赛道上的几家企业敲响的,也正是这个警钟。

它没有证明Lp(a)已经失败,但它证明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一个被全球药企共同认可的靶点,并不能自动兑现成一笔成功的BD。

未来真正能够获得全球药企溢价的,不再只是“中国企业手里有一个全球热门靶点”,而是它能不能回答全球临床开发者尚未回答的问题。

对于Lp(a)而言,这个问题已经非常清楚:把指标降下来之后,能不能真正让患者少发生一次心梗、少发生一次卒中。

这或许才是Pelacarsen失败之后,中国Lp(a)BD市场真正进入的“下半场”。

*封面来源:神笔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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